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金手指，但请神》惊时鹿

5、005

　　叶惊雾烧好纸钱就回房了，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和师父打电话，手机架在脸颊和肩膀中间，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也没受到影响。

　　“票已经订好了，九点出发，下午两点到高铁站……您去京市？这么突然……”

　　告知了师父返家的时间，却不料得知师父已前往京市。在此之前，叶惊雾从未听她提起过要去京市。显然是临时决定的。只是师父并未在电话里多说，只交代她到了观里给她回个消息。

　　叶惊雾神色莫名地结束了通话，过了一会儿，微蹙的眉宇逐渐平缓，随后将手机放在桌子上，继续收拾行李。

　　这次下山，她带的行李并不多，三套换洗的衣物，和一些符箓。叶惊雾在符箓上并无太多的天赋，只能说差强人意。倒是在体术上，有些天分。不过因为身形瞧着瘦弱，所以第一眼看去，并没有人会相信她的拳头有多硬。也只有被她打过的手下败将，才能真切地体会到她拳头的痛楚。

　　“啪嗒”，行李箱的锁扣扣住后，她将行李箱立起，放在书桌旁。看了眼时间，23点59分，快要凌晨了，母亲的头七终于要结束了。

　　叶惊雾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很快意识便陷入了深层的空间中。她又做梦了，这是第三次做梦，梦境依旧荒诞又无序。

　　叶惊雾向来睡得沉，从小到大，几乎与梦无缘。眼睛一闭一睁，夜晚便平滑地过渡到白昼，从未有过那些光怪陆离的碎片来侵占她的意识。因此，当第一个梦降临的时候，她甚至感到一种新鲜而奇异的趣味。

　　在第一场梦里，她看见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围着一尊泥胎像跪拜。那神像粗糙得可怜，像是孩童用泥巴随手捏出的轮廓，五官模糊，身形扭曲。本该显得滑稽的场景，却让梦里的叶惊雾心头沉甸甸的。

　　那些村民脸上的虔诚，却让着滑稽的场景添上了几分厚重与悲哀。他们跪拜的似乎并非眼前这陋拙的泥胎，更像是某种精神上的寄托。

　　这话不妥当，所谓拜神，本就是谋求精神上的寄托。

　　一开始，叶惊雾并未深想。做梦嘛，再平常不过，只是她恰好迟到了许多年。学校里常听同学兴致勃勃地讨论梦境，她插不上话，心底却始终存着一丝好奇。她问过师父，自己为何从不做梦。师父当时沉吟半晌，只回道：“睡得踏实还不好？梦又不是什么必须的东西。”话虽如此，一个人从未有过梦境，终究显得有些异样。后来，她偶然听到一种玄妙的说法：梦境，或许是前世的碎片。

　　这念头像一粒轻飘飘的种子，落在心田，却不知不觉生了根。

　　一个不做梦的人，偶然间做了梦，而这梦也许与她的前世有关……这听起来更加奇妙了。

　　第二场梦接踵而至。梦里，她是替人卜算的小道士，被人称为“小神仙”。她面前是求卦的老人，满脸沟壑，哆嗦着要算儿媳腹中胎儿是男是女。梦中的自己全然无法自主思考，行为言语皆如提线木偶。她掐指一算，便端起一副高深莫测的腔调断言：“自然是男胎！若不准，卦钱奉还！我小神仙，童叟无欺！”

　　她被这话惊到了。醒来后回忆起这一幕，只觉得荒谬又尴尬。这哪里是占卜，分明是江湖骗子的嘴脸。男胎女胎几率各半，要么男胎拿钱，要么女胎无钱，总归不会亏。可这样漏洞百出的话，却令老人欢喜半天。

　　第一场梦与第二场梦看起来并无任何联系。但它们发生在从不做梦的叶惊雾身上，所以这两片拼图之间必定有一条连接的线。

　　直到这第三场梦，前两片拼图之间那根无形的线，终于显出了模糊的轮廓。

　　她站在一条漫长而泥泞的山道上。路是被人脚生生踩出来的，雨后积满浑浊的水洼，泥浆裹着枯草，一片狼藉。道路向上蜿蜒，通向一座破败不堪的道观，断壁残垣间荒草没膝，早已香火断绝。向下望去，则是深不见底的幽暗，而一阵阵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哭声，正从那片浓郁的黑暗中传来……

　　“小神仙……”

　　“小神仙……”

　　那呼唤声起初幽微如丝，渐渐汇聚成潮，夹杂着呜咽与希冀，在山谷间空洞地回响。

　　黑暗的尽头，开始浮现出影影绰绰的光点。是一个个人。他们衣衫破旧，面容枯槁，有的搀扶，有的独行，眼中噙着泪，嘴里喃喃念着，一个跟着一个，踏上了这条崎岖不堪的山道。

　　他们从哀鸿遍野的人间来，来寻可以拯救他们的“小神仙”。

　　可那道观里，也没有神仙……

　　叶惊雾回头看向山上的道观，一个人影出现在尽头，灰蒙蒙的看不清脸，只余下那红色的发带随风飘扬，这是灰色的人间里，唯一的亮色。

　　“小神仙……该醒来了……”

　　莫名的声音乍响，随即而来的心悸令叶惊雾猛地睁开眼睛。

　　她深呼吸，感觉到那股莫名其妙的心悸平和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小神仙究竟是谁啊，梦醒了还能听到……”

　　手背搁在眼睛上，第三场梦境出乎意料地令她感到了些许的迷茫。前两场如果说不明所以，那么第三场则是带上了几分解惑的味道。可解惑并不仅仅解惑，甚至还带来了很多的疑惑。手腕一转，叶惊雾捂着眼睛，素材的灯光透过指缝微微刺痛眼睛，待视线稳定后，她才去看时间。

　　23点59分。

　　母亲的头七终于要结束了……？

　　不对。

　　叶惊雾猛的坐起，再次确认时间，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心中默念着，然而时间像是定格了，永远停在23点59分。

　　她扭头看向窗户，仍旧是浓稠的夜色。

　　是时停，还是什么？

　　叶惊雾起床，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随后她带上手机离开房间，去了一楼客厅。

　　一楼客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芝麻汤圆的味道。叶惊雾步子极轻地来到了客厅，此时苏珂和苏瑀都在，两人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

　　叶惊雾的到来令两人中断了交谈，目光皆望向了她。

　　被两人的视线对上，叶惊雾挑了挑眉，直截了当地问：“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苏珂没有隐瞒，“爸妈的结婚纪念日要到了，我和苏瑀在讨论该送什么礼物。”

　　叶惊雾：？

　　人都死了还过什么结婚纪念日？

　　苏瑀说：“我说送黄金，但大姐不同意，说太俗。”

　　今时不同往日，年轻人对黄金的观念在逐渐变化。

　　苏珂说：“都这个年纪了，钱财已经是身外之物，比起俗物，有纪念价值的东西才可贵。”

　　苏瑀可不同意，他看向叶惊雾，“你说，送黄金好还是什么纪念价值的东西好？”

　　他把问题抛给了叶惊雾，就连苏珂也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叶惊雾觉得这两人都有病。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仍旧笑得温和。

　　“黄金自然不行啦，真金不怕火炼，黄金又烧不过去。至于纪念价值的物品，那些都是虚的，还不如早点把父亲的骨灰找到，两人一起搅和搅和得了。哦，今年纪念日怕是过不成了，争取在下个纪念日到来前找到骨灰吧。”

　　叶惊雾话说完，却见苏珂苏瑀两人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你、你、你——！”苏瑀一脸说了好几个你，愣是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而苏珂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复杂起来。

　　“阿雾，你在说什么傻话，什么骨灰，什么搅和？哪有人这么咒自己的父母的？”苏珂脸上的不满都要溢出来了。

　　叶惊雾不明白。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

　　因为苏珂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后，直接道：“妈，你和爸什么时候到？对，我们都在……”

　　叶惊雾：……

　　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