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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   黎暮心头一震,一股无声的力量涌上来。

      陈丘野向来这样,没有过多冗余的语言却掷地有声,认准的人和事无人能扭转,亲爹也不行。
      现实是死的,可人脑子灵活,动一动总有办法解决,在哥哥这压根不会发生她和陈景澄这样的情况。

      “别想了,”陈丘野说,“我喊曲红晚上带你出去玩,回去换身衣服,尽兴玩。”
      “你去吗?”黎暮问。

      “想我去?”曲红和黎暮还算熟悉,又都是女孩子,陈丘野没打算去。
      黎暮:“嗯。”

      陈丘野:“我修完车过去。”
      “好。”

      黎暮走远,陈丘野将指间的烟含在嘴里点燃吸入,脑中回放陈景澄讲过的话,从中提取出一个关键词——陈景雨。

      叔叔婶婶不喜子女奢靡,怎么会给陈景雨买2200的裙子?
      就算买了,如此贵重陈景雨怎么舍得让他一个大男人洗?

      分明在试探,他却没注意到,又一次疏忽了。

      她在身旁,他就乱了阵脚。
      陈丘野指间香烟燃了长长一截,烟灰落到裤子上烫到肌肤,他回过神,肩膀下沉,悄然一声叹。

      另一边。
      黎暮回家换了身衣服,等待曲红来。

      下午三点,一辆越野停在黎明.暮色院门口,车门打开,一只七八厘米高的鞋跟踩到地面,往上一双白皙纤长的腿裹着紧身裙,曲红散着一头酒红色大卷发,摇曳着小碎步迈进院内,瞧见坐秋千上看书的黎暮热情高呼:“妹妹。”

      “红姐。”黎暮合上书,走过去。
      曲红上下打量黎暮一番,“你哥没说晚上去哪?”

      “没有。”黎暮答。
      “夜店,”曲红握着黎暮双肩转身,“妹妹你这裙子像个高中生,太纯了,进去换身美艳性感的衣服。”

      两人进到房间,曲红把黎暮的衣柜翻个遍,没找到一件符合她审美的衣服,“你这些衣服都不够辣,姐带你去买一身。”

      黎暮去酒吧属于闷头喝酒,不蹦迪不钓男人的类型,也不会特意化浓妆选衣服,“不用了红姐,我四肢协调跳不起来。”
      以前曲红亲见过舞蹈老师陪黎暮练芭蕾,不信她的话,拉着人往外走,“不会跳就瞎蹦,出去玩就要玩痛快玩爽。”

      服装店出来,曲红又拉着黎暮去理发店卷头发,如此盛装打扮,黎暮以为她们要去云阳市最大的夜店。
      车停到目的地,她愣住。
      一排米粉、炒饭的小店中突兀地多出个欢姐舞厅,简单的四字招牌还需要分两行在牌匾上展示,字小得视力差都看不见。

      曲红打开包翻出小镜和口红,涂抹好嘴唇一抿,“走啦。”
      黎暮没动:“红姐——这?”

      曲红仰头看眼牌匾哈哈大笑,“这舞厅晚上才开也算夜店,”她一手挽着黎暮胳膊,一手推开门,“你哥让我带你出去玩,还不让去夜场,我就想到这。”

      玻璃门内一道狭长的楼梯,走进地下室,棚顶挂着圆球转灯,五光十色的光芒四处闪耀,几位叔叔阿姨在大厅正中跳四步舞。

      黎暮看眼身上的抹胸裙子,又瞧瞧曲红,来这种复古舞厅用穿成这样?有人在意吗?
      曲红看出她想法,勾唇一笑,“这里也很有趣,”曲红拉着黎暮往里走,“走带你去见一个人。”

      她们走到吧台,曲红朝柜台里整理酒水的女人喊:“欢姐。”
      女人转过脸,面容和曲红高度相似,讲话的调调也相同,“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女人打量眼黎暮,“这美女是谁?”

      “没看出来?”曲红颇为得意,“陈丘野妹妹。”
      欢姐又瞧眼黎暮记起来了,问:“好几年没回来了吧?”

      黎暮不记得这位欢姐,礼貌答:“五年多。”
      欢姐嗤笑着看曲红,“五年多还围着人家妹妹转,你可真能耐。”

      曲红不理,只道:“来瓶啤酒。”
      欢姐:“没有。”

      曲红径自走进吧台,打开冰柜拿出冰啤酒起开,给黎暮倒了杯,“你只能喝一杯。”
      黎暮皱眉:“哥哥连这也交代了?”
      曲红笑:“是。”

      “你看下店,”欢姐说,“我去吃口饭。”
      曲红:“多吃点,看你胸都瘦没了。”

      欢姐手在胸前一笼,“老娘胸大着呢。”
      曲红打量一眼:“可惜太老了,皱巴巴的,没人愿意摸。”
      黎暮:“……”

      欢姐走远,曲红向后一靠倚着吧台,举起酒瓶和黎暮碰杯,“欢姐是我妈,这家店她开的。”
      黎暮惊掉下巴。

      曲红望着几位舞动的叔叔阿姨,说:“我妈年轻时第在舞厅喜欢上一个很会跳舞的男人,爱得要死要活,可惜对方不喜欢她,纠缠多年无果,她在我外公外婆的压力下嫁给我爸,没过几年,她听说那男人离婚了也跟着离婚,单身后又去追,人家还是不喜欢她。
      后来那男人二婚、三婚,她苦等无果就盘下他们相遇的这家舞厅,盼望那男人能再走进来热舞,但人一次没来过。

      前年,我好奇偷偷去看那老头,发现他腿画圈,走路颤颤巍巍,一打听原来得了脑血栓,早跳不了舞。
      她就跟傻子一样。

      前些年我们俩吵架很凶,我骂她犯贱,她诅咒我一辈子得不到陈丘野的心。”

      曲红苦笑,“子女逃不掉父母的诅咒,我确实得不到陈丘野的心,不过后来我想通了,我绝不能像我妈那样傻,为一个男人牺牲好年华。陈丘野不喜欢我,我就和别人谈恋爱,享受只有一次的大好年华,等哪天陈丘野喜欢我了,我在跟他。
      他一辈子不喜欢我也无所谓,反正没耽误我什么。”

      这些话给黎暮的冲击力,比刚刚曲红母女讲话的方式还大。
      她还停留在曲红苦情式暗恋的阶段,实则曲红想法早变了。

      黎暮啄了口酒压惊,“你不是还让我问哥哥有没有喜欢的人?”
      “还忘了问你和他聊的怎么样?”曲红见黎暮怔怔的,笑说,“我一直喜欢陈丘野,但他不喜欢我,不对等的爱情,不能要求我为他守身如玉,对吧?”她撞了下黎暮,“再说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为什么不行?”

      黎暮虽然工作早但都在校园里,写的故事也多是青春悬疑,没真正接触过社会和三教九流各类人群,听到这种感情观接不上话。

      “妹妹啊,” 曲红不在意,拍拍黎暮肩膀,“人心很复杂的。”
      她抬手指舞池中一大爷,说:“那个大爷怀里的阿姨是他的地下情人,他们每周三和周五来这里偷情约会,阿姨还是大爷妻子的朋友。”

      黎暮瞳孔一震,“这个年纪还偷.情?”
      曲红望着人群冷笑:“这世上除了婴儿没几颗干净的心。”

      音响里唱着闽南语歌,黎暮听着复古的音调陷入沉思。
      曲红的母亲说爱女儿也不爱,曲红对陈丘野说深情也不深情,还那位出轨的大爷与妻子相濡以沫多半生却在和妻子的朋友偷情,这便是人性?

      这几年她一直在练习结构反转,提升写作技巧,却忽略了最重要的问题——人。

      人性复杂难揣摩,黎暮早清楚,不过都是在各类书籍故事中领略明白的,如果这是一门学科,她便是理论满分,实践为零,二十三年来她几乎都活在象牙塔中,缺少对真实社会的了解,以及真实人物的观察和思考。
      多日的淤堵就这样不经意地破洞,倾泻出一小部分。

      黎暮一把抱住曲红,唇角大大扬起,“谢谢红姐。”
      曲红茫然,“怎么?”

      “谢你愿意和我分享自己。”
      “分享自己?”曲红还是不懂,“这是舞厅老板娘和女儿以及顾客的八卦,你想听我还有更多,”她又指一位老太太,“比如那位阿姨。”

      “她怎么了?”黎暮迫不及待。
      “去跳舞就告诉你,”曲红换上一首迪斯科音乐,牵着黎暮走进人群,双手举起,腰肢摇晃,婀娜多姿。

      黎暮不适应,僵持着不动。
      曲红举起黎暮双手一起摇摆,“这里都是些大爷大妈没年轻人,你就乱跳,想象自己是80年代迪斯科小公主,”她加高音量,“使劲跳,放肆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跳走。”

      黎暮受到鼓舞,随着音乐慢慢舞动。

      “卡拉永远OK,幻梦都破碎……”曲红牵着黎暮双手边跳舞边随音乐哼唱,“妹妹听过这歌没?”
      “没有。”黎暮如实答。

      “歌名就叫《卡拉永远OK》我小时候跟着欢姐听过好多这种老歌,还幻想过以后当歌手。”
      舞厅声音嘈杂,黎暮稍提高音量,“红姐声音好听,这边酒吧又多可以去试试。”

      曲红目光徒然温柔,眼前这个小姑娘长得漂亮,家境殷实,与他们有着云泥之别,却丝毫没有架子,哪怕痴人说梦,她也不会嘲笑,总在鼓励。
      没有陈丘野这层关系,曲红也愿意和黎暮待在一起,“姐已经过了尝试的年纪,守着我的小店对付活吧。”

      她们边跳边聊,黎暮渐渐放松,语调轻快起来,“你是26岁,不是86岁,喜欢唱就去试,我要做你第一个听众。”
      曲红心花怒放,大声应道:“一言为定。”

      黎暮舞动基础扎实,瞄着其他人的动作很快学会迪斯科,进入状态立刻成为全场焦点,大爷大妈们纷纷投来赞扬的目光。
      她不习惯成为焦点,想停下,曲红拉着她不松手,还朝人群大喊:“最美不过夕阳红嗨起来。”

      大爷大妈们鼓掌欢呼,跳得更卖力,气氛燃到顶点。
      曲红笑容张扬,举起黎暮双手转圈,又喊:“老娘最美,狗男人后悔去吧。”

      黎暮无意瞥见陈丘野坐墙边的椅子上吸烟,一点猩红的火光在指间亮得出奇。
      她贴向曲红:“红姐,我哥来了。”

      “谁?”曲红朝墙边一看霎时没了刚才的气势,手在脸边捋把头发,“姐头发乱没?刚才的话陈丘野能听到不?”
      黎暮笑:“他又不喜欢你,管他干嘛?”

      “不行,姐得时刻美美的,万一有机会呢?”曲红眨眼使眼色,“说不定陈丘野今晚就被我的舞姿迷倒。”
      黎暮:“……”

      音乐和舞蹈都刺激多巴胺分泌,黎暮跳得额头出层薄汗,发型也乱了,唇角却没放下来过,打心底畅快。

      相比之下,曲红倒变成了那个拘谨的人,她拉着黎暮手问:“昨天的问题陈丘野咋回答的?”
      “哥哥说有喜欢的人,但是不是大学同学我还没问出来,”黎暮见曲红心不在焉又说,“要不我去换哥哥来和你跳?”

      曲红牵着黎暮的手心一同举起,脚下向前迈步,“你觉得陈丘野会和我跳舞?”她们曼妙的身姿穿行在中老年人中间格外耀眼,“我还不如幻想一下吴彦祖来和我跳。”

      “哥哥也没那么难搞吧?”黎暮倒不是替陈丘野开脱,真真实实的心里话,“他只是嘴上冷,多央求几次会答应。”
      “那是对你,”曲红叹气,“陈丘野所有的耐心都给了你。”

      陈景雨的话也在这一刻骤然响起:“大哥就是对你特别好。”

      黎暮翘起的唇角缓缓落下,眸光朝墙边瞥去。
      陈丘野侧身倚靠墙,腿敞着,唇间咬着烟,姿态慵懒,他在林寒友聊天,身影在忽明忽暗的光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光亮时目光与她隔空交织。

      哥哥在看她。
      黎暮心脏骤然一跳。

      “你今天不开心吧?”曲红突然说。
      “还好,”黎暮收回视线答,“下午有一点。”

      “就是那一点,我有幸接到了陈丘野的电话。”陈丘野没明说,曲红也清楚,不许去她们去现代酒吧是担心黎暮喝多酒被欺负,也怕黎暮遭到流氓骚扰。
      曲红感叹:“有时真希望我也是他妹妹。”

      陈丘野对她的好,真像黎云岚说得那样只因他们是家人吗?
      黎暮一下没了跳舞的兴致,“红姐,我累了。”

      曲红带黎暮去陈丘野和林寒那桌坐下,起开一瓶酒看陈丘野说:“今晚你买单。”
      陈丘野拿起颗开心果,指尖捏着果皮一剥,漫不经心答:“喝你的。”

      黎暮坐下后没再捕捉到哥哥过来的目光,他熄灭了指间的烟,靠着椅背与曲红、林寒聊天,手上剥的开心果一颗不落地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
      往常哥哥投喂过来的食物她都欣然享受,今晚有什么堵着,闷得慌,她一颗未吃。

      “怎么不吃?”陈丘野问。
      黎暮:“不饿。”

      “哥,我饿。”林寒嘴欠。
      曲红:“我也饿。”

      陈丘野抓起盘子里开心果肉,大把放进自己嘴里,谁也没给。

      林寒转头和曲红说,“这狗东西纯妹控。”
      陈丘野瞪他:“滚。”

      曲红捞起陈丘野丢在桌面上的烟盒,拿出一支烟咬在嘴里,对陈丘野明目张胆地抛了个媚眼,“你什么时候也能对我控一下?”
      “红控啊?”林寒接到陈丘野的眼神,上前抢下曲红没点燃的烟,“妹妹在这呢,你有个当姐的样。”

      曲红和他们一起抽烟习惯了,一时又忘记黎暮不喜欢烟味的事,“抱歉妹妹,我又忘了。”
      黎暮:“没关系,你们想抽就抽。”

      “可不敢,”林寒笑说,“以前我在你面前抽烟,陈丘野差点把我屁股踢开花。”
      “那时候年纪小家里没人在我和表哥表姐面前抽烟,不习惯,现在好多了,我身边也有朋友抽烟。”黎暮又一遍解释。

      “吸烟有害健康不抽了,”林寒说完看黎暮,“几年没见,妹妹更漂亮了。”

      陈丘野这时才瞧黎暮一眼,她没像曲红那样一头大波浪,只发尾卷起,紧致的连衣裙勾勒出姣好弧度,该丰满的,该平坦的,都恰到好处,面容还是以前乖巧的模样,但多了几分女人的欲。
      真的长大了。

      “我们妹妹一直漂亮。”曲红自豪地说。
      “红姐也漂亮。”林寒嘴甜。

      他们这群发小聚在一起,胡扯闲聊,讲不完的话。
      黎暮像以前那样在旁边安静听着。

      散场后,陈丘野和黎暮在街口下车,步行往家走。

      月圆如玉盘,清辉落满地。

      黎暮沉默走路,无心赏月。
      陈丘野也没说话。

      两人步伐一致,心思各异。

      眼看要走到家门口,黎暮启唇,“哥,你——”
      同一时间陈丘野说:“今晚怎么不开心?”

      黎暮停了没出口的话,改说:“开心啊,这么复古的舞厅我以前只在电影里看过。”
      陈丘野敲出一支烟,咬在唇边没点,“你刚才想说什么?”

      曲红和陈景雨的话同时在黎暮耳边响起:
      “陈丘野所有的耐心都给了你。”
      “大哥就是对你特别好。”

      荒诞,很扯,但一次两次冒出来,无法忽视不见。
      黎暮鬼使神差地向未知试探去,“你喜欢的人是谁?”

      陈丘野睨过去,“就这么好奇?”
      黎暮在哥哥的眼神里明白得不到答案,改问:“你……为什么……不喜欢红姐?”

      陈丘野没有马上答。
      黎暮掌心沁出一层冷汗,想听他回答,又怕他回答。

      陈丘野唇边白色的烟卷在手指间碎成两段,烟草零零散散地落到地面,慢慢的空了一截,只剩脆弱的白纸。
      “问这个干嘛?”他不答反问。

      黎暮脑子一转,“红姐很好,我喜欢她,愿意让她成为嫂子。”

      她答得真实合理,密不透风。
      陈丘野扔掉自指间那截只剩白纸的空烟卷,清楚这问题他无处可逃,必须回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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