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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必须接受的现实 即使路途再 ...

  •   剧组工作很快进入收尾,以至于杀青那天何清渊依旧怀疑,这段历程这不过是一个短暂的梦,无论开始和结束都过于迅速。

      邵萍派车将他从影视基地接回来的那天,恰好踩着最后那顿散伙饭结束的时间。

      在何清渊仔细给各工作人员和演员同事清点小礼物时,才发现钟忆深早就已经离开了。

      休息室里贴着“顾问专用”的椅子形单影只地杵在中间,棉垫上咧着道陈旧的大口子,孤独又寂寞。

      何清渊看着那只椅子,把巧克力重新揣回口袋。

      他拎起旅行袋,转身时还不忘把门依照原样关上。

      还有新的工作在等待自己。

      然而,未来所发生的一切依旧不可预测。

      ———————————————————————————————————————————————————

      钟忆深坐在计程车的后座,回了两条信息后便四仰八叉开始大剌剌放松身体。

      这儿的工作收尾了,接下来该去哪呢?

      就在闭目养神时,前排的司机是个头发已经斑白的老大伯,自上车开始就从后视镜里盯着她看,如此机会更是趁势仔细打量起来。

      “老伯您看着简直比我们年轻人还有活力,跑出租可费精气神了。”

      原本阖眼小憩的少女突然开口说道。

      “哎哟,不行啦不行啦,上了年纪还是得认老。”大伯似乎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聊天,乐颠颠就势聊了下去:“我这一天也就跑几单,多少吃不消。”

      “那您这精神头也挺好了,我工作时间肯定没您长,动不动就觉得累。”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无论什么年龄层次的人听了都会觉得受用。

      老大伯趁换挡的空隙看了后座几眼,随后笑起来:“姑娘我看你从影视基地出来,还在猜是哪个不认识的流行演员,想要个签名咧。”

      “害,什么演员,就一小打工的。”钟忆深听到这也笑了,双手无奈地一摊:“再说演员也总得有经纪人跟着吧,不大可能自己打车回家。”

      “怪我怪我,谁都认不得。早就跟不上潮流喽!包括现在流行那戴个眼镜像在你面前演的那种电影,我们老年人是看不下去的,眼睛发昏。”

      “哈哈,您真会说笑。”她把胳膊枕到脑袋后面,惬意得伸了个懒腰:“时代在变化嘛。”

      “是呀,像我们那个时候都是看什么,话剧的。要去剧院买票,哪像现在,人人家里都有大彩电。”

      司机师傅在一个红灯前减速停下,瞟了眼后视镜里的少女,斟酌再三后忍不住说道:

      “小姑娘啊,叔叔刚才就看你眼熟,不好意思说。但你长的真的很像我年轻时候很有名的一个话剧演员,岁数大搞忘她叫什么了——哎,可惜!”

      钟忆深突然把双手从后颈放下来,侧过脸目不转睛盯着窗外,同时眯起了眼。

      司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细微的变化。话匣子好不容易打开了也难收住,趁红灯停时捞起茶缸喝了几大口,抹把嘴继续滔滔不绝——

      “那个女演员可出挑咧,我记得基本每场都是主演,就是后来慢慢就不出来了,也不知道咋样。你说说这——挺可惜呢不是——”

      “师傅麻烦您过了红灯之后把我放前面公交停靠点就行。”

      “啊?前面能拐——”

      “这一路辛苦了。”

      少女毫不闪躲地盯着前方后视镜上的脸,冲其露出个极其礼貌的微笑:“可以刷卡吗?”

      ————————————————————————————————————————————————————————————————————

      何清渊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买了杯咖啡,掏出工作卡准备刷门禁时才发现似乎系统出了点问题,两扇玻璃门严丝缝合牢牢不动,于是只好绕了个弯去敲前台姐姐的门。

      “小何,邵总说待会你不用去练习室打卡了,等一点半直接去她办公室等着。”

      “啊,她有说具体是什么事吗?”

      “不清楚呢,你最好待会自己问她吧,诺、老规矩先填表。”

      前台姐姐笑眯眯地把登记本递给他,何清渊满脸茫然地接过来,压着一肚子疑惑草草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随后便朝电梯口走去。

      现在是一点十分,离约好的一点半还有很久。干脆在旁边的多功能播放室看会儿书吧——

      他跨出电梯,在离会议室不远的休息桌旁坐下,拉开书包拉链后却发现里面只有杀青后的剧本。

      想了想,却还是把它捞了出来翻着打发时间。

      不得不说,这次的网剧拍摄比他想得要吃力一些。或许是因为新手的原因,又或许是自己提前读剧本时轻视了它过于简单的故事线,导致多少有些眼高手低了……

      总结下来,依旧是不能纸上谈兵,实际操作远比头脑风暴要来得更加艰难。

      钱进这个角色已然与他本身的性格十分贴近了,却还花了好大功夫进行磨合,这如果要是换了个跟自己性格思想外表完全不相符的角色……

      想都不敢想会有多惨烈。

      何清渊将剧本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大都是工作人员的记录或者是点评,大都比较中肯客气,越到无关紧要的人员就越敷衍———

      “故事脉络混杂不够清晰,角色人设过于单薄。剧情缺乏足够的说服力,转折生硬。”

      ——————顾问:钟忆深

      真是大胆的评价啊。

      他难免倒吸了一口气。不过想想刘导与她那般熟悉,固然交情匪浅,应该不会真正往心里去吧。

      但确实足够一针见血,直达要害。

      从开始演戏以来,何清渊几乎是刚开始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内容短板暴露得太过明显。

      毕竟是最清水的校园剧,演员们的演技即使僵硬也可以被勉强解释为青涩、稚嫩。问题主要出在整个故事的发展趋势上——

      首先角色设定里周涛与自己的友情没有足够的铺垫,全程就像“为了成为好兄弟”而去演一对好兄弟。即使两个人喜欢上同一个女孩,在告知对方会公平竞争的情况下,坚如磐石的兄弟情不该破碎得那么迅速,同时也不该那样轻易地和好才对。

      其次对女主角的形象塑造不够饱满,代入现实分析的话,她作为“校园万人迷”和“多才多艺班干部”,被许多同学追求和喜欢是太寻常不过的事了,不应该表现得太过白纸和不知所措。

      如果最初她是完全没有感知到周涛的喜欢并且不喜欢周涛的话,被告白时第一反应应该是迷茫而不是慌乱吧?

      这或许就是钟忆深毫不客气评价“没有说服力”的原因之一。

      缺少太多太多细节支撑了。

      想到这,不禁回忆起她初次给自己上课时所说的那句话:“一个优秀的演员,是在脱离角色之后会对自己所饰演的角色进行反思的。”

      这样算反思么?

      此时电梯口“叮”地亮起了灯,邵萍的高跟鞋敲打大理石地面的哒哒声清脆地传来。

      何清渊把剧本收回书包,拉拉链的时候却被锁扣卡到虎口,突如其来的疼痛打断了回忆的汹涌。

      “邵姐——”

      “到我办公室说。”

      面前的女人眉心微皱,满目倦怠地朝他挥了挥手。

      ————————————————————————————————————————————————————————————

      邵萍似乎是真累了,即使妆容精致也难掩眼底的疲态,一进办公室就迅速用饮水机给自己接了一大杯水,喝完将纸质被子心烦意乱地捏扁丢进垃圾桶。

      何清渊目睹对方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已然做好了大概的心理建设,暗暗捏了下拳头。

      说吧,无论怎样我都会接受。

      “我们已经很积极地跟上面进行过沟通和商讨了——天不遂人愿,以目前的……一些形势来看,他们应该会逐渐缩减对这方面的发展。”

      “不管是打歌舞台,还是综艺节目,应该都会掐掉许多这方面的内容……”

      “也就是说,整个偶像产业链会直接停滞,没人能够预测它们未来是否能够重见光明。”

      “公司马上会跟你的后援会和官方账号发表官方通告,暂停活动。”

      相当简洁的通知,却字字沉重,仿佛一颗又一颗坚硬的顽石,挨个用力掷进自己心底。

      邵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他知道这是无法改变的意思。

      何清渊表面上依旧安静,沉默地点头,同时悄悄咬住了下唇。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你要明白,世界上有些事根本没有给你选择的余地。”

      “我们都尽力了。”

      “你也……辛苦了。”

      “我知道。”

      他站直身子,朝邵萍深深鞠了个躬。

      “您的对我的栽培我都看在眼里。”

      字字真诚,但少年话里的情绪依旧有掩饰不住的委屈。

      “行了,别说这些。”邵萍笑笑,宽慰的眼神令人倍觉温暖:“还没规划接下来的目标呢。”

      “啊——”

      小何同学有些愣怔:“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让你走人?”邵萍突然被少年这幅愣怔的模样逗得笑起来,伸手拍拍他的肩:“通往罗马的路不止一条,现在最多没法做偶像了而已,想什么呢。”

      何清渊总算松了口气,点点头:“那您已经有大概的想法了么?”

      邵萍深吸一口气,推了把椅子让他坐下,自己也拉过旋转椅,双手紧握着放在桌面上——

      “其实我和你家里的意思差不多,既然开始想走的方向被堵死了,那么可以试着绕回来,边攒工作经验边准备大学的申请——这是双重保险,有益无害。”

      何清渊哑然,其实早已猜到对方大概给出的劝谏,只是事情来得太突然,思绪一时间混乱得无法整理。

      现在立刻放弃这条路去申请大学不太可行,先别说这段日子攒下来的心血,少年的自尊和脸面也是无比珍贵的——

      他实在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状态去面对自己的家人。

      像已经预料到了对方的反应那般,邵萍看了他一眼,从公文包里抽出叠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最近帮你整合的部分活动资源,自己仔细看看,从里面挑出来感兴趣的,交给小刘让他帮你排日程。我马上得去S市开会。”

      说完这番话,邵萍已经提着包走到了门口,右手搭在银质门把上,头也不回地说道:

      “时间很宝贵,尤其是在你这个年纪,浪费不起。”

      “好好想想吧——”

      —————————————————————————————————————————————————————————

      钟忆深半闭着眼睛七扭八歪地一路走到电梯门前按下上升键,手里咖啡杯里飘来的浓香钻进鼻子,却似乎还是无法遏制她那强烈的困意。

      7楼楼层已经到了,她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几乎是瞎猫摸耗子那般摇摇欲坠地往前走去,就在额头马上要撞到自动感应玻璃门时,被身侧的人一把扶住——

      “我是不让你睡觉吗?”

      万壑松皱着眉头,责备地看向正撞在自己胳膊上满脸迷糊的少女。

      “又在乱接项目?钱不是这么赚的,阿深。”

      “反正没偷偷摸摸背着你——”

      钟忆深打了个哈欠,用指关节揩去眼角流出来的泪滴:“快别骂我了,一大早开会也不是咱的风格啊,有什么要紧事么?”

      “待会进去说。”看她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万壑松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小心地滑。”

      “喔——”

      万里是个去年才刚在娱乐圈崭露头角的小公司,资金和人脉储资都谈不上优越,平时接的活计也不轻不重。非要说的话,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招牌就是创始人兼董事ceo的知名导演万壑松了。

      然而即使顶着“获奖含金量最高的年轻导演”的耀眼光环,对万壑松本人不过是“仅内行可见”的荣誉。因为大部分观众对电影奖项含金量毫无概念,而拿不到奖的老导演们又对这匹半路杀出来的年轻黑马虎视眈眈,生怕一不留神被抢了饭碗。

      所以他现在所处的地位相当尴尬。一方面名气成就和实际获利差异过大,另一方面许多知名艺人却为他所亲自执掌的电影选角抢破脑袋,无非是借旁人秋风给自己镀金,毕竟“XX奖导演的男主演女主演”的这个title太有诱惑性,会在履历里添上相当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幸万壑松本身就出身名门,家境是他天然的屏障,能直接过滤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又给予极大限度的资金支持,这也是为什么他敢直接出来单干的原因,无非来源自背后充足的底气。

      而相比之下,钟忆深所处的地位就更加尴尬了。

      她是万壑松亲自点名的“空降兵”,即使自身能力相当出色,但都不知道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私底下总逃不了被议论一番。大都是揣测这两人之间那似有似无的暧昧关系——了解后才发现那根本是谣传——至少钟忆深这边完全没表现出任何对万壑松的迷恋,不如说有点情同手足的意味在里面。

      会议室里的员工并不多,这也是新型影视公司的显著特征——高层管理人员权力相对集中。

      待万壑松入座上位席,双肘立在会议桌上时,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收敛起松散的样子,不由得坐直身子,摆出洗耳恭听的状态来。

      “清早来参加会议,大家都辛苦了,不过我还是需要亲自告诉你们这件事——”

      与一丝不苟的状态相反,万总此次给众人带来的却是个极好的消息——

      万里娱乐接下来的主要活动内容是制片宣发交接——

      这是个过渡性的工作,总的来说,就是影视公司里最坐享其成,也最清闲的活计。只需要对接资源管理人员和媒体部门,起到一个“桥梁”作用,就能轻轻松松拿到不少中介费,属于钱多事少的项目。

      也就是说,大部分环节都可以在线上进行交接,工作自由弹性相当大。

      相当于一个隐藏的小假期。

      就在大家纷纷压抑不住兴奋互相交谈时,半梦半醒的钟忆深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正高举着胳膊,径直望向会议桌尽头的万壑松。

      “嗯?你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这样算的话,先前接的纪录片档期根本不够,至少削减两个以上个单元主题,这该怎么安排?”

      少女神色清明,外加她原本就相当清晰入耳的嗓音,一下浇灭了在座所有人因为假期而熊熊燃起的热火。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万壑松顿了顿,像是特地避开对方视线那般看向自己放在桌面上交握的双手。

      “3-6月份的纪录片项目暂停,活动周期待定。”

      这倒是个不咸不淡的消息,毕竟纪录片本来就清汤寡水,基本没什么可观利益能够提现,收视率就更不必说了——

      会议桌上重新陷入对未来工作内容的讨论中去,似乎大家都对这个项目的运营没有多在意,倒也合情合理。

      钟忆深垂下眼,慢慢抠着指甲上已经斑驳成鳞片状的黑色甲油,仿佛周遭的一切热络都与自己无关。

      万壑松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透过眼镜片与许多人的臂膀间隙望向那个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少女,却什么都没说。

      等到会议结束后,周遭的员工逐渐起身,而几个机灵的却发觉董事依旧坐在原位上纹丝不动,与其相映成趣的,正是从开始到结束都安静得出奇的钟忆深。

      “阿深。”

      他的声音本来就极富磁性和威慑力,不轻不重的一句也足够过滤周遭所有的嘈杂,室内再度安静如斯。

      “陈老叫我有空去指导下他学生的话剧表演。”

      钟忆深看着对方逐渐皱起的眉头,没有躲避视线,清晰流利地答道:“有事发消息吧,这段时间我应该也不会来公司了。”

      “你——”

      万壑松撑着胳膊站起来,他身量本就高,长相也是不怒而威那一挂,此刻面目生寒就更显肃杀了。

      纵使气氛已尴尬到冰点,整个万里娱乐根本没人敢站出来当这个和事佬——

      大家都心知肚明,年轻的万总向来对这个谜一般的年轻女孩偏袒得毫无顾忌。即使再怎么好奇也永远不会去主动询问任何一方。

      那是谁完全无法涉及的,他们二人的前尘过往。

      “别这样。”万壑松沉声道,如果这时敢大着胆子觑几眼他的脸色,会发现这话里隐约藏有一些让步的意味。

      显然,钟忆深并没有察觉到对方那微妙的妥协,而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真没跟你置气,哥。”

      她把空纸杯丢进垃圾桶,拎起包依次向众人道别。万壑松依旧矗立在原地,将这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

      “至少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男人浑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即使不去看也知道对方此刻是怎样的神情。

      她依旧站得笔直,没有回头。

      自动玻璃门缓缓开启,少女伶俐的身影一闪而过,留下门口那盆被穿堂风刮得左右摇摆的君子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必须接受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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