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晋江文学城唯一正版 超度全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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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重回正轨，圣琪论坛预热了许久的迎新晚会也终于到来。
主持人报幕的时候，闻婵在后台压腿热身。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上台，并且相较于她从前登过的那些舞台来讲，今天这场晚会反而算是最没规格的一场。
不过今天她是第十二个上场，这个顺序让闻婵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参加区里的比赛，那天是十二月十二号，而她是第十二个选手。
她虽然从小就粗线条，但第一次正儿八经登场比赛时，还是难免怯场。她紧张得肢体都不听使唤，整场表现堪称灾难，还好台下一位评委很温柔地安慰了她。
闻婵还记得那个评委的长相，梳着大背头，鼻梁上架着副黑色镜框，看上去很有TVB职场精英的感觉。
等比赛结束后评委叫住了她，和颜悦色开导她。闻婵本来很感动，直到对方开导着开导着把手搭在了她胳膊上，并不断摩挲她的肌肤。
虽然闻婵一拳就把对方的鼻梁打断了，但从那以后她就讨厌起十二这个数字。
开场前她还跟夏恪吐槽这件事，碎碎念了好久会不会又碰到什么倒霉事，对方安慰她今天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然而这句安慰看来完全反了。
现在闻婵觉得自己可能确实跟这个数字存在某种孽缘。她换好了最喜欢的芭蕾舞裙，化了最喜欢的妆容，把每一个动作也都排练到最完美。快轮到她上场的时候，闻婵却听到观众席发出了很大的骚动。
夏恪从星野山回来后就没怎么睡好过，本来正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小憩，忽然被一阵很诡异的、本不该属于这场晚会的音乐吵醒了。
那是种不会存在于任何校园晚会上的音乐，确切地说，这个年代，它通常只存在于办白事的时候。
夏恪抬头，看到舞台巨大的白色顶灯下，站着位穿天蓝色西式洋裙的女孩子。那条裙子甚至用了裙撑，裙摆构成了花朵盛放的形状，洁白的蕾丝层层点缀，很像从欧洲某幅油画里走出来的少女。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打扮，怎么看都应该拿着把小提琴、竖琴或者诸如此类的优雅乐器，可那个女生手里握着的却是把不折不扣的——
唢呐。
那阵瘆人的音乐就是从她手中的唢呐传出来的。
唢呐一响，超度全场。
夏恪还有些迷糊，恍惚间同两天前梦到的那阵嘶嚎重叠起来了。在星野山的那个晚上她做了场很奇怪的梦，梦里有个看不清形状的庞然大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极为愤怒，又好像极为痛苦。那是种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以至于梦中的夏恪都被感染，醒来时眼角流下了莫名的泪水。
等她睁眼时，看到的是大山深处那片沉睡的禁区。清晨时分，整座山脉都笼在缭绕的白雾之中，神秘而未知。
后来夏恪时不时回忆起那阵咆哮，大概是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她甚至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自己梦到的，还是那个晚上切切实实听到的。
而现在，唢呐在台上高调奏响，凄凉的声调通过扬声器传出，立体环绕在整个礼堂。
幽怨、怆然、且瘆人。
本来观众席还有不少人在聊八卦吃零食打游戏，顷刻间，所有的其他动静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大红色帷幕前那把银光闪闪的唢呐兴致高昂放着声。
不过很快，那名穿着洋裙的女生也反应过来了，目光呆滞看着自己手中的唢呐。
夏恪同样呆滞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那片粉色光幕——
【一名女生演奏了幽美的阴乐。】
有些时候她是真的想报警。
随着这一变故的发生，论坛【校园风云】板块开始疯狂活跃起来。
#不懂就问，这是什么隐藏菜单吗？迎新晚会还能这样整活？#
#6666，还是这届新生会玩，之前军训的时候我就见到俩高一的躲树荫下吃西瓜。没想到江山代有才人出啊，竟然连唢呐都整出来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的怪事多了起来？？？#[HOT][注：该贴已被系统移至【灵异怪谈】板块，点击跳转>>>]
【我是楼主】：就在这个地方，几个月前姜学长上台发言的时候莫名卡壳了，今天明明主持人报的这场节目是小提琴独奏，但这个女生拿的竟然是把唢呐！我坐前排，她本人看起来也很懵，我敢肯定，她绝对不是像隔壁楼主说的那样故意整活。
【前排吃瓜】：细思极恐，这样说起来，我最近感觉自己好像有些记忆也莫名其妙消失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还有好多次作业也忘记做了，被老师说了好几回。
【呵呵哒】：楼上不要打岔，你就是单纯不想写作业吧喂。
【momo】：卧槽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样！而且我最近还总是做一些很阴森的噩梦！我之前一年都做不了几次噩梦的！
【momo】：楼上展开讲讲，你是不是梦到过一些黑糊糊的看不出来什么玩意儿的玩意儿？
【momo】：卧槽楼上怎么知道，难道你也？？？
【momo】：我靠我也！
【2G网】：上面是不是有个人人格分裂了，我怎么看到他一直在自问自答？
【高强度冲浪】：球球楼上换个网吧，别用你那破2G了，人家是momo大军。
【momo】：是的没错我们momo就是这样无处不在(*^▽^*)
……
在一众momo之中，第三十七楼的momo格外显眼，转发了某条外部链接：#专家称近月来黑夜变长的时间已显著偏离正常值……点击查看文章详情#，而且天黑得也越来越早、天亮得越来越晚！
【塔罗占卜校友价八折有意向加V】：我刚刚抽了张塔罗牌，抽出了死神。
从这楼之后，贴子的话题逐渐由最开始校园内部的诡异事件频发转向探讨世界末日的可能性，一时间哀鸿遍野。
只有某层楼的画风格外清奇。
【626】：世界末日？这么爽？那岂不是不用高考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原本还忧心忡忡的学子们忽然醒悟过来，纷纷喊这位626大师。
夏恪熄灭手机屏幕，视线落在那片别人看不到的粉色光幕上，只是双眼却没聚焦。
她在年纪还小的时候拥有过很丰富的幻想世界，不过实际落笔写成故事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校园玛丽苏，另一个则是半武侠半玄幻的故事——不苟言笑的同龄人其实来自于某个神秘世家，看起来爱插科打诨的前辈们有着超出常人的身手。而她自己，这个人群中最不起眼的存在，某天忽然肩负起了救世主的职责……
后者差不多只写了这样模糊的梗概便停笔了。
看起来就像，那两篇小说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还结合现实自动补全了那些没展开的部分。
……汉字神性么。
夏恪默念了遍善渊道长说过的话。虽然长大后连回顾都是一种羞耻，可在当时，写下那些文字的时候，她确实是真心实意相信有着那样的世界的。她那时候相信爱、热血、梦想，以及所有不切实际的东西。
她的这份相信，在她已经不再相信时，迎来了迟到多年的回音。
该说是造化弄人，还是奇迹呢？
夏恪轻轻笑了下，放弃对这件事下定义。她在心里将前者称为校园世界，后者称为武侠世界。
校园世界的初始文本充斥着大量错别字，导致它一直在往坍塌的方向发展，这种坍塌的直接表现包括了姜学长的发炎变故、食堂的尖叫炒蛋以及眼前这场突发的唢呐演奏，很容易引起人们诸如恐慌之类的负面情绪，而这些情绪刚好又是武侠世界影子的良好“养料”。
姜家是个延续了上千年的古老家族，作为这代家主的姜絮既适合在武侠世界分配到重要剧本，又刚好和校园世界的女二重叠，因此键盘的特殊功能在她那里似乎失灵了。
而黑影最早就是从姜家古宅冒出来的，现在甚至蔓延到了圣琪里边，再继续下去，发展到全世界也没准。
看来有必要和班长来一场交心畅谈啊。
这样想着，夏恪环顾了圈礼堂的红色座椅，却没找到那个挺拔的身影。而她在论坛的开导虽然短暂地起了点效果，却依旧有颤抖的窃窃私语从四周传过来。
可以肯定的是，再这样进行下去，黑影一定会壮大到难以控制的地步——
“是的，所以我们必须解决它们，这是姜家的使命。”
偌大的家族祠堂中，白发苍苍的老者如是说道。
他已经很老很老了，脸上全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几乎半只脚都踏进了棺材里。作为这个庞大家族曾经的掌权者，他本该拥有风光无限的人生，在万众瞩目中出生，又在万众瞩目中安详地离去，平安顺遂度过自己荣华富贵的一生。
可今天，他却做了一个足以断送自己所有安稳的决定。
彻底消灭那些黑影。
“在座的各位大概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使命，因为之前的千百年那头凶兽都在山底安稳沉睡，以至于人们渐渐忘了它的存在。直到五年前发生了那场家变，大家应该有所觉察——那头猛兽，已经悄然苏醒了。那些黑影只是它苏醒的迹象，力量甚至不及本体的万分之一，一旦它彻底冲破封印，无可挽回的灾难就要降临了，那将是场史无前例的浩劫，没有人会幸免于难。”
他的话音落下，整座建筑里安静得不可思议，只有雨声不停持续着。
这是一座和谢宅类似的古典中式庭院，不同的是，谢宅没有祠堂，因为谢宅的主人从来不祭祖。而姜家却格外讲究传承，祠堂修得最为繁华，足足四进之深，占地面积甚至比一些学校还大。
姜家原本的宗祠设在古宅里，只是那次家变后便迁了出来，此后每年祭祖改在这个新修的祠堂举行。
中元节前不久才过去，按理说族人本不必短时间内再次聚集，收到消息时，每个人心中差不多都有预感会发生点什么。更不用说在场的好多人原本并没有资格参加这场家族会议。
实在是那次家变死的人太多了，以至于连三代以外的旁系今天都能出现在这里，他们从全国乃至全世界回到宗祠，每个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郑重神色。
享堂的斗拱交错，抬头便能望见极尽雕琢的华丽藻井，那是纯粹的艺术品，站在它下面的人会产生仰望苍穹的渺小感。和这种肃穆氛围相衬的是空气中弥漫的檀香，袅袅白烟从神龛前的香炉升腾，不规则蔓延开来。
一缕烟缓缓垂落到姜絮的脚下。
这时才有人注意到发言的老者并没有坐在主位，主位之上是一名看起来极为年轻的女孩子。
她穿着纯黑色衬衫，平整的布料却在一些地方莫名皱起来。她的坐姿太挺拔了，以至于没人能想到那下面是她受伤后绑的纱布。
“只是我有一个恳请。”说到这，姜老爷子从紫檀太师椅上起身，朝众人鞠了一躬：“请将现任家主排除在外，她是直系唯一的血脉了。”
姜絮抬起眼来，望着这位印象中极为严苛的爷爷。不知从何时起爷爷的背影竟然佝偻得如此厉害，连说话语气都罕见得有些卑微，而这份卑微源自于她。
爷爷想要彻底结束这一切，唯一的要求是保住她……不，唯一的要求是保住她这份血脉。
姜絮其实不明白血脉为何如此重要，明明现在已经二十一世纪了，而这位老者却好像还活在千年前的封建时代。
全场的人都为这名高位者的卑微而动容，只有处于他庇护之下的女孩不为所动，姜絮起身，平静开口：“我是现任家主，理应由我承担这一切。”
“就让所有事情都在我这一代结束吧。”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场的人都听到，也刚好盖过木门外滂沱的雨声。
爷爷惊讶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珠里写满了难以言明的情绪。这个小时候娇生惯养的姑娘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了，她的成长远快于他的衰老，以至于他现在都需要仰望她了。
与会者沉默地观看着这对爷孙间的对峙，并没有人想率先表态。
事实上，骤然接受了“自己的家族其实世代镇压着某头上古凶兽”这样的信息，他们中的大多数还没有缓过来。
只有姜絮旁边那名少年仿佛没意识到气氛有多凝重似的，在这样庄重的场合居然还穿了件荧光蓝的卫衣，吊儿郎当站出来，开口说话时却意外的严肃：“遵命，家主。”
此时总管也微微欠身，附和道：“遵命，家主。”
随后，这句话在偌大的宗祠中回荡开来，姜老爷子闭上双眼，长长地叹了声气。
其实他应该欣慰的，自己的孙女成长为了能够承担一切的模样，有时甚至连他都无法读出她沉默时想的是什么。
不过他清楚地意识到姜絮此时作出这个决定所怀有的信念——
既然享受了家族的庇荫，便理应承担家族的使命，哪怕丢掉性命也无所谓。
姜絮是以殉道者的姿态做出这个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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