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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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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恨痴缠,皆有机缘。
两人回来的时候,已过了子时,令沁柠心安的是,云凌司没有胡搅蛮缠,而是在她的床边打起了地铺,两人皆合衣而躺。
沁柠翻来覆去睡不着,耳朵仔细的听着他的动静,而他这次竟然很安静,屋内只剩下自己转转反侧的声响,许久,她按奈不住的开口道:“云凌司,你睡了吗?”
少年无应答,沁柠接着开口道:“当年的事,你后悔了吗?”
沁柠的眼睫微颤颤,眸子动了动,似乎在等他回答,又觉得他不回答才是最好的回答,许久她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道:“我后悔了......”
见他没有回应,沁柠松了一口气,沉沉的合上了眼皮。
床下的少年还是听见了她说的话,黑暗中蓦的睁开了眼睛,眼睛周围浅蓝的光晕,因为月光隐隐波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眼眸看向上空,嘴角的弧度不自觉的扬了起来,直到一切回归了平静,他才轻轻的回应道:“遇见你,我从不后悔。”
这晚沁柠睡的踏实极了,云凌司从头到尾并没有睡觉,而是一直在守护着她,沁柠知道云刘氏从云府彻底消失了,即便她再回云府,也没有这个人了,就像那个算命的先生一样,在跟她告别,只是那只黑猫还在,眼睛闪着幽幽的光。
次日,云凌司去了冥界,查了一番后竟发现没有此人,直到他想到了遗忘的忘川,才有了周郎的线索,忘川河幽深令人胆寒,彼岸花又诡异绝美,他找了半天终于在川中见到了周郎,小舟划到了他的身边。
令人觉得奇怪的是,周郎并没有喝孟婆汤,云凌司没有说明来意,只装作泛舟的样子,眼神无意的扫到他的脸上,周郎的眸子执着坚定,并不关心身旁的是何人,云凌司便知道他是铁了心要留在忘川,又见周郎口中反复念着一个女子的名字——不是柔儿!
舟浆带起的水滴,溅到了周郎的身上,他才抬眼看了看来人,紧接着又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一刻不停的呢喃着女子的名字。
云凌司转了一圈,便回了道观,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沁柠,两人似乎不知道怎么对柔儿开口,更怕她会越陷越深,沁柠只得实话实说。
然而柔儿依旧坚持冥婚,她说只要能触碰到他,她心甘情愿绝不后悔,哪怕......得到的只是一具骨架。
自戕之人,每日重复自戕的行为不算是赎罪,只有放下了心中的执念才是真正的赎罪,才能转世轮回,倘若执迷不悟,即便到了寿辰,也不会想着去找冥差,反而会永生困在那个地方,也就是困在自己的执念里,直到魂飞魄散。
沁柠见她坚持,便按着柔儿说的路线,找到了周郎的家人,周郎的家人早有此意,想着两个孩子自幼一起长大,即便后来他们搬离了乡村,也还是很喜欢柔儿,并为柔儿的事惋惜流泪。
症结的关键在于柔儿的家人,柔儿的家人绝不愿意,把自己的女儿配于周允冥婚,况且他们认为自己女儿死去的原因,便是因为周允!
他们可以同意冥婚,只是冥婚的人是另一个年轻人,因为柔儿没出嫁便去了,成了柔儿家人无法言说的痛,巧合的是柔儿出事的当天,邻村一个年轻的男子去打鱼,竟然意外跌入河中淹死了。
媒婆当天便找来了,冥婚给的钱可比正常婚嫁给的要多,这样两家一合计,两个孩子年岁差不多又都没婚嫁,两家更是离得比较近,若是结为了亲家倒也算是一桩美事。
这个结果沁柠万万没有想到,若是这样柔儿怕是再也走不出来了,她以道观观主的身份,表明了柔儿的意愿,竟然被柔儿的家人轰了出来,更是被媒婆横鼻子竖挑眼!
沁柠这才告别了柔儿家人回了道观。
柔儿便把她和周郎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周郎名叫周允,自幼勤奋好学却家穷,柔儿家早已看出两人的情愫,背地里接济周允家不少,好在周允勤学苦读,前两年竟考上了进士,他走之前和柔儿互相表明了心意,发誓一旦安定定回来迎娶她,柔儿哪舍得心爱的人说出狠毒的誓言,当即捂住了他的嘴。
又替他收拾了行囊,目送他离开,谁知他进了京后竟然玩起了消失,后来连家人也悄悄出了村,这以行为让柔儿的家人气愤不已。
可柔儿却说他一定会信守承诺,会回来迎娶她,他绝对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一开始不明所以的媒婆,见柔儿到了婚嫁的年纪,面容又生的清秀姣好,差点踏破了她家的门槛,都被她一一谢绝了,只是周允依然没有消息,家人逼她嫁人,柔儿只好以死相逼才缓了数日。
等着等着,各种闲言碎语落入了柔儿的耳中,说周允攀上了位高权重大臣家的女儿,便不要她了,柔儿不信依然苦等,又等了一年,那股说闲话的风浪消退了,来提亲的人也少了许多,眼见自己成了大姑娘,柔儿只得接受了他放弃了自己的事实!
柔儿想着早点嫁人,了却家人的心愿,却再次得知了周允的消息,原是他生了大病,柔儿准备去找他的时候,竟听闻他已经死了,悲伤欲绝的她失去了最后的希望,他若喜欢别人她愿意成全,可他不在了谁又来成全她!
自此柔儿不吃不喝,整日盯着他的画像出神,偶尔疯跑出去,家人怕她出事,便把她锁在了屋子内,柔儿想要去见他难如登天,便做了最傻的事。
沁柠回了道观后,转达了柔儿家人的说法,柔儿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人死了尸身便只是尸身,像灭了油的灯,只是一具骸骨,只要完好无损,和谁埋在一起似乎也不重要,除了意外和病死的魂灵因为不甘困守一方,剩余寿终正寝的魂灵多半已转世轮回。
沁柠再次劝解她道:“既然事已至此,便放下吧......”
“冥婚对柔儿来说也是婚嫁,放下太难了......”她失神的回应着,“我和他之间有太多的回忆,柔儿从小最大的心愿,便是长大嫁给他,可是事与愿违,柔儿等啊等,等来了无数次的失望,甚至没有好好的告别,可柔儿还是相信他是有苦衷的,他只是愧疚于柔儿才会躲避,其实他只要好好说了,柔儿是不会怪他的,只当没有缘分错爱了一场罢了。”末了她凝视着沁柠,“师傅,您说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是天定的吗?”
沁柠想了想道:“人和人之间,乃至六亲,大多是因为相欠才会遇见,遇见是为了:报恩、讨债、还债无外乎这三种......”
柔儿叹了一口气:“柔儿今生求而不得,也不求来生,只求自己做的事,不要让他背负任何因果!”她意指自己自戕这件事。
(作者:现实中,大家总能看到一种现象,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特别差劲——比如家暴,但是受虐的那个人即使卑微也不放手,这便是因为卑微的那人是来还债的,必须受了相抵的罪才能解脱。或者另一种是:两人真的很爱对方,但是在一起总有阻碍总有争吵,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捆一把的树枝,假意抽打对方便可抵消,只是抽打的多了缘分也就尽了,因为债还完了!慎用!)
沁柠听见她的话陷入了沉思,柔儿爱他哪怕受伤也要为他思虑周全,而她曾经狠狠地伤害了云凌司,她的眉头多了一抹不安的神色,想到了云凌司被柳枝抽身数百下,心口又开始疼痛了起来。
“我想见周郎一面......”柔儿垂下了头,又抬起了眼眸,似乎觉得自己的要求很无理,又似乎只有沁柠可以帮助她了!
沁柠知道柔儿若是去见周允,怕是还要走一趟忘川,她已经不能频繁的出入那里了,要是答应了还得求云凌司,她并不想再给他平添麻烦,她总是考虑别人,从未认真的考虑他的需求,她总觉得他一直会在,才忽视了他的想法,沁柠心中斟酌着语句准备回绝了柔儿的请求。
这时云凌司正从外面进来,早已听到了两人的谈话,眸子直视柔儿道:“你若有什么想说的,写在纸上我替你去送。”
沁柠愣愣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感谢他为自己解了围,又觉得是因为自己才把他搅和了进来,心中有些愧疚,手不由的拉了拉他的袖子。
云凌司的目光停在了她的手上,只是一瞬便收回了眼神。
柔儿怕事出变化,赶紧千恩万谢的磕了头,简单的写了一些字,交到了云凌司的手中。
沁柠看着他道:“早去早回。”
云凌司一怔,目光扫了扫她的脸,又听她道:“我......我们等你。”
“嗯”少年点了点头,大步出了道观,出门的一瞬间竟然跑了起来!
云凌司到了冥界后,才对周允说明了来意,周允震惊的望着云凌司,迟迟不接他手中的信,只是低着头不言语,好一会儿,大颗的泪珠竟顺着脸颊掉落了下来,手因为川水的侵蚀,上面是各种可怖的疤痕,他伸了伸手又收了回去,“别弄湿了信,能不能劳烦您帮着读一下。”
他的这种表现似乎很在意柔儿,见他这般说,云凌司只得拆了信读了起来,信的大意便是问他是否有苦衷,期间一句责怪他的话都没有。
“我错了,让她受苦了。”周允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