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缘·无份》云竹枝

7、第五章：你好·心意

　　直到两个人都离去方意才敢把头抬起来。
　　这没来由的心慌与被挨训时完全不一样，狂动的心脏在胸腔里不住起伏，叫她无所适从。
　　自从男孩出现后她脑袋就一直垂着，她有点不敢直视他。
　　说来奇怪，平时方意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在温文尔雅的林世昌面前像只受惊的小猫般不敢有任何动作。
　　预估着两人已经走远，方意终于鼓起勇气向林世昌的方向看去。
　　这次没有偷偷摸摸，这次光明正大。
　　少年背脊挺得笔直，步伐稳重坚定。
　　施潇潇在一旁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语气轻快：“看入迷啦？”
　　下一秒就看见地中海主任端着水杯从楼梯间慢慢的走上来，阳光照耀在他光溜溜的脑门上，抬头纹仿佛能夹死苍蝇，施潇潇心一跳，想都没想就拉着方意向教室开溜，这个时候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往教室走来，混迹在里面或许看不出来，迈开脚步后方意再次瞄了一眼林世昌的位置。
　　这次，他感应似的回头。
　　在教学楼的拐角处站停，目光直白回望。
　　这天的阳光很温暖舒服。
　　朦胧印影在少年身上，为他镀了层光。
　　也就在这时，方意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
　　十六年来第一次，如此明显，不容忽视。
　　明明他站在那什么都没做，却如此夺人心弦。
　　······
　　前两日，方意还有些心烦意乱担心会被喊去谈话，没想到意外的风平浪静，老班一个字都没提起，好像完全不知情一般，那颗悬着的心才逐渐放回肚子里。
　　施潇潇一蹦一跳回教室时方意还在黑板上写布置的作业内容，她刻意放轻脚步，蹑手蹑脚靠近全神贯注写字的方意，正当她卯足劲准备吓唬方意时，自己肩膀冷不丁传来被人拍打的触感，吓得她下意识尖叫一声，急忙回头查看，看到是方信后，惊魂未定的拍着胸口缓一缓，随后深呼一口气，将原先那股劲替换成巴掌不带一丝犹豫拍回方信的肩膀，奈何方信太高只堪堪碰到他手臂，校服又厚实，相当于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施潇潇本想吓唬方意，反被方信所吓，受惊的模样落在方信眼里显得还蛮有趣，像只兔子。
　　方意将粉笔放回讲台，发现这两个家伙正在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拍拍刚写字遗落在手中的粉笔灰，顺势挽住施潇潇的胳膊，目光看向眼睛睁得滴溜圆的方信：“吃饭去啦，你小心眼球掉出来哦”
　　明进的食堂堪称一绝，光是菜的种类就五花八门，一楼是中餐，二楼是日韩菜系，三楼是西方菜系，且价格压的都比较实惠，实实在在为学生们着想，所以一到午餐时间餐厅总是人满为患，各个角落都站遍了人，即使错开时间就餐也避免不了要提前占位子。
　　往往这个负责占位子的重任一般是交给方意。
　　她也很负责，每次都能坚守阵地等那两个家伙排长队打饭回来，尽管这样做要遭人白眼被人说闲话。
　　不过好在她不是唯一一个，基本上三三两两成群结队来餐厅吃饭的都会留一个负责占位，久而久之大家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呐！你最爱的土豆炖牛腩！我特意多要了两勺！”施潇潇托举着两个大瓷盘，脚步快速向方意这边走来，把饭盘放好后赶紧揉了揉自己的臂膀，菜倒是不多，这盘死重。
　　真是屎盆子镶金边。
　　方意将筷子递给他们，一不小心瞥到方信的饭盘，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食物有些惊讶：“方信你今天没吃早饭啊？这么多！”
　　方信不以为然，急急扒拉了两口盖浇卤汁饭，直至咽下肚后才像活过来似的：“早上吃的早就消化了，我下午还打球呢得多吃点”
　　“有球赛？”施潇潇夹过方信盘里的虾放到方意碗里，再顺势夹过方意碗里的牛肉，以物换物让她玩明白了。
　　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方信面对施潇潇这一操作表示早已习惯，干脆任由她。
　　“不是球赛，就跟8班打一场，不算比赛·····”
　　眼见碗里的虾都被‘借花献佛 ’后方信无奈笑道：“我说你们两个，我碗里的虾就好吃些是吗？”
　　施潇潇点头如捣蒜。
　　方信没招，叹着气将碗里剩下的虾分给两个姑娘，换来施潇潇一句甜得发腻的感谢。
　　方信：yue·····
　　···
　　今天天气着实好，连日以来的大雾被暖阳取代，到下午2点时已是最舒服最温暖的时候。
　　体育老师简单集了个合，看着他们做完热身运动后就让他们自由活动。
　　不用测八百，不用学新操，可以在解散后约成小集体坐在看台聊天，看看闲云落叶，或挽着手围绕着操场散步，总之，有太多惬意且舒坦的事情做啦！
　　除了3班外还有其他几个班也一起在操场上课，一时间操场热闹非凡，虽不算拥挤，但放眼望去都是人头，都在做着喜欢的运动。
　　说是说今天天气好，可温度还是很低，方信和3班那群显眼包，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们在打球，脱的全身只剩校裤和内里的短袖，就算冻的发抖也要保持形象。
　　施潇潇把头靠在方意肩膀上，略带可惜道：“早知道就不玩滑板了，还要拖累你陪着我在这发呆”
　　方意拍拍她的脑袋不在乎这个：“我本来就喜欢坐着呀”
　　远处篮球场的方信投中一个三分球，得瑟的他直接蹦跳起来，炸炸呜呜跟那群伙伴欢庆，开心的样子很感染人。
　　坐在看台上的二人自然也看到了。
　　施潇潇轻笑：“跟傻子一样”
　　没想到方意突然小声接了一句：“跟傻子一样你不也喜欢吗？”
　　····时间···如同按了暂停键···
　　气氛默默降到最低点，安静得好像只听得见远处欢呼雀跃的声音，方意感受到身边人有轻微的僵硬，她不确定大大咧咧的施潇潇有没有听到，于是赶紧转换话题：“你喝不喝饮料啊我去买！”
　　施潇潇坐直身子，张着嘴巴急于否认，却一不小心被自己口水呛到，一边咳嗽一边比划着：“你瞎说什么啊····我喝，喝葡萄味的”
　　方意抿嘴，看着她不知是因咳嗽还是被人戳中心思而润红的脸蛋浅笑，转身朝小卖部走去。
　　明进在校园内开设了好几个便捷便利店，方便学生课间使用，几乎每一百米就有一个特定点，以免学生为了买一瓶水浪费时间。
　　找到一个就近的便利店，面积不大，灯光却很柔和，摆在收银台旁的烤肠机散发出一阵阵诱人的香味，一个个小方块格子里正煮着咕咚咕咚冒泡的关东煮，一切都在井然有序运作着，让人感到点点暖柔的心静。
　　现在人不多，大多都是在操场上体育课偷溜过来买零食的学生。
　　溜溜哒哒走到饮料区，看着花花绿绿款式不一的饮料时，她选择困难症又犯了，葡萄味···心里咂摸着潇潇爱喝的味道，可是，光是葡萄味的品牌摆在她面前就有十几种，更别说还有青葡萄紫葡萄这种品种不一致的。
　　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举棋不定优柔寡断的性子，明明随便拿一种就可以的事情她非得得到一个确切到品牌的要求才心安。
　　方意叹气，伸出的手在货架上徘徊，突然，她有了一个幼稚但是见效的办法！那就是点公鸡！
　　扭头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人看到她这么离谱后，扭着小指头在心里默念着点点点，点到谁就是谁！
　　最后！停在一瓶饮料面前。
　　行，就你了！
　　方意心里一安，伸手去拿那瓶饮料，一个似曾相识温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那个没有这种好喝”
　　而后暮然回首，你看，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不经意之间就会不期而遇。
　　忽然间对视让两个人都猝不及防的发懵，还是男生先回神，笑着拿起一瓶包装精美的饮料递给方意。
　　方意呆呆接过，不忘道谢：“谢谢···”
　　“不客气”还是那自然的笑。
　　男生提起手里的购物篮准备转身离开，方意咬着下嘴唇纠结要不要喊住他，没想到嘴比脑子快，还没思考好呢直接脱口而出：“那个···那天也谢谢你”
　　方意一直没忘记在走廊的事情，本想有机会再好好谢谢他的，毕竟那个解围对她们来说太及时了。
　　奈何这几天都没看到他的身影，也就暂且搁在了心里。
　　今天误打误撞的遇见，不如趁此机会当面道谢，也不辜负人的一片好心。
　　男孩顿住脚步，回头仔细瞧了瞧认真说谢谢的方意，恍然间好像记起来什么，喉头滚动，秀气的脸上扬着笑意，像柔和的阳光在荡漾：“举手之劳，你还记着呢，你和你那位朋友没有被喊话吧”
　　自己不过是出于好心搭了句话，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孩还记着呢，若不是她身旁那个女孩哭的惊天地泣鬼神，还真不一定能回忆起来。
　　方意没料到他抛出这个问题，但还是诚实回答：“没有，我们也觉得奇怪，还以为死定了呢”
　　“没有就好，看来你们有好运眷顾哦”
　　点到为止的揶揄让方意轻声失笑，配合着点头，光是口头道谢总觉得有些不太好呢，方意不是个只说不做的人，她一向很诚恳，面对好意她会加倍偿还，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你，既然接受了人家的好，就得切实为人家做些什么。
　　方意转头，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拿出一瓶与手中相同的葡萄味饮料，往男孩面前挥了挥：“我请你喝饮料吧，算是感谢你解围啦！”
　　男孩本想拒绝，却没拦得住，眼见着蹦蹦跳跳的方意走到收银台速度飞快刷了饭卡，正眨着大眼睛笑眯眯看着他，这个礼，似乎不受不行。
　　“我叫林世昌，高一1班，你叫什么名字？”
　　二人并肩走出便利店，在店门前一颗巨大梧桐树下站停，微风正好，不骄不躁，连天空都偏爱风华正茂的少年，这场景，怎么看怎么美。
　　“你好，高一3班方意！”
　　这一瞬间，方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它在胸腔狂跳，说喜欢。
　　相遇，总是离奇，总是惊喜。
　　回到操场时方信早已结束了球赛，正坐在草坪上抠草垫玩，屁股底下不知垫着谁的校服，旁边的施潇潇趁他不注意把捏在手里的草往他头上放，两人彼此玩得入迷都没瞧见走过来的方意。
　　“呐！”素白的手掌摊开，是两瓶温温的汽水。
　　方信抬头，看清来人后虎牙微露，接过汽水。
　　食指轻拉住铁环，‘滋’一声，咕咚咕咚冒泡的声音泛起褶皱，仰脖闭眼，喉头滚动着灌进好几口刺舌的液体，自后发出满足愉悦的叹息。
　　“你猜我刚刚看见谁了”方意贴着施潇潇坐下，小声在她耳朵边说道，语气间是藏不住的眉开眼笑。
　　施潇潇侧耳，一脸认真：“who？”
　　“林世昌！”方意特意压低声线，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方信不是很乐意听到这个名字，以免他不悦索性就不让他知道。
　　施潇潇的反应很得方意预测，急忙拉着她的手要知道后续，两个姑娘眉飞色舞聊的可欢，方信无聊得瞥了一眼她们，见没有要分享给他的意思，自知无趣，站起身拍拍屁股上并没有的灰尘，朝不远处的男生喊了一嘴。
　　“老猴！去器材室拿羽毛球来！咱俩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