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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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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但再怎么躲,餐桌上也是要见的。
陌生的仆人上来恭恭敬敬地提醒我要用晚饭了,我看了看周围,有些困惑:“戴丽呢?”
他继续用那种很奇怪的音调垂着头回应道:“戴丽小姐现在在忙其他事,所以临时由我来替班。家主和少爷已经在楼下了,您现在是准备…?”
我狠狠皱了皱眉,对方不太像他说的那样是临时顶替,更像是,因父亲授意前来的。
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提起藕色的裙摆,从高高的旋转楼梯上漫步而下,仆人一言不发地跟在右后边,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着一座火光摇曳的烛台。
墙纸上的花纹在这黯淡的光芒下显得有几分诡异。
一楼大厅里的烛台就更多了,连餐桌中央都摆了有。盛大的火光簇拥着一大瓶艳丽的花束,像是下一秒就要将它燃烧殆尽。
父亲坐在主位上,向我投来了审视的目光,哥哥就坐在他身侧的地方,就算隔着那么大段距离我都能感觉到他视线中的阴冷。
顷刻间,偌大宅子中的氛围神鬼莫测,白日里在走道匆匆忙忙来往的仆人们更是像被黑暗中的妖魔早已吞食入腹,不见踪影。
我垂下眼睫,行了个礼,祝贺哥哥终于远道归来。
等我终于到自己的座位上时,他们都各自收回了视线,金光闪闪的刀叉摆在洁白无瑕的餐盘旁,我拿起来时,能感受到那彻骨的寒冷在与之接触的皮肤表面绽开。我看着刀刃边缘反射出的火光,恍惚间觉得自己就是盘中将要被食客切分的一块精贵火腿。
过了一会,父亲的声音自首位响起,“贝拉,以后你的贴身婢女就换一个吧。”
我手微微一抖,张开口的瞬间又反应过来这不是在与自己商量,只是通知罢了。
“父亲,能否告知我原因?”,我鼓起勇气道。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神色不明地向我瞥了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也是,她好歹是你的婢女。”,他朗声说着戴丽与他人暗地里偷偷往来做出的叛主行径,金属的刀叉与瓷盘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既是知道了原因,下次你就应该多注意些,起码,不要丢了我们马卡龙家族的脸面。”
里奥自口中传出了几声表示讥讽的笑,但我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父亲说的话如同涂满毒药的尖刺狠狠贯穿了我的心脏,汩汩流淌的血液违反着重力作用沸腾翻涌直往我天灵盖冲去。
单是坐在这椅子上就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理智。
我不知道自己那时候的表情有多滑稽,而在饭后终于被允许离开餐桌时,我余光瞥见里奥那宛若毒蛇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我的身影,如同附骨之蛆,怎么也无法摆脱。
我向楼上奔去,却像是坠入了地狱。
6
“贝拉!”
听见呼唤声,我身体快过大脑地转身看向来人,高声唤着我名字的朵拉有些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还未说话就先露出来了个柔软的笑,“早上好,贝拉。”
我勉强拉扯了下嘴角,“早上好。”
朵拉一向是敏感的,这次也同样,才刚见面就很快发觉了我的异常,原本温润的碧绿眼眸里也带上了关怀的神色,就像是清晨叶片上的露水,闪着清澈透亮的光。我安静地看着她,等待她挑破自己脸上那层劣质的伪装。
——我会觉得难堪吗?会因为这个和她大吵一架吗?
脆弱的心脏砰砰直跳,不久前破开的大洞尚未愈合,从中流出的血液早被风带去了大部分热量,冷的让人浑身发寒。
不远处的一排树抖了抖枝杈,枯叶纷纷扬扬落到地上。
风从脆弱的助骨间隙穿过,使空荡荡的胸腔发出骇人的声响,我压制住自己想要别过头的想法,却发现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她很快就收起了眼里那些对我来说刺眼无比的情绪,与往常无二般邀我一起去上早课。
我愣了下,默默点头允诺,搭上了她向自己伸过来的手。
所以说朵拉真的是很优秀的人,即便是遇到这种事也懂得如何处理才能让对方不觉得难堪。
因为我和她的阶级差的有点多,所以大部分同学都认为在我和她之间,一直是我居在高位,持着怜悯的态度勉强放下姿态与朵拉做着表面的朋友,原因的话,朵拉很优秀啊,再说,只要我态度稍微好点,她就应该感恩戴德了吧。
马卡龙家族成员的朋友——这个名号无论有几分是真的,都足够平民在这种圈子中混的如鱼得水了了。
但在日常中,其实经常是她在帮忙才对。仔细想想,或许她才是在这段友情中付出最多的。
朵拉在我身侧轻声说着些有趣的事,分享她最近又见到了些什么。
她一直没有开口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的防备好像只是因为自己的警惕心过剩。
好奇怪,即便她没有做出让我感到难受的事情,我却也没有感到轻松,起码没有平时和她相处时那样轻松。
我试图揣测她现在究竟在想着什么,各种阴暗的想法如同结着蜘蛛网的阁楼角落里生出的霉菌,在主人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迅速爬满了墙壁,将洁白一寸寸吞噬。
莫名其妙的,怒火悄悄燃起,橘红的火光行在血肉之上,飘忽不定。
理智告诉我这是不应当的…朵拉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我的事。如果我因为这些毫无根据的恶意揣测就去冲她发脾气,便是无理取闹,以后做不成朋友了也说不定。
于是我将那些负面情绪严严实实装进箱子中,绑上铁索和石头沉到心脏最底部。
只是我又觉得委屈。
朵拉在说的事我完全没仔细听,等她看过来时也只是胡乱点头随意附和了几句。
我把心里的箱子再往下压了压,祈祷它绝不要再浮出水面,将错误的情绪传到大脑中去。
7
夜幕中星河滚烫,云朵的边缘都被烫得卷翘。
我一反常态地在晚上拉开了窗帘,就这么穿着单薄的睡衣坐在床边,脚尖点着地毯,深栗色的长发被收拢到胸前。
窗边的插花因黑暗遮去了一部分,只有正好被月光照亮的浅色花瓣像是发着光似的。
“咚,咚,咚”
——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人会过来吧,是幻听吗?
我没有理会,连头都没有转过去查看。
后面那个声音就没再出现了,我便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渐渐的将其忘却。
窗外的景色看久了,便不再能品出什么别样的滋味来——况且这个夜晚确实很普通,甚至连一声鸟鸣都没听见。我无聊地用手指卷着落在肩部的碎发,眼皮子耷拉着,勉强露出一条缝供自己能看清地上月色的轮廓。虽然是这样随时这样一幅随时都可能睡过去的样子,但我确实不困。
不仅不困,还完全没有想睡的欲望,精神的不得了——不过这好像是废话,毕竟如果不是睡不着,谁会半夜三更坐在床沿赏月?
“哒,哒,哒——”
“?”,这次幻听的内容是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与之相配的压迫感使我不得不偏过头去。如果不看一眼确定它是幻觉,那绝对会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到的吧。
我抬起眼,印入眼帘的却并非我设想的一片空荡。
被头盔遮挡了面部的高大身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身旁,它双手高举起利剑,开刃处折射出极为瑰丽的寒光——直取我头颅。
我想要尖叫,但那把剑赶在我发出声音之前就终结了我的生命。
滚烫的红色从喉间迸发出来,血溅的到处都是,像漫山遍野的杜鹃。
我失去支撑的身体宛如一片鸿羽,落入了柔软的被褥中,温热的液体很快把我目之所及都染上了热烈的色彩。我试图在最后留下点什么,金色眼瞳中还未熄灭的微光深藏在瞳孔中,视线转移到了软软搭在被单上的手指上,我试着操控它,而它也跟随我心意动弹了两下。
指腹用力摩擦着绸缎表面,尽力将字写的更清晰些…我知道就算这样也只是徒然,白费力气,但是,但是——
你,是,谁?
我成功将那句问话传达出来了,可惜没能等到那人的回应就再也抗拒不了那股睡意,闭上了眼。
好像有泪滴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最后隐入被深栗色交织的网中。
滴滴滴——滴滴——数据删除——
滋……滋……滋……程序错误……滋……
删除成功……滋…
嗯,所以我要努力学习,拼命学习,一定要,一定要…记住?回忆?是背诵吗…真奇怪…
哦哦,是说到我的家庭了是吗?
我家很好的!哥哥还有爸爸都很宠我的,族里的长老那些也都认为我是最合格的%#$&——
我很幸福。
我,很幸福。
7(1)
朵拉不见了。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像这件事只有自己发现了,周围的人一举一动都和平常一样,看不出有任何异常。
我鼓足勇气问到:“你看到朵拉了吗?朵拉.贝果,你看到她了吗?”
“那是谁?”,被问到的人歪着头,奇怪地看向我,好像我说出了什么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