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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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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玉致那晚在原地呆了半个小时,然后回车里呆了一整晚。他在认真想唐奕川说的话。除了辩论赛,这是唐奕川第一次跟他说这么长的话。唐奕川说他理想模糊,意志软弱,行为荒唐,他想可能是对的。做检察官是他在最痛苦最迷茫的时候抓住的一线希望。
对傅玉致来说,唐奕川和他分手这件事来的太突然了,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大部分的分手都是感情上起了争执,彼此开始折磨,双方对分开都会有心理预设。但是傅玉致没有。在他和唐奕川感情最好的时候,唐奕川突然离开他,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理由。
分开之后傅玉致仔细想过,唐奕川为了仕途跟他分手根本说不过去。唐奕川的性向如此,在回国前就已经有男友,如果他担心感情生活影响仕途,一开始就不会回国高考,国内的现状他应该清楚。唐奕川回国前,洛杉矶已经允许同性结婚,但他还是选择回国读书工作,说明他做好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即使他的对象不是傅玉致,也永远会是一个男生,怎么可能为了实习期的一个举报而分手呢,除非他愿意为了这工作一辈子单身。所以傅玉致觉得他的分手是莫名其妙的,但是无法去追问,因为唐奕川不想见他。可能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太宠爱唐奕川,所以对他的话总是言听计从。对别人可以没皮没脸地上去纠缠,对唐奕川,他反而做不到,唐奕川面前他卑微,也要脸。
清晨的曙光升起来的时候,傅玉致开车去单位辞职了。他觉得唐奕川说地对,他的确不配做检察官,这是一份需要坚定信仰的神圣职业,不是用来做儿女情长的中介。他也没有去找律所实习,他想先想清楚自己的人生理想究竟是什么。
傅玉致有两个发小死党,男的叫秦恺,女的叫刘群群。他们是邻居,家长关系也不错,从小就在一块玩,小学初中高中都是一个学校。后来秦恺去英国读大学,刘群群去了美国,其实不仅他们两个,那时候流行海归,他们班大部分学生都出国了,傅玉致因为想做律师,所以留在国内。当年秦恺为了帮他找瓶盖去了伦敦大部分酒吧,gay吧都没放过,刘群群甚至因为找瓶盖和一个收集瓶盖的美国佬约会了几次,总之他们感情铁磁。
秦恺回国的时候傅玉致在检察院上班,他见惯了傅玉致穿的摩登花俏,猛一看他穿制服的正经样子吓了一跳,直言傅玉致不适合,说他没有那种正义凛然的气质。辞职之后傅玉致叫他出来一起喝酒,两个人连着在酒吧喝了几晚,秦恺觉出不对劲,问他:“你不去检察院上班了吗?”傅玉致轻飘飘说:“不是你丫说不适合吗,辞了,不做了。”秦恺边寻思自己说话什么时候这么好使了,边问他是不是要回去做律师。傅玉致摇摇头,说:“先不做了,先停一停。”秦恺高兴地一拍手,说:“那感情好啊,咱哥俩一起创业吧!”他回国后还一直没找工作,就想着找项目自己做。傅玉致脑子活,两个人一起做他求之不得。傅玉致也想换个环境,便问:“你想做什么行业?”秦恺是计算机专业的,他是想做网络方面,但是还没有找到方向。傅玉致说他回去想想。
傅玉致实习那段时间和不少企业打过交道,他也觉得现在中国的互联网相关的产业是有很大的市场的。他觉得现在国内的年轻人越来越标榜个性潮流,网络购物也正在兴起,他和秦恺都不会设计,创立一个潮牌太难,代理一个国外现有潮牌是一个可行的方案。他把想法跟秦恺简单说了一下,两人一拍即合,从网店做起,网络方面秦恺来处理,代理权傅玉致去谈,创业的雏形出来了,两个人就一起去美国看衣服了。
刘群群在美国也毕业了,她谈了个老外男友,两人正打的火热,她就没着急回国。傅玉致和秦恺突然杀过来,说是要创业,开网店卖衣服。她臭骂你们两个大男人,懂料子懂设计懂市场吗,怎么卖衣服没想起她。她在国外学的就是服装设计,说了几遍了两个男人都没往心里去,毕竟直男很少对服装设计有兴趣,虽然傅玉致已经不够直了,但是秦恺和刘群群还不知道傅玉致的soulmate是个男生。刘群群男朋友也不要了,美国一些小众潮牌她是知道的,她也加入创业大军,天天带着两个男生到处看衣服。
因为货运关税的问题,他们拿下几个代理权之后打算在中国建立自己的生产线。几个品牌都谈好后,三个人立刻回国找原材料代工厂。创业初期一堆事儿,三个臭皮匠合作的不错,一个负责网络,一个负责合同和谈判,一个负责产品,不懂的都一起琢磨。又折腾了两个多月,网店开始营业了,三个人都充当着客服的角色。一开始衣服卖的很少,他们合计着除了品牌的外国模特,他们也得找中国模特拍一些样图,为了省钱,傅玉致作为男模拍了男装,刘群群作为女模拍了女装。当然也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是不断尝试是一件好事。
他们没有在s市办公,集体去了h市。因为代工厂在那个城市,同时那里网店模式已经有一些很好的模范,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傅玉致的外婆在那里有几个商铺。他外婆是h市人,这些商铺是她继承的财产。傅玉致让外婆收回了两个在租的铺头给他用,说现在没钱付租金,算外婆投资入股了,赚钱了给她分红。两个商铺一个用来做他们的办公场所,另一个傅玉致说要用来开酒吧。
网店一开始没什么单子,傅玉致闲下来开始倒腾他的酒吧。酒吧的装修很特殊,全是玻璃,双层玻璃,凳子椅子吧台地面墙面,所有地方都专门做了厚厚的玻璃。玻璃下还装了很细的灯丝。倒腾这个酒吧比倒腾网店还费劲,就是因为这个装修。傅玉致的要求是玻璃下面他要放瓶盖,所有他酒吧卖出去的酒的瓶盖。所以两层玻璃之间要有通道放瓶盖,还要方便之后的打扫。请来的设计师和装修公司不负他所托,终于基本按照他的希望完成这个作品,虽然花费相比其他酒吧高出不少。
酒吧名字叫Losing Bottle Cap,装修好之后他带秦恺和刘群群参观,刚进去秦恺就说:“我的妈呀,这是广寒宫啊!”可不是嘛,大冬天的,在外面就寒风瑟瑟,进店里感觉比外面还冷,虽然开了空调。因为全是玻璃,给人感觉太凉了。傅玉致说:“你懂什么,我这是水晶宫,有点品味好不好。”秦恺说:“水晶?明明是玻璃吧,而且你这玻璃太多了吧。”傅玉致说:“都是二氧化硅,要么就叫二氧化硅宫吧。”他们这边笑闹一会儿,刘群群认真地说:“玉致,添些暖色调吧,不然你这生意恐怕不好做。”傅玉致说:“没事儿,我这儿不为了赚钱,图个想头。”然后就不说话了。秦恺和刘群群面面相觑,小声嘀咕傅玉致怎么这两年和瓶盖杠上了,他看上的那位神仙不会是卖酒的吧。
傅玉致是因为那枚小瓶盖开的酒吧。人与人之间一旦产生感情,就总是会互相赠送一些物件,这些物件因为被赋予了感情而变得重要。这种物件可能是首饰,或是书本,或者玩具,而傅玉致和唐奕川的物件是那枚小瓶盖,但是他弄丢了。他出院的时候就回去找过,找了很久,也问了物业打扫的人,就差把那片地方的水泥地凿开了,但是怎么都找不到。真的丢了。
傅玉致辞职后总是想起唐奕川,想得狠了就去检察院门口等唐奕川上班看他两眼。后来他们去了h市,不方便去看了,他便去买新的手机号打电话给唐奕川听听他的声音。因为他的号码唐奕川不会接。唐奕川接电话会问是谁,傅玉致不出声,就听他在那边问几句,然后等唐奕川挂断。唐奕川记性好,一个号码打个两三次他就会拉黑,傅玉致只能再去买新号码。忙碌是好的,不至于让他频繁“骚扰”唐奕川。傅玉致觉得自己中邪了,怎么心里就是过不去唐奕川这个坎呢。
傅玉致对自己的这个酒吧极其喜爱,他觉得像唐奕川,冷冰冰的,但是顾客好像不太喜欢。如秦恺刘群群所说,他的酒吧太凉了,他又不愿意请dj打造很high的氛围,开门营业以来店里始终不热闹,幸亏他高价聘请的调酒师alan给力,顾客慢慢开始积累一些,还都是回头客。这个调酒师也收集瓶盖,当初他刚拿了奖,请他的人不止傅玉致。因为傅玉致说他的店会收藏卖出的酒的瓶盖,alan才愿意来他的酒吧工作。傅玉致当时挺无奈的,心想竟然能碰上第二个喜欢收集啤酒瓶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