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婚姻失效中》米晓芮

7、第七章 辛苦了。为

　　郑攸宁今日因为稿件质量高，王薇心情很好，难得让她今天下了个早班，回到涂颂新的公寓楼时，天还没黑。打开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让她围观一整天网络世界喧嚣的内心接了地气。

　　“攸宁回来了？”张妈从厨房里探出身子和她打招呼，“累了吧？快洗手，饭马上就好。颂新也刚回来，正好一起吃饭。”

　　郑攸宁笑着回应了张妈的热情，也看见了已经在餐桌前坐定的男人，有些意外，他竟然回来这么早。

　　郑攸宁犹豫了下，躲闪反而显得心虚，她将包放在玄关，径直走向餐厅。

　　张妈端着餐碗出来，郑攸宁帮着摆在餐桌上，“闻着就香，谢谢张妈。”她由衷地说了一句，张妈的手艺真是没得说。

　　涂颂新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杂志，姿态闲适。

　　郑攸宁琢磨不透他，索性也不理他，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涂颂新抬眸，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她神色平静，甚至对他很淡地笑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算是给她打了个招呼，没有多余的话。

　　“攸宁，尝尝这个汤，豌豆芽肉丸汤，肉丸是我自己做的，豌豆芽也是很新鲜的。”张妈给郑攸宁盛了一碗汤。

　　“谢谢张妈。”郑攸宁双手接过，“真香啊。”这场协议开到得最大的彩蛋就是张妈的手艺，真是太香了。

　　涂颂新的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可他并不接，张妈也给他舀了碗汤。

　　“谢谢张妈，我们自己来就行。”

　　张妈随口说道，“颂新今天电话好像特别多，我听着都响了好几回。”

　　涂颂新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嗯。是不少。”他抬眼，目光掠过郑攸宁低垂的眼睫，“大概都是看了今天的新闻，来关心一下。”

　　郑攸宁舀起一勺汤，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没有接话。

　　涂颂新也不在意她的沉默，慢条斯理地用餐。

　　张妈也不多留，她总是适时将空间留给新婚小两口。

　　郑攸宁埋头加快了速度，只想快点吃完，既不辜负张妈这桌好菜，也好不用一直面对他。

　　只是，涂颂新却到底没有放过她，“听说”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们周刊今天的报道，效果很轰动。”

　　该来的还是来了，郑攸宁抬起头对上他玩味的眼神。

　　四目相对，他继续道：“尤其是那个身份揭秘和新婚的消息。”

　　郑攸宁迎上他的目光。他的语气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叙述，就像这暴风雨的中心并不是他，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她放下汤匙，声音维持着刻意的平稳：“舆论反响在预期之内。照片是真实的，身份信息是客观事实，新婚，”她停了一下，“也是事实。我的报道只陈述事实，没有添加任何主观臆测。”

　　涂颂新闻言，唇角向上牵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陈述事实。”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秋刃记者的笔锋很稳，节奏也控制得很好，先神秘造势，再引爆身份，最后新婚收尾，层层递进，舆论引导得很精准。”

　　他的评价客观、冷静，甚至带着点专业角度的欣赏，完全听不出他是这场风暴的核心受害者。

　　“只是，”涂颂新话锋一转，“辛苦了。为了这些事实，熬了一整夜？”

　　这句“辛苦了”，听不出是关怀还是讽刺。

　　郑攸宁避开他的目光，重新拿起汤匙，搅动着碗里汤，低声道：“工作而已，习惯了。”

　　涂颂新没再说什么，他拿起公筷，从靠近自己的盘子里夹了一块清蒸鱼，放到了她面前的骨碟里。

　　“张妈手艺不错，鱼很新鲜。”他说了一句，便不再看她，继续用着自己的餐。

　　郑攸宁看着骨碟里那块雪白的鱼肉，忽然有些心绪不宁，她实在摸不清涂颂新到底什么意思，生气了，还是不在乎？

　　她最终没有去碰那块鱼，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涂颂新像一座沉默的山，深不可测。而郑攸宁，她就感觉自己像一条溪流，试图冲击这座大山，而所有的冲击都被无声地吸纳、化解。这场她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在涂颂新绝对沉静的反应面前，仿佛成了一场她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他不在乎？

　　还是这一切，早就在他的棋局之内？

　　郑攸宁低下头，小口喝着已经微凉的汤。没关系，水流总能穿石，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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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舆论发酵了三天，热搜像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涂颂新已婚消息爆出当天，#席冉冉疑似小三# 的话题冲上热搜前排。

　　席冉冉的社交媒体评论区彻底沦陷，基本全是“小三”、“知三当三”的辱骂。

　　部分网友开始深扒她的过往，早年的不当言论、疑似耍大牌的片段、与不同男性的模糊合照都被扒出放大，连带她待播剧的评论区都被 “小三滚出娱乐圈” 的留言刷屏。

　　与此同时，一些网友的好奇心也转向了涂颂新那位神秘的新婚妻子。

　　郑攸宁自己都在论坛上看到了【扒一扒神秘的涂太太】帖子。

　　涂太太本人点开了帖子，做好了看到自己照片的准备，结果爆料者只有真相没有图片。

　　婚礼时间地点说的一字不差，她真想披上马甲给他点个赞。

　　【保护得这么好？】
　　【看来是真爱啊！】
　　【这背景得多硬？】
　　……

　　郑攸宁滑动鼠标，真爱？有没有可能是没爱。

　　帖子后排有个自称工作人员的发了一张图。

　　郑攸宁啧了一声，高兴早了，还是自爆了呀，万一王薇知道，自己这工作还能不能保住啊？？？

　　她点开看了下，放下心来，这是一张她头戴白纱、侧身站在涂颂新身旁的远景照片，根本看不清脸。

　　郑攸宁关了论坛，打开大眼睛博，自己文章的转发量破十万，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她又搜了下涂颂新太太，涂太太，各种关键词搜索试了一下，确定确实没有自己的照片。

　　又点开深空科技官博，风平浪静，连一条公关声明都没发。

　　岳氏实业的股价没跌反涨了两个点，涂伟杰照样出席行业峰会，连记者提问“涂总家事”都被他笑着岔开，一句“年轻人的事他们自己处理”轻描淡写揭过。

　　郑攸宁有些困惑，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想当然了，她以为的混乱，在他眼里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而和郑攸宁的不安形成对比的是她的主编王薇。彷佛编辑部的空气中都喜气洋洋的，王薇捧着最新一期的销售报表笑得见牙不见眼。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时的语气从最初的得意洋洋，渐渐变得小心翼翼。

　　挂了电话，她找到郑攸宁。

　　“攸宁啊。”这几日，郑攸宁在王薇那里，已经慢慢有了姓名，从“小郑”过渡成了“攸宁”。

　　郑攸宁正在看微博。

　　席冉冉发了一条语焉不详的微博：【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配图是一张在片场疲惫闭目休息的照片，楚楚可怜。

　　她的狂热粉丝瞬间被点燃，郑攸宁的记者社交媒体认证账号【秋刃】下涌入大量不堪入目的辱骂和人身攻击。

　　王薇站在后面看了一会，搓着手，压低声音：“咱们杂志的销量是爆了，可麻烦也来了。席冉冉的经纪人打电话都快把我骂化了，说咱们恶意中伤，要发律师函，要告咱们诽谤。”

　　郑攸宁面无表情地屏蔽掉关键词，关闭私信，听到王薇的话，她转头：“诽谤？我们有照片有时间线，怕什么。小三是网友骂的，是不是小三需要涂颂新为她澄清。”

　　“你这丫头。”王薇拍了下她的胳膊，猜测她应是被席冉冉的粉丝骂急了，“跟明星置气犯不着，关键是涂总那边，那才是财主。我刚收到消息，深空科技的公关部联系咱们了，说涂总愿意接受专访，聊聊公司新动态，算是给咱们一个台阶下。”

　　郑攸宁听完只觉得有些可笑。台阶？她爆了头条凭什么要别人给台阶下？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信息压了下去。

　　“专访？”涂颂新要接受专访？

　　“是啊！”王薇眼睛发亮，一般这种专访，从来轮不到他们这种小报的，“涂总那边真是给了咱们一个天大的面子，独家专访，专门聊聊深空科技的新战略和新款游戏《星尘传说》游戏。点名了，就要写那篇报道的记者秋刃来做。”

　　“我？”郑攸宁用手指着自己，她是娱记，这个业务范围是不是拓展的也太宽了。

　　王薇却是一贯安排工作时，从不给人拒绝的空隙：“攸宁，你可得抓住这个机会，把这篇专访写出深度，写出水平，借着这波热度，让咱们周刊的格调都提升一层。”

　　送走主编，郑攸宁坐在工位前，先前那点困惑迅速被一种了然的清明取代。

　　她终于明白，为何这几天涂颂新始终波澜不惊。

　　原来他等的就是将舆论风波转化为一场免费宣传，顺势将公众的注意力引向公司的新项目。

　　她打开社交媒体，果然，深空科技官号的声明函已发布，明确澄清那天只是正常的工作会面，席冉冉小姐是他们即将推出的新手游《星尘传说》的代言人，双方正在就合作细节进行最终洽谈。

　　她看着屏幕上那份措辞严谨的声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位科技新贵的商业手腕当真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