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弄丢的他》楚衣一

4、第 4 章 黑暗

　　如果单单是被欺负，那她就护好季临算了，江晚想。

　　可接下来的事情出乎了江晚的预料。

　　先是季临的贫困补助没了，再是季临化学竞赛决赛名额被顶了。

　　九班好几个申请贫困补助的，所以最后在班级公开投票，季临的票数一马当先，江晚便没有太放在心上，但下午填表时，季临却没有表，那张表到了赵家俊手里。

　　“季临的表呢？季临票数那么高，为什么他没有？”江晚出声喊住了班主任。

　　“这都是学校要求的。”班主任搪塞了一句就离开了，班级后座的赵家俊挑衅般的向江晚摇了摇手中的表。

　　这时季临拿着一套卷起来的试卷回到教室，季临化学竞赛初赛过了，很快要到市里参加复赛，但他刚进门时脸色不太好。

　　季临刚坐下，他同桌就凑过脑袋跟他讲了刚才发生的事，季临很平静的点了点头。

　　下课铃刚响起，江晚把季临拉出了教室，不知怎地，他的手有些发凉。

　　两个人刚在楼梯间站定，江晚没等开口说话，季临就轻轻拥住她，先开了口。

　　“江晚，我复赛名额没了。”他话音轻颤，在这个最信任的人面前，他说了刚刚让他浑身发冷的事。

　　“季同学，你初赛的成绩，不是很理想啊，复赛的名额，就给一班的梁坤了。”校长靠在那把柔软的办公椅上，却说着最冰冷的话语。

　　“我的初赛成绩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不是您一句话就能否定的。”少年逆着光，话语中毫不退让。

　　校长乐呵呵的：“季同学，初赛成绩在学校这，你成绩好不好，学校可是一清二楚。”他加重了那个一清二楚。

　　季临非常清楚自己的成绩如何，他们这样，大抵是看中了他是个软柿子，拿他开刀而已。

　　“我可以上报省里，让省教育局去查，你们...”

　　“季临，”校长打断了他的话，“你家里这段时间不太好过吧，我做主，给你一笔，助学金，如何。”

　　季临攥紧了拳头：“这算什么？补偿？还是威胁？”

　　校长喝了口水继续道：“季临，你也不想被同学们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吧？尤其是那个，江晚？”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砸在了桌面上，面带笑意的看着季临。

　　季临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步上前，拾起了信封，骨节分明的手捏的有些发青，没有再说话，径直走出了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从里面传出一句“什么东西”。

　　江晚知道这个竞赛对季临来说有多重要，他喜欢化学，甚至达到了痴迷的程度，高一的时候，季临说，要参加化学竞赛，要去证明自己，先是小型的，而后一步一步走到更大的舞台上，甚至是为国争光。

　　可现在，一个厚重的信封却压在了他头上，压破了那个少年的梦想。

　　江晚回拥住了他。

　　所以这就是她一直想知道的真相吗？

　　江晚眼睛有些发酸。

　　十六七岁的少年，外有学校施压，将本属于他的权利、他的光荣夺走，有同学毫无理由的暴力，内有母亲去世的无力，父亲酗酒、赌博，还有家中无力偿还的高利贷，如果换成是她，大概早就坚持不住了。

　　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手机的闪光灯晃了眼睛，紧接着就是隔壁班老师尖锐的骂声：“你们在干什么！”

　　江晚和季临被推到了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的老师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两人，班主任指着刚拍的照片：“你们在干什么，大庭广众的搂在一起，要不要脸！马上，马上给我通知你们家长来！”

　　季临往前站了一步：“是我抱住她的，是我强迫她，跟她没有关系，任何处分我都认。”

　　江晚不可置信的看着身前的季临，刚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江晚被停课三天，季临被停课一周，两人被全校通报。

　　江晚站在校门口，跟来接她的父母回了家。

　　她想要不管不顾的拉住季临，告诉他她刚才不是故意不说话的，她想要说，没关系，哪怕他们所有人都站在他对面，哪怕他们都欺负他，她也会站在他这边，永远保护他。

　　可那一刻却不知道为什么，她动不了，只能看着季临消失在视线里，她就好像被人捂住了嘴。

　　江晚是从未来回到过去的，她可以不顾一切，但她父母不是，在他们眼里，那个懂事听话的女儿现在为了一个男生一次又一次的叛逆、犯错，他们也担心女儿，所以这三天江晚被看的很紧，她没有再见过季临，手机也被没收了，她彻底和季临失去了联系。

　　再次回到学校，同学们对江晚的态度没变，只是在提起季临的时候，谁也没说什么，只是眼神里带了几分唏嘘。

　　一周过去了，季临没有回到学校，江晚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她借了曾经一班同桌的手机，给季临发去了短信、语音，她希望季临能回一句，至少让她知道，他没事，他很好，那就够了，可季临一条也没回过，他的动态也停留在了上次江晚做的那套满分数学卷子，那是江晚死皮赖脸让他发的。

　　一切仿佛陷入了一个僵局，江晚浑浑噩噩的度过了曾经被她视为噩梦的高中，她好像被困在了牢笼里。

　　距离高考还有二十四天的时候，江晚逃出了家门。

　　就是在那天，季临死在了她面前，她这一次回来改变了很多，她不知道季临的死会不会也如过去那样，她要亲眼去看见。

　　一路狂奔到学校，就看到教学楼顶站着一个身影，没等爬上楼，就有两个身影在天台扭打起来，江晚瞪大了双眼，随即拼了命的往天台跑。

　　天台上，扭打的人是季临和赵家俊。

　　在江晚推开天台门那一刻，两个人双双坠落。

　　江晚的脑海中突然涌入一大段记忆，疼的她头皮发麻。

　　那是季临的回忆，从两人被以“早恋”的名头停课开始。

　　季临回到了家中，面对的却是前来讨债的人，他们砸碎了一切能砸的东西，而后拿刀指着季临，说最后再给一周时间，季临没有说话，只是把信封递了过去。

　　狼狈的躺在地上的父亲此刻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儿子面前痛哭流涕保证是最后一次，以后绝不再犯，季临眼神淡漠，神情麻木，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他想到了江晚，那个被他连累停课的女孩，想起了在校门口时女孩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一定很失望吧？看着家中的残破，季临想，如果她知道了表面光鲜亮丽的自己却是这幅样子，还会和自己做朋友吗？

　　季临不知道从哪知道的打黑拳，他去了，一晚上，他赚的盆满钵满，却也为此断了胳膊，整张脸糊满了血。

　　他还上了父亲的债。

　　那天晚上，他穿着外套，把帽子扣在头上，离得远远的，看向从校门口走出的江晚，江晚脸上笑着，神情却有些勉强，果然是给她带来困扰了。

　　季临把帽檐向下压了压，朝着和少女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进了夜幕。

　　季临开始一边打工一边自学，他在工地上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晚上回到家顶着昏暗的灯光看书，原以为能这样相安无事的等到高考，可一天晚上回到家，家中再次被追债的人砸的稀巴烂。

　　他的父亲又去赌博了。

　　季临脸色铁青，一把拉过父亲的衣领：“你为什么就是不改！”

　　季临夺门而出，坐在江晚帮他包扎伤口那个台阶上，在那个僻静的角落，情绪一瞬间倾泻而出。

　　学校的压力，家里的余债，这一刻全都笼罩在他头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像一个在夜幕来临时走丢的孩子，他抓着头发，眼泪不能遏止的流出。

　　江晚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站在一旁，心疼的泪水砸在地上，溅起无声的水花，这一段，是她回来之后改变的，或许之前的季临根本就没有经历过这些。

　　高考前，赵家俊找到了季临，他拿着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着工地上的季临。

　　“季临，给你个机会，”他嫌弃的挥了挥眼前的尘土，“帮我高考作弊，我就给你笔钱，怎么样。”

　　“高考你想作弊，你在想什么。”季临没什么表情。

　　“我爸有办法让我们俩在一个考场挨着，你给我抄就行了。”

　　赵家俊掏出手机，给他看银行卡的余额：“接受吧季临，你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些钱。”

　　季临扭头不去看他：“高考是大家人生中最公平的考试。”

　　“你在乎江晚对吧？”

　　听到这话季临手下动作一顿。

　　“你不同意，我让她参加不了高考，你信不信？她长得那么漂亮，家又偏，小胡同可多了。”赵家俊双手插兜，自信满满的看着季临。

　　“我知道江晚回家的路上你都偷偷跟着，你保护她，你拿什么保护她啊。”赵家俊拿手指戳了戳季临的心口。

　　季临低着头，看不清脸色，沉默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点了点头。

　　赵家俊得意洋洋的走了，只留下季临站在原地。

　　画面一转，是江晚回家的路上，季临照常在暗处保护她，却发现有两个人跟着江晚，季临见过，赵家俊来工地那天身后跟着的就是他们。

　　在他们加快脚步想要靠近江晚之前，季临跟他们打在了一起，他狠厉的掰断两人的胳膊，又狠狠的踹上几脚才离开。

　　季临眼里泛着冰冷的寒意，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季临坠楼那天，他打电话约赵家俊到教学楼天台，要他在那把钱转过来，那没有监控，赵家俊大概觉得是在学校所以答应了。

　　天台上，赵家俊刚掏出手机就被季临一拳打到在地。

　　“你怎么动我都行，或许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被你们踩在脚下的泥土，我低下，我恶心，可江晚不一样，她是我用一切去呵护的花朵，没人能动她，你也不行！”

　　季临推着他，把他抵在天台边上，双眼猩红。

　　“季临，你要干什么！”赵家俊慌了，双腿不住的颤抖。

　　“带你下地狱。”

　　两人同时从天台坠落，江晚看到自己推开了天台门，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江晚睁眼，一行泪水沿着脸颊流下。

　　她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