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如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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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久不见啊。”白沨拉着梁景川的手，看着眼前破败的商场，感叹了一句。
“是啊，我们终于又回来了。”
两人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对面那商场，许久没有言语。
商场外部看起来和最开始的模样差不多，只是经历这么久的时间洗礼，如今尽管外形相似，也早已经不同往日了。
“我还记得那天在商场里见到你，一眼就认出你来，你还是之前的样子，冷冷的，没怎么变过。”梁景川打趣道。
白沨笑笑，“你倒是比我印象里黑了些，但更成熟了。”
“是啊，也没有想到，离疫苗研制成功也有一年时间了。”
“嗯...我也没想到要这么久，不过疫苗普及和安全区清理就挺费力的了，想想就麻烦。”白沨朝商场偏了偏头，“进去看看吧。”
“好，”梁景川笑着拉起他的手，一同往对面走去。
现在已经是五月的光景，丧尸爆发的第四年，一切彻底结束。
而且...白沨状若不经意地扫了梁景川一眼，他们的生日，也快到了。
但现在怎么说都是刚刚复苏的时代，一切物资都还紧缺，他挤破脑袋都没想好该送他的男朋友些什么。
只好先带着来这边拖延一下，顺带找找思路。
这段时间他的嗓子倒是好多了，也终于找回来他原本的声音，算是最近他最高兴的事情。
“唉...你准备生日送我什么？”梁景川斜眼看看他，很愉快地笑着，两人一道走进商场内。
商铺内都是空荡荡的，空气里还蔓延着消毒水的气味，一切尸体和血迹都在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只是那些岁月尽管在现实中已经被清洗，在人心里却是难以磨灭的。
许多人甚至不被赋予回望这段苦难的机会。
“我...其实还没准备，我实在想不出来要怎么准备了，我没经验...”白沨有些委屈地看看梁景川。
梁景川却嘿嘿一笑，“没事，我们的时间还长。”
两人一道走到扶梯附近，扶梯如今是早已停运的状态，几条线耷拉在外面，白沨走过去踩了踩一节台阶，梁景川却是扶着他的手更紧了些。
白沨的脚落下，那台阶忽然陷了下去，吓得两人都是退后一步。
白沨转过脸，还有些震惊地盯着梁景川看。
梁景川看看他，顿时笑了出来。
“有安全通道不走，非要走这里干嘛。”
“哦...”
两人又绕到安全通道去，上了二楼，梁景川凭着直觉找到了他们最开始带着的那个店铺。
“那个大叔...想起来好像也是梁圳牵连的受害者之一。”白沨说，他们往里看了一眼，曾经几人坐过的桌椅此时都已经被撤走了，只有空空荡荡的空间。
白沨转头看了一眼，却看到空出的门框角落里有把u型锁。
“哎，你看那个。”白沨指了指那把锁。
“哦？居然还在。”梁景川走过去，准备拿起来时注意到白沨的眼神，停下了手。
“你要是拿的话就先别碰我手了。”
“...哦。”梁景川笑笑。
两人在这里逛了一圈，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于是又走了出来，一道坐在梁景川的车子上。
梁景川又摸了摸那擦得发亮的方向盘，“真是久违了啊...”
接着他便踩下油门发了车。
白沨两只手揣在兜里，侧着身子往梁景川那边的窗户外面看去，一边看着外面的光景一边注意着这个人。
如今在江舟的居民他们不知道具体的数据，只是安全区解散后的时间里，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留在过去的安全区。
现下物资的分配还是在安全区里最为方便，他们二人选择回到江舟，物资也是个不小的问题。
而另一方面，毕竟这也算是一种心理上的安全感。
彻底从这次危机的余波中走出来，恐怕还需要更长时间，比解决抗体问题要久的多。
白沨静静看着窗外，城市里大楼林立，公路盘旋，却是久久没有见到车和人的踪迹。
静。
很静。
白沨甚至看到一辆停在路边的车上，青草从车窗出现，铺满了半边车子，上面甚至还有两只鸟在嬉闹着。
白沨朝那里递了个眼神，梁景川也看过去。
两人一时间无言。
感受都留在心里了，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说什么。
“你上次和我说，你有好消息要告诉我，是什么？”白沨靠坐着，半闭着眼睛扫了他一眼。
“哦？这是秘密，等到生日那天再说。”
“...好，你现在学会瞒我了。”白沨说，接着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直到梁景川的车子停下，他才被拍醒，“到了，上去看看我的房间吧。”
“行。”
另一边的燕州安全区里，穆宁正和一旁的程峰说着各项事务的注意事项。
这位原本是张汐彤她们托她和郑琦在注射疫苗的名单上多留意的名字，从前叫程浩，没想到真是程奶奶的孩子。
去年给他母亲办完后事之后，他颓废了好一阵子，前段时间才加入他们护卫队...现在应该叫，警卫处了。
她很轻地扫了一眼程浩...程峰的脸。
对方前些日子改了个名字，她还没有完全改过来。
程峰是神色格外认真，她笑笑，总觉得这眼神和杨后建有几分相像。
随后才意识到是眼睛里那股子冲劲儿。
她很轻地叹了口气，继续说着。
程峰也只是点点头，随后朝她一笑，“我懂了，马上去做。”
这时穆宁注意到旁边有人来，于是转头去看。
“...你有什么事吗？”她扫了眼手里的文件，接着看向天明。
“奥我啊，我没什么事啊，就是...”天明朝一边递了个眼神，穆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墙角处，一个身影只露出一点衣角，似乎有些紧张。
穆宁笑了起来，便开口，“郑琦！”
“啊？”那身影猛地一震，接着不情不愿地低着头走了出来，手背在后面不知道拿了什么。
穆宁视线很轻地扫过他的手，落在他脸上，大方地笑笑，挑了挑眉。
“呃...就是那个...”郑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天明就拉住他的胳膊露出他手上的东西来。
郑琦瞪了他一眼，然后把手里的红色蔷薇递到穆宁跟前，“就是...我看到这花很好看，就，就想着送给你。”
“他说你愿不愿意跟他交往。”天明抱住胳膊看着两人，视线扫扫穆宁，又扫扫郑琦，又对着程峰一笑，后者愣了愣，接着会意一并走开了。
穆宁接过蔷薇，放在鼻尖闻了闻，接着笑着点头，“当然，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郑琦有些错愕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极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瞬间红了耳根。
竟是比那蔷薇还要红上三分。
“单清哥，谢谢你送我们过来啊。”张汐彤和栗佳下了车，朝车上的人说。
“没事，我正好也来江舟看看我那退休的老队长...一家子。”
“老队长？”栗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梁景川，得了我先走了！”单清朝他们摆了摆手，接着开车走了。
张汐彤转身，看着江州高中的牌匾，久久驻足。
栗佳也陪她一道站了许久，接着两人走进学校，心照不宣地直朝着操场而去。
在演讲台上，张汐彤放下包站在中间，面对着栗佳。
她摆起动作，很快地进入了状态，便是如同蝴蝶一般翩翩起舞来，还一边很轻地唱着歌词。
节奏，韵律，舞步轮转之间，时间像是飞速倒带，她们二人如同回到了最初的高中时光。
“hey now we 'll be ok”
到这句时她看向栗佳，两人都笑着，却是经历沧桑之后仍旧纯粹的笑容。
张汐彤缓缓呼出口气，垂下手，算是了结了一个心愿。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很清脆的狗叫。
两人循声看过去，讲台角落里的杂物堆里一个小东西朝她们叫了起来。
张汐彤和栗佳对视一眼，急忙凑过去，却见那是一只手掌大小的小黑狗，眼珠子又大又圆又亮，朝张汐彤叫了两声，又摇着尾巴蹭过来到了她脚边。
张汐彤伸出手摸了摸它，不知想到了什么手顿了顿，那小狗就很轻地咬了她一口，张汐彤一笑，看向栗佳，“我们带它回燕州吧。”
“好啊，你准备给她取什么名字？”
“就叫今天吧。”
“今天...好，”栗佳笑笑，“我怎么记得...崔小禹的那只狗是叫小来呢，你原谅他了？”
“还没有。”张汐彤抱起小狗，连连跑下讲台，顺着跑道跑出去好远，栗佳也跟上，凑在她边上打趣道，“好好好，今天，小来，你才没原谅人家呢，你是根本没怪过他吧哈哈哈。”
张汐彤瞪了她一眼，“那算了，还是叫...小诺吧。”小狗听到这个名字倒是很清脆地叫了一声。
两人都停下步子，愣了一下，一道笑了起来。
张汐彤用手指摸摸小诺的鼻子，自言自语道，“那个小女孩，应该也会喜欢这个名字的吧。”
“队长...你真打算退伍了？”
梁景川一手挡着门，看着门外的单清，正经地说道，“是的，单清同志，我决定光荣退伍，成为一名普通的退伍军人了。”
单清脸上倒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许久后点点头，“齐启也痊愈了，只是断了一条胳膊之后行动不方便，转去做文职了...你真不打算让我进去？”
“啊...哦，忘了，以为是之前那样，你一来我又要去执行任务了。”梁景川连连让他坐进来，白沨也正好从洗手间出来，光着上身。
单清瞪了瞪眼睛，连忙转过脸去。
“啊...”梁景川挡住身后白沨的身影，对单清笑起来，“你小子。”
单清看看他，吐槽道，“真是没眼看。对了，你还记不记得燕州的高姨。”
“高姨？”
“高姨，怎么了。”白沨披了件衣服走出来坐到单清旁边。
“哦...她听说我要来江舟见你两，就让我捎了好些东西来。”他拿出一个大袋子，“里面有...高姨自己缝的鞋垫啊袜子啊什么的，还有好些面粉啊油啊之类的，说怕你们这边没有。”
白沨和梁景川对视一眼，都笑笑，“好啊，替我们谢谢她了。”
“嗯，没什么事了，我先走了，还要回去给梁文上校复命呢。”
“复命？你又有什么任务？”梁景川问。
“任务就是，看看你们两好着，就足够了。他说你们要是钱不够可以跟他说，他一定倾尽全力帮忙。”
“算了算了，我都这么大了。就不必劳烦他老人家了...”
“哦对，差点忘了，白沨，白阿姨说你要是时间不紧有空去燕州看看他们。”
“嗯，知道了。”
单清看着眼下两人的神色，琢磨出一点不对劲的意思来，“你们两个是要...”
梁景川在他开口之前捂住了他的嘴。
接着拉起他往外走，“好了既然没什么事了就快回去吧，以后有空常来啊！”他把单清推到了门外，关上门，回过头时白沨却是笑着看他。
“你急什么？”白沨眯缝着眼睛问。
“我？我不急啊。”梁景川坐到他旁边，本想装作冷静，但下一秒就拉起他的手吻了白沨的唇，两人一时间情难自抑，鼻息交错之间，唇齿已经完全被对方占领。
气息已经在分辨不出是谁的，只是似乎全都融为一体，唇舌之间，爱意如波涌动。
许久之后梁景川才分开，很低地喘了口气，拉着白沨进到里间。
他正要脱衣服时，白沨却一下往后躺倒着砸在床上，看看他之后朝他勾了勾手指。
梁景川便也躺下，两人头靠着一起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不再想着干什么别的事情。
“你要告诉我的事就是你退伍了？”白沨问。
“你听到了？”
“废话，你两又不算小声。”
“哦...以后就要靠着你的研究经费过活了。”梁景川笑笑。
白沨瞅了眼他，也笑起来，“都结束了啊。”
“是哦。”
“那今天还做什么呢？”
“不知道。”
“明天呢”
“跟今天一样吧，也不知道。一切如常咯。”梁景川说。
两人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人世里太多惦念欲望，有人极尽追求，贪欲满涨，也有人不过所求一切如常。
也许只有在走到人生的尽头时，回过头看，这些无论何种贪念，才会显现出背后真正的面目来，在过往所布下的草灰蛇线，也才真正明晰，引导着每个人走向此生的定局。
善恶终有定论，命运依旧如轮/盘无常。
往后的日子里，唯愿一切如常，只这点贪恋就已足够了。
阳光还好，春风还清。
再聊聊春天新开的花，聊聊明明不久却恍如隔世的过往，聊聊闲下来就懒得去想的明天。
就再无缺憾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如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