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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朽木不可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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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佃之本不愿帮司檀,可她毕竟占着自己的身体,她的一言一行代表着自己,若是做错了事说错了话,那便麻烦大了。若再捅了什么大娄子,那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届时阮佃之再想换回来便再无可能。
所以,眼下阮佃之唯有从旁协助司檀这一可能,既能时刻纠正她的言行,也能盯着她的动向。
除了教司檀如何在朝堂间自处,阮佃之还提出了一个不容拒绝的要求——
那便是除特殊情况,必须时刻带着阮佃之。
司檀纵使心中百般不愿,嘴里还是唯唯诺诺地答应了阮佃之的条件。
她微微缩起手臂,将顾沛赠与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慌张的情绪让她掌心析出汗液,她在想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枚玉佩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既已说定,那便带我出去,我饿了。”阮佃之天微亮就醒了,却未曾想和司檀换了灵魂,一直到现在他都没进过一粒饭。
“哦哦,正巧马上要用晚膳,我让管家提前上菜!”司檀此番有求于阮佃之,自然对他殷勤不少。
膳厅里,管家盯着被自家主君带出来的女子神色复杂,他在阮佃之身边待了很久,说是阮佃之肚子里的蛔虫都不为过,但此刻管家却摸不准主君的想法了。前几日待她甚是苛责,如今却叫她坐在席上一同用餐,要知道自古下人是没有资格与主家同桌的,就连他这个阮府的大总管都没有资格。
“怎么又是这些清汤寡水,荤菜做的都没有荤腥味,真是糟践了......”司檀对桌上摆着的菜肴嫌弃不已。
正抱怨着,司檀便感受到来自阮佃之锐利的眼神,一触及阮佃之的视线,她就立马闭上嘴,埋头往嘴里胡乱塞了几块肉。
管家正悄悄观察着,见此情形更是诧异不已,想不通自家主子为何突然对这名婢子言听计从,甚至到了有些恐惧的程度,这真是开了眼了。
他看看自家主君,又看看一旁的女子,连布菜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那女子举止端庄优雅,反观自家主君行为粗俗,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管家越看越觉得那女子行为举止很是熟悉,而阮佃之的一言一行却与从前大相径庭,若不是二人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坐在他面前,他真要怀疑二人换了内里。
一想到这,管家心中“咚”地狂跳一下,随即摇摇头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
这顿饭就在一种诡异而安静的氛围中结束,司檀接过婢子奉上的清茶饮了一口才松了气,这顿饭吃得真是太不自在了。
她视线一转,阮佃之正端着茶杯,他只喝了一口在口中咕嘟几下便吐在摆好的空碗里,随后才重新饮下一口。
司檀顿时僵在原地,心想着这清茶原来是这样用的,那自己之前的行为岂不是暴露了......
阮佃之饮了几口便将茶杯递还给婢子,用帕巾擦嘴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司檀,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要想让司檀不被外人识破,还需教她不少东西,从最基础的礼仪开始,这条路任重而道远,就是不知道司檀是块朽木还是宝玉了。
待天空抽去它最后一丝光亮时,司檀已被阮佃之压在书房许久,头上也不知挨了多少个“脑崩”。
“你倒是看清楚再写,这是一横,带着笔锋的,不是像你这般随意便能写就。”阮佃之一手撑在桌面上,一手抵在司檀脑袋用力戳着。
司檀哭丧着脸揉了揉戳痛的脑袋,嘴巴撅得都能挂上油壶,握笔的手也微微颤抖着,落在纸上的字不像是个“一”,倒像是一条歪歪扭扭的毛毛虫。
“唉...你当真是我见过最蠢的人,这已是写字入门最简单的字,依样画葫芦会不会,若这都不会那你当真是块烂到发臭的朽木。”阮佃之捂着额头闭上了眼,感觉太阳穴都被气得一突一突。
“我才刚学嘛,你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写字,再骂我就不学了......”司檀对识字写字本就不感兴趣,阮佃之这样一骂更是被打压了积极性,心想着干脆撂笔不干。
听司檀这么说,阮佃之只好强压下心中怒气,深吸了几口气,心中默念着:
不恼不恼,女子心性如此,说多无益,再忍忍......
在昏黄的烛光下,司檀埋头认真照着阮佃之写好的字比划,阮佃之抱着手臂在一旁蹙着眉头监督着,墙上投射出二人摇晃的影子。阮佃之一言不发,只剩下司檀窸窸窣窣的碎碎念声,唯有烛芯燃烧偶尔发出细微的爆破声打破宁静,随后又复归安宁。
一根蜡烛燃尽,司檀也写好最后一张纸,她将纸递给阮佃之,满脸希冀得等着他夸奖自己。
阮佃之举起纸张细细查看,只是摇头和叹气,却不说一句话,不做任何评价。
“写得不好嘛......”
“写得烂透了。”阮佃之一边从桌边叠着的纸张中抽出最开始写好的,一边和刚写好的比对道,“不过较之一开始进步不少,仍需努力。”
说完阮佃之放下两张纸,背着手朝门外走去,嘴里说道:“天色不早,去休息吧。”
司檀望着桌上两张纸,发现确实进步不少,刚开始像是鬼画符,到后来也能和阮佃之的字有两三分相像,她裂开嘴满意地点点头,喜滋滋地小跑着跟上阮佃之。
这晚,司檀本想回耳房睡,但阮佃之觉得毕竟她顶着自己的身体,叫别人看到主子睡奴婢的房间于礼不合,便把司檀赶了回去。
第二天,司檀独自一人战战兢兢入了宫。
众臣向皇帝汇报了今日一些重要的事务,什么军政赋税,什么拨款修建的司檀一概听不懂,她昏昏欲睡地盯着地面,听着皇帝和众臣侃侃而谈,心中感叹皇帝年纪轻轻便知晓这么多事。
“阮卿,此事你怎么看?”
正当司檀昏昏沉沉之际,皇帝一声呼唤惊得她瞬间清醒,她眼神乱瞟躲避皇帝探究的目光,方才说了些什么她可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我”字一出口,司檀就想到昨夜阮佃之嘱咐的,对皇帝不能自称我,要称臣,于是立即换了话术道:“臣...臣......”
司檀“臣臣臣”半天也说不出下一个字,只能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
“朕知道治理江南水患不容易,可现今国中唯有阮卿能担此重任。”
原来是在谈论水患的事,皇帝虽言辞恳切,司檀却谨记阮佃之的话,不能轻易应允。
她思索片刻,拱手道:“陛下,臣不行,不如看看其他合适的人选?”
皇帝似是没想到司檀会拒绝得干脆,神色瞬间黯淡下去,看上去很是不快。
“陛下,下官愿一试。”一官员高声自荐,司檀转头望去,发现正是先前为自己打圆场的那位。
“哦?”皇帝坐直身子,起了兴趣。
“下官出身江南,儿时家乡便常发水灾,下官父亲是当地治理水患的一把好手,父亲虽已不在,但下官仍记得如何治理水灾。下官愿一试!”
“阮卿以为如何?”皇帝听完转向司檀询问道。
正好来了个顶事的,司檀自然乐得轻松,她立即开口道:“臣以为甚好。”
“好,那治水事宜就交由你去办,但毕竟此事事关重大,仍需重臣负责。”皇帝话锋一转,继续道,“阮卿,你便一同去,大小事宜由你负责,朕信得过你。”
司檀正想拒绝,皇帝又说:“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此事不容推辞,就这样,退朝!”
就这样,司檀一句话没说就被委派了重任。
望着皇帝离去的身影,她欲哭无泪,只能跟着众臣跪下谢安。
司檀沿着长长的御道走着,听到后头有人呼唤着自己就停下转身,原来是那位官员。
“大人!下官多谢大人!”那官员气喘吁吁道。
“谢什么?”司檀不解问道。
“小人一直想为国做些什么,却始终不得志,如今终于能做些什么,皆是仰仗大人您。”
司檀挠挠头,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不过这官员叫什么名字她还不知道,既然日后要共事,还是要知道人家的名字。
于是,司檀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愣了一会,很快笑道:“大人贵人多忘事,小人名叫江南天。”
“好名字,我记住你了。”司檀点点头,又同他寒暄了片刻便离开。
此时司檀还不知道,今日之举将为朝廷培养一位造福江南的好官,江南天,将成为江南一带百姓的天。
......
回到阮府,司檀就将在朝堂上发生的一切说与阮佃之,当阮佃之听说皇帝要委派他下江南时,气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我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果然是朽木,不可雕也。”
司檀缩着脖子小声解释道:“我就是按你说的做的,只是皇帝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就退朝了,这也不怪我......”
阮佃之猛吸一口气,还想骂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他也知道这事确实不能赖司檀,要怪就怪皇帝太急于将他阮佃之往前推了。
“罢了,收拾收拾行李,过不了几天陛下就会派人护送我们下江南。”阮佃之说完便大步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就...就开始收拾了?”司檀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她大喊着“等等我”就小跑着追了上去。
不知江南又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