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心序进程26 他要一直听 ...
-
宋家伟还坐在草坪圆桌旁,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专心致志的看书,仿佛一点都没有关注到刚刚的小插曲。
见人脸都没转过来,江时羽也不想舔着脸打招呼,宋行屿牵着她到门口,朝那边示意:“我再过去一下,你先回去休息。”
进了大门,宋淮屿抱着东西去了二楼。
客厅中间摆着一排衣服,沈希文正站在华美的礼服裙前认真挑选,看到她回来,意思性的招了招手,江时羽反射性的露出微笑,她示好的过去,想帮着一起挑。
礼服旁边按着五六个店员,手里捧着几套盒子,黑色丝绒布上,是流光溢彩的珠宝,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五颜六色的火彩浮动,贵气又奢华。
看到硕大的钻石,江时羽猛地掐住自己的手腕,这才没让表情显得太上不得台面。
在展馆和各大明星脖子上才见过的高珠,就这么展现在她一个贫民眼前。
还好她提前做了功课,补习了短剧,否则可能真会忍不住叫出来。
“淮屿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的,还让你们特意出门跑一趟,”沈希文面带微笑看向她,“也怪我们太过放纵,总是由着他胡闹,哪能追着客人要礼物的,没礼貌。”
最后一个称呼特意加重了音,江时羽撩起眼皮轻飘飘的看她一眼,语气平缓:“行屿是哥哥,应该的。”
“我看到你带来的花了,谢谢很漂亮。你们过来一趟也不容易,我跟淮屿爸爸经常在国外,这一次见面突然,等我们有空后面再补上见面礼。”沈希文道:“我知道一家口味蛮不错的海鲜餐厅。”
没等沈希文说完,江时羽嘴角的笑淡了几分,眼皮微垂,浓密的睫毛遮挡住眼底的幽暗,出声打断:“阿姨,行屿海鲜过敏。”
沈希文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绕过她继续挑选,不在意道:“诶呀,都给忙忘了,换个地方好了,到时候再说。”
她最后选定一条香槟金色抹胸鱼尾礼服,但在选珠宝时犯了难。
左边这套高珠为蓝色钻石项链搭配粉色海螺珠,右边这套是白色双链珍珠,结合立体蝴蝶结蓝宝石,温婉优雅。
“这两个都蛮不错的,你看看哪套和礼服更搭一点。”沈希文问。
江时羽早已没了兴致,随手一指:“这个吧,珍珠的。”
沈希文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对着左边这套喜笑颜开:“这个和我是不是更配一些,还是它吧。”
江时羽吐出一口气。
所以让我选是为了排除我的答案是吧,还有粉色娇嫩,您如今几岁?!
确定好礼服,沈希文整个人开心不少,化妆师和造型师已经等在楼上,沈希文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她。
“抱歉啊,没有提前和你们说,”她歉意笑笑,常年医美的脸上看不到皱纹,笑起来时脸紧绷着,眼神精明锐利,“行屿一直没说定国庆的休息时间,所以我们就没有准备你们的礼服,要不你现在挑一套,晚上和我们一起露个面。”
江时羽歪头,眸光似温和又透着漠然:“不用了,这样匆匆忙忙见面打乱你们的安排,也打乱我们的,而且这些礼服应该是按照您的尺寸做的,我们要是穿的不合身,别人看出来是临时来的,还以为您不想让我们去,特意没有通知呢。”
“我去个卫生间,您慢走。”
江时羽浅浅勾唇,维持不到一秒就重新放下来。
她一开始帮忙只是想留下一个好印象,如果身份和家世上没有得到对方的肯定,就从其他地方弥补,即使她能感觉到她和这个家一直有一层隔阂,但直到刚刚她终于发觉,不是她,而是他们。
没有一个人回家,不回房间,不见父母,而是要像客人一样要先在一楼会客厅等待,也不会五分钟过去,连杯茶水都不送来。
没有父母和孩子朝夕相处这么久,不知道他的忌口,喜好,甚至连他在哪里教学都不清楚,这些甚至不需要去调查,只需要询问观察就能得知的答案,在这个家里,无人在意。
或许从很久之前,宋行屿就已经不再跟他们亲近,而见面,只是想她也该拥有应有的礼数。
没等沈希文回答,江时羽已经径直走向另一条走廊,她也不知道这里通向哪里,但电视剧里说了,这时候谁被丢下谁就输了,她的三分不屑三分随意四分高贵已经体现的淋漓精致,态度到位,其他的反应不是她该接收的。
旁人的眼光,就是膀胱,太在意他人的看法,会成为别人的裤衩。
走廊通向另一个客厅,这里的装修和其他地方风格统一,但又多了些人情味,正对着是一米多高的白色矮柜,最上面陈列一排十二个生肖瓷器,左边墙上挂着一个正方形的小黑板,上面还画着一家三口简笔画。
再往旁边看,是一整堵白色柜子,上面摆满手工作品,每一个下面都有标签写着作者和年龄,从小到达各个年龄都有,能看出家里人对这面墙的珍视。
江时羽抬眼随意扫了扫,被一个泥人吸引目光。
泥人偶倒不是捏的多好或者多差劲让她移不开视线,而是太奇怪了,身体的上半部分栩栩如生,但从中间部位开始就像是被拦腰折断后随便拿了点东西糊上当上了泥人的身体。
不止这一个物品,她刚刚看到走廊两侧有几幅画,也能看出线条运转流畅潇洒,上色后却是一团稀烂。
江时羽离得近了些仔细端看,这才发现泥人后有个小标签,上面写着,淮屿9岁作品。
这是一个人生的展示柜,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找了一圈,里面却没有一个属于宋行屿。
“江小姐,”吴阿姨收拾好屋子下来,见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不免好奇问了句:“小少爷呢?”
“上去玩游戏了。”江时羽笑了笑。
“小少爷就是孩子脾气,总是长不大似的,一有空就抱着他的电脑玩。”吴阿姨露出一个宠溺的笑,“您别介意。”
江时羽摇摇头,“不会。”
“这个柜子都是淮屿的作品吗,我看里面写了很多他的名字。”江时羽转头面向柜子,不经意提问,“怎么没有行屿的作品。”
“有啊,那个泥人和第二排的雕塑,都是行屿做的,后面小少爷觉得好玩,就一起做了,这么一看,感觉也差不多呢,小少爷从小手就灵巧。”吴阿姨捂着脸笑起来,话里话外恨不得宋淮屿是自己亲生似的疼。
江时羽学她的样子捂嘴笑了下,眼睛弯起来,下半张脸却满是嘲讽。
一样?炸药都轰不破您那八百层滤镜。法国卢浮宫里的大师雕塑作品和小孩子玩泥巴做的小玩意儿那是一个东西吗,材质相同也不能碰瓷啊。
宋行屿做的东西到他弟弟手里变得这么烂,纸和土知道了还不如直接烂地里呢。
江时羽嘲讽够了把手放下里,奇怪道:“两个人做的,怎么没写行屿名字。”
“都是兄弟俩,一起玩,哪有什么你的我的。”吴阿姨不以为意,透过江时羽身后不知道看到什么,停了话头,“厨房里还炖着汤,我过去看看。”
江时羽微笑的看着她,等她转身,自己也跟着往后转,边转边翻了一个大白眼。
眼珠子刚落下来,一抬眼,宋行屿刚好从走廊进来,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江时羽一僵,又迅速反应过来低下头,捂住眼睛。
“眼睛怎么了?”宋行屿问。
“哦没事,”江时羽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剩余三根翘起来,做作的扶了扶眼睫毛,“美瞳划片了。”
“我看看,宋行屿弯下腰,食指勾起江时羽的下巴,凑近看,眼里倒映出脸型轮廓,“位置还好,很痛吗,要不干脆摘了,我带了你的眼镜。”
这么近的距离,江时羽看到了这人脸上的细小绒毛,深褐色的眸子清亮深邃,浓密的睫毛轻颤,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闻到了淡淡的薄荷味儿和被特意掩盖过的烟味儿,不难闻,但很奇怪。
“咳咳咳,干嘛呢干嘛呢,这是在家里,注意点影响啊。”宋淮屿不知何时出现在二楼楼梯,正趴着往下看。
游戏手柄还拿在手里,两排牙齿全漏在外面,笑得开朗,“哥,你上来陪我玩几局游戏呗,我一个人玩的没劲。”
“不了,他们叫你去试礼服。”宋行屿眼波清淡,语气疏离:“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啊,又留我一个应付那帮老家伙,你一点都不仗义,”宋淮屿颠颠的从楼梯上下来,抱着手臂耍赖,“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啊?”
“再说,学校最近比较忙。”宋行屿抬眼,冷淡扫过他,伸手牵住江时羽的手往外走。
再生气也不能不顾礼节,江时羽拿手指点了点宋行屿,刚想说我们得跟家里的人说一下,出了走廊,发现宋家伟和沈希文已经等在了门口。
回想刚刚一时气血上头的场景,江时羽还有些尴尬,她强撑着和两人对视上,脸上一片平静温柔的神色:“叔叔阿姨,我们就先走了。”
“好,回去开车慢点。”
宋家伟点点头,目光移向宋行屿:“我刚刚跟你说的,你再考虑一下。”
宋行屿一抬眼,眼眸凉淡,静静的看着他。
宋家伟被这冷淡的目光激的一愣,愣了几秒突然想到什么,转身从身后桌子上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江时羽,歉意道:“今天招待不周。”
江时羽摆手不好意思要:“没有没有。”
宋家伟的手停到半空,转头朝沈希文递眼色,江时羽也求助似的看向宋行屿,后者眼神温润如初,染上柔和的笑,仿佛刚刚说话时的冷漠只是她看错了。
“拿着吧,”宋行屿道:“给你的见面礼。”
这大概和赵程给出的红包是一个意思——改口费。
伸手不打笑脸人,江时羽从善如流道:“谢谢爸。”
开车到家不过下午五点,短短半天时间,江时羽浑身像是被透支光了,身上都泛着绵软的懒。
她趁着宋行屿不注意,背对着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宋行屿弯腰低头,将江时羽换下来东倒西歪的鞋摆正,抬眼,就从换衣镜中看到面前人打哈欠的模样。
嘴张成一个大大圆圆的O形,小鹿似的圆圆眼睛像月牙一样弯下来,眼角泛着水光。
时间长达十几秒,五官回到原位时,眼皮困倦的耷拉下拉,鼻子皱了皱,满脸写着不开心。
以往在晚上回来一起看电视或躺在床上坐着时也看到过几次困倦的模样,每一次都是拿手挡在嘴前,眼睛懵懂的看向前方,嘴巴也只张到一半大小,不似现在透着一股随意的孩子气。
宋行屿突然出声:“时羽。”
“欸。”江时羽被吓了一跳,迅速转回来,“怎么了?”
“困吗?要不要休息?”他轻声问。
江时羽下意识摇头否认:“不困,不用休息。”
“好。”宋行屿微微垂首看她:“我下午要开个会,在书房待三个小时左右,阿姨出去旅游了,晚上我来做饭。”
“嗯,我不会打扰你的。”
江时羽回屋关上门换上家居服,躺在床上给手机定了两小时的闹铃。
她原本还想着,如果宋行屿一会没事,他们就继续看部电影消磨一下时间。
宋行屿是一个很好的观影对象,不会在一旁随意玩手机,不会对着情节大言不惭的批判否定,遇到看过的悬疑片也很好的保证她的观看体验,结束了才说凶手是谁,和她一起讨论细节。
只是他们两个人之前总是处在半生不熟的关系上,有特殊话题还好,除此之外,没有像普通朋友一般闲聊时,她需要要时刻紧绷着。
就像是在路上遇到不熟悉的同学,她总是不希望对方看到她,这样可以避免打招呼,面对面走过来的这段路程总是格外难熬。
陷入梦乡的短短几分钟内,宋行屿正站在书房窗台旁,盯着家里的新成员发呆——前几天刚搬进来的铜钱草和蝴蝶兰。
粉紫色蝴蝶兰娇嫩典雅,圆圆滚滚的铜钱草可爱直爽,两个摆在一起很不搭的植物,居然意外的和谐,就像是某个人总是不经意间露出的第二面一样。
修长骨干的指节拨弄着枝叶,明朗的阳光不吝啬的给予着能量。
手指轻抚,手掌下遮盖出一片片阴影。
在这一刻,他又想到了买完东西开车回来时,他听到的对话。
灿烈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落下来,斑驳的洒在脚下这片林荫小道上,蓬勃而富有生机。
他站在阴影里,听着她的妻子肯定而绝对的说这是他的东西,不允许随意处理,尽管那只是一件花钱就能买到的不值钱的玩具。
太阳偏移,一缕缕光束重新落下,他迈步过去。
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维护了。
如果可以,他想一直听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