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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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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救下的那位姑娘求见。”沈玠思绪被拉回了现实,唇边的笑意也淡了下来,又恢复了以往儒雅随和的模样。
“让她进来吧。”
顾妍换上了一件简单的浅蓝色纱裙,墨色秀发随意的挽了一个发髻,肌肤洁白胜雪,裙身随微风微微拂动更显得腰肢纤细。最美的要数她那双水剪的眸子,虽带了丝缕哀伤,却如秋水深潭一般清澈明丽。素净的脸上未施任何粉黛,清瘦的面容略带些病容,却更叫人觉得我见犹怜。
沈玠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了一下,可转念心中又自嘲道:怎么可能是她呢?终归是自己痴念太甚。
沈玠救下她也不单单只是出于恻隐之心。眼下皇上沈琅虽有意封他为皇太弟,可沈玠清楚如今陛下对他仍旧心怀忌惮,防备得紧,然沈琅常年沉迷酒色,若是借此机会宫中能安插一人为他所用,与他则大有裨益。
沈玠随即便收敛了心神。
“草民替舍弟谢过殿下救命之恩。”单薄的身躯跪在地上向沈玠行了一礼。
沈玠温和地笑了一下,“姑娘不必多礼,是本王冲撞在先。”
沈玠又道:“姑娘和令弟在京城无依无靠,不知以后作何打算?”
顾妍来之前就已经决定,深深吸了口气恳切道:“殿下救命之恩,民女无以为报,若殿下不嫌弃,民女愿追随殿下,誓死效忠临淄王府。”
沈玠目光微动,缓缓开口道:“只是如今我这临淄王府并不缺人,不如你先在宫内谋一份差事如何?”
顾妍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民女但凭殿下安排。”
今日是临淄王选妃之日,宫里都在忙上忙下,可沈玠却对此一点都不上心,甚至有些麻木。殿内婢女们正服侍着殿下洗漱,沈玠见卫栾进了来,便打发婢女退了出去。
“储秀宫那边都安排好了吧?”沈玠问道。
“是——”卫栾低低应了一句,“殿下......”
“还有什么事?”沈玠察觉出卫栾语气略有迟疑。
“殿下,属下打探到......顾姑娘似乎还活着......”
“什么?”将要别在腰间的玉佩从沈玠手中掉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个月前顾府虽被灭门,可当时顾二姑娘似乎偷跑出去玩了,侥幸躲过一劫。”
“偷跑出去玩......”沈玠低喃道,原本凝重的面容不禁唇角微勾,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倒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那她现在人在何处?”沈玠复问道。
“据当铺的老板娘说,当时顾姑娘将一枚上好的白玉佩暂时抵押了出去,说是急着给弟弟治病......”卫栾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没再继续说,他只看见一贯温润的殿下的脸色愈发惨白,紧抿着唇不语。
此次选妃由郑皇后一手操办,选妃的地点定在储秀宫。宫人们一大早便引了人入宫,因为皇帝很重视这次选妃,宫里一时人手忙不过来,顾惜也顺其自然地被人吩咐调了过去帮忙。
沈玠今日入宫,拜见了太后和皇帝后,便去了储秀宫,一身月牙白的蟒袍,腰间挂着玉坠,面你胖也如玉一般儒雅温润,只是面色略有些苍白。
各官家小姐早早就在亭中等候,沈玠到了之后宫人才将各府候选的贵女引入,经过筛选后人数也并不多,六人一排地站着,全都衣着精致华丽,腮边傅粉,唇上涂朱,娇靥含羞,沉静地立在那里。可沈玠只远远地一眼就看见了侍立在一旁的顾惜,只着一身朴素的宫装,垂头盯着地面,身形纤细,肌肤赛雪,如画的眉眼见似有淡淡的哀愁,更添了些清丽绝俗。
“上茶点——”侍奉在沈琅旁侧的太监高声一喝,宫女们便陆陆续续将御膳房做的精致的茶点放到了沈琅沈玠以及皇后面前的几案上。
顾惜也随着其他宫女走到皇帝近前,埋头将一叠玉露藕粉糕放在了沈琅面前的小桌上。沈玠用眼角的余光看见沈琅的目光在顾惜身上游移了以下最后落到了她那一双似雪的皓腕上。沈玠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接着就由宫人贵女们的名字,上前来表演才艺。
“定国公萧远之嫡长女——萧姝——”
萧姝身着镂空青丝鸳鸯锦月牙裙,梳着精致的飞月髻,头插一支孔雀簪,袅袅婷婷地走上前,含笑向沈玠裣衽一礼,又眼波潋滟地抬眼望了沈玠一眼,发现沈玠的目光全然不在自己的身上,居然似有似无地打量远处的宫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萧姝瞳孔骤然一缩,但随后便立即强迫自己敛了心神,若无其事地弹奏其她最拿手的筝曲——《流云》。弹奏之人神情哀柔,蛾眉轻蹙,纤纤如削葱的手指轻勾素弦,琴声幽婉绵长,飘飘渺渺若天外来的仙音,曲和人和谐相映,将女子的柔媚演绎的淋漓尽致。
曲终人了,仍旧余音绕梁,袅袅之音不绝于耳让人一时之间回不过神。
“臣女献丑了。”萧姝起身低低的道了一句。
“好!好啊!不愧是定国公府出来的,琴艺远非常人可比啊。”沈琅拍掌大赞道。
刚刚在一旁观看的其他贵女忍不住叹气起来,萧姝如此厉害,自己岂不是要上去献丑!
“多谢陛下夸奖。”萧姝端庄一礼,又抬起头稍许期待而娇羞地望向沈玠。
沈玠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儒雅温润的模样,轻摇着手里的折扇,温和地说道:“萧姑娘琴艺确实了得,今日有幸听闻萧姑娘一曲,如闻仙乐一般。这首《流云》乃是前朝著名乐妓锦娘悼念亡夫所作,曲音哀婉凄切,想不到萧姑娘一介闺阁女子所闻竟如此广博,实在令本王刮目相看。”
沈琅举着茶盏动作一滞,萧姝也微微变了脸色。
沈玠这话,表面上听着是在夸萧姝,可实则谁人都能听明白这是在暗讽萧姝堂堂公府嫡女竟然将秦楼楚馆那些入不得台面的曲子学了来,四周的各府小姐们也不由得暗自发笑。
大太监王新义见此情景,赶忙继续往下宣:“下一位,内阁大学士陈云缙嫡女陈淑仪——”
陈淑仪今日身着落梅瓣长裙,画着淡雅的妆容,相较于萧姝的妩媚雍容,显得更加清丽动人。
一曲梅花三弄,琴音优美流畅,与她的落梅裙相得益彰,纤云弄巧,媚而不俗,濯而不妖。
沈玠在上面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里的菩提珠.......
“清远伯府二小姐尤月——”
“钦天监监监正方天士嫡女方妙——”
“吏部尚书姚太傅嫡女姚惜——”
......
到最后,沈玠干脆连头都懒得抬以下。
候选的贵女们全都演奏完毕,王新义端着漆盘脸上堆着笑走到沈玠跟前,“王爷,请吧。”
漆盘里搁着一枚雪白的玉环,沈玠犹豫了以下,拾起盘中的玉环缓步走下台阶。
从萧姝身边走过,又经过了陈淑仪,尤月,方妙,姚惜......一直走到最后一排,最末的姚蓉蓉抬起头难以置信又略带希冀地望向沈玠......
沈玠也从她身边走过。
姚蓉蓉羞愧地低下头,紧咬着嘴唇。
前排的贵女也有些忍不住好奇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的沈玠。
他居然向最后边垂手侍立的宫女走了去,在顾惜面前站定。
顾惜刚才一直在心里盘算着前几日刚拿到的月例,想要给弟弟买些什么东西,恍惚之间沈玠已经站在他的面前。
顾惜疑惑地抬起头,清澈的眸子正对上满眼含笑的沈玠,沈玠拉起她的小手,将白玉环放入了她的掌心,又牵着她向最前方的沈琅和太后的方向走去。
玉环在手掌凉沁沁的,而沈玠的掌心却是温热的甚至有些微潮,储秀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惜身上,顾惜茫然地任凭沈玠牵着自己往前走,她从来没觉得这条路是这么的长,仿佛走不到尽头。
顾惜的肌肤触感细腻,指尖微凉,手掌柔若无骨。沈玠也是第一次牵起女子的手,身侧之人还是他念念不忘了十年的女子,那感觉比他想象的还有令人心动。沈玠感觉体内仿佛有一股温热的电流由指尖汇聚到他的心房,他的心脏止不住剧烈地跳动起来,手心也微微出了汗。
沈玠牵着顾惜走到了沈琅面前,一时之间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
“皇兄,我想娶她为妻。”
平静的一句话,触地确如惊雷一般。
沈玠说的是“娶她为妻”,那就意味着他绝不是见美色一时兴起想随便娶进门纳个侍妾通房什么的,而是想要这小宫女成为名正言顺的临淄王妃!
沈琅岂能容忍一个来历不明出身低贱的下人成了皇室的王妃?那岂不是让全天下的人都笑话!
“胡闹!”沈琅和萧太后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顾惜也一脸震惊的望向身侧之人。
可他目光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动摇。拉着顾惜向沈琅叩首一礼。
“臣弟绝不是一时兴起,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只是沈玠钟情顾姑娘已久,且与顾姑娘早已有了婚约。”
顾惜一脸惊愕地转头望着沈玠:他......他怎么知道......自己和他的婚约......
“顾姑娘正是两个月前不幸遇难的前任四川巡抚顾誉之女顾幼安。”
此话一出,周围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沈琅阴鸷的目光在顾惜身上停留了一瞬。
“两个月前,本王就派人前去顾大人家提亲,此事皇兄当时也是应准了的,可不料天有不测,数日后,顾大人家被流寇洗劫,唯有顾家姐弟二人因当时不在府中幸免遇难,臣弟派人几经打听终于找到了顾姑娘。还请皇兄成全。”
沈玠说着,又像沈琅叩首。
沈琅面色有些铁青,锋锐的目光在下方二人徘徊,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此时,一旁的萧太后缓缓开口。
“顾氏爱女失而复得确是一桩幸事,想必顾氏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玠儿既然喜欢,那就娶进府里去,”萧氏慈眉善目地望着顾惜,“只不过这王妃之位是要入皇家玉碟,顾氏这孩子命苦一路颠沛流离来到京城,其间种种遭遇旁人也不清楚,要是纳为王妃恐遭天下人诟病,不如就纳为侧妃,和未来王妃一并入府吧。”
“儿臣不愿再纳他人入府,况婚书上清楚写明要娶顾姑娘为正妻,皇家金口玉言,岂能出尔反尔?”
“你......!”萧太后看见一向温和有礼的儿子今日竟敢一反常态出言顶撞,顿时气结。见沈玠如此执拗,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情急之下便假装晕了过去,宫人和皇帝顿时大惊失色,选妃之事只能草草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