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洛云舟舟

15、小剧场15 雏鸟情结

　　【雏鸟情结】

　　联盟星警学院一学期一度的大体检时间定在本周二到周五。

　　介时不用上课，非必要的紧急任务也被推迟，学院内一片喜气洋洋。

　　除了医疗系的同学以外。

　　体检这样的事情本来应该是医疗部负责，但因为人手不足，没有加入学生会的医疗系同学也被强制征用了，甚至包括已经转系的席风。

　　……不过他作为会长，这本来就在职责范围之内吧？

　　体检以班级为单位进行，尹冰进入学生处的时候，就看到了忙到团团转的医疗系同学们。

　　按理来说，有如此先进的科技和设备，要用上的人不多，来到现场，尹冰才明白为什么要让医疗系倾巢而出。

　　只见偌大的体检中心里，还有一些没离开的上一个班的同学，有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有的正在尝试殴打仪器，还有人的手死死扒在门上，不肯进行体检。

　　乱七八糟的精神力到处溢散，统一披着白大褂的医疗系同学们则是忙着安抚完这个安抚那个。

　　尹冰看着眼前的一幕，以及带领他们进来的莉莉贝娅，一瞬间竟以为自己回到了刚入学的时候。

　　当时她只觉得大家都不正常，觉得无法适应，现在虽然早已见怪不怪......好吧，大家果然还是那么不正常，不正常得令人安心。

　　“咳咳。”

　　贝贝在注意到原本欢声笑语的作战系同学们集体噤声的一幕后，清了清嗓子解释道：“那个，大家冷静冷静，我们的体检是非常温和的，不用过度紧张。不过，如果觉得有哪里不舒服要及时跟医疗系的同学说哦！”

　　菲碧面露怀疑：“是不是跟入学体检一样？”

　　尹冰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当时的入学体检只是检测了下身体数据和第七感而已，不至于让人发疯吧。

　　“差不多啦，不过，科技在进步，时代在发展，所以呢，这次体检增加了抽血和心理侧写两个项目。”贝贝正色道，“理由嘛，大家都知道的，一方面是为了识别近来出现的智慧异化者，另一方面，之前光靠精神力波动来排查受污染状况不够严谨，补上了心理侧写栏目，也是为了及时监控大家的心理健康......”

　　心理状况和受污染的可能性密切相关，有时候虽然还没被污染，也会先在潜意识表现出来这个倾向，类似潜在异化者。

　　至于抽血，则是去年在智慧异化者猖獗了一段时间后，由二年级的一个医疗系同学研究出的新方法，可以通过血液中微量元素的变化来精准识别出异化者，如今也被广泛应用于前线，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配合心理侧写的。

　　班上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嘘声。

　　桃宫爱小声对尹冰说：“难怪有人这么排斥......”

　　尹冰：“对啊。”

　　第七感等级高的人的脑回路或多或少都异于常人，抽血还好，要是进行心理侧写的时候被戳中痛处，发起疯来完全不奇怪。

　　班上有人紧张地问：“如果体检结果显示有问题怎么办？”

　　“会在你们的光脑中调控帮助稳定的功能，以及强制执行一定周期的心理咨询。”贝贝看了他们一圈，正色道，“如果严重的话，会派人跟在身边密切监视。”

　　众人顿时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这可都是为你们好，监视也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有个医疗系学生在旁边道，“以前温泽做会长的时候，只要发现精神力波动异常，都是直接射杀的。”

　　“哦，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这时，曼苏尔正好也走了进来，笑眯眯地说，“当年的射杀地点就在你们今天要去的心理室哦～”

　　众人：“......”

　　贝贝扶额：“曼苏尔你就别吓唬师弟师妹们了！”

　　接着，贝贝连忙摆摆手：“他开玩笑的，大家别放在心上。”

　　作战系S班众人：“......”

　　怎么感觉曼苏尔没在开玩笑啊！！

　　“介绍就到这里，你们可以去体检啦，记得不要漏掉任何一个项目哦，光脑上可以查看你们的档案。”贝贝着重强调了“漏掉”两个字。

　　班上同学各怀鬼胎地散了。

　　临离开前，尹冰还听到班上一个女生对着曼苏尔的背影幽幽地道：“如果我是温泽，今天第一个就把曼苏尔师兄给射杀了。”

　　吓得尹冰连忙带着桃宫爱跑了。

　　她们先做了常规体检项目，又去抽血，结果没几分钟就出来了，显示一切正常。

　　唯一的变化就是尹冰的第七感等级又提升了，现在已经是3S级。

　　桃宫爱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冰冰酱太厉害了！我就知道冰冰酱是天才来着！”

　　尹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像是比以前厉害了。”

　　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内，毕竟她表现出来的水平一直都很高，只是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意识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新的身体而已。

　　第七感是用于判断精神力强大与否的标准，而精神力又来源于意识，她的意识穿越带来的变化直到不久前才稳定。

　　尹冰能感觉到最明显的变化在于，头疼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不过回想起来，似乎在刚认识卡蜜拉的时候，她就说过自己天赋很高，难道她当时就察觉到了？

　　卡蜜拉的感知力比仪器好用，说不定是真的。

　　“3S级——不错嘛小师妹。”

　　说曹操曹操到，一缕金黄色的卷发在余光飘过，尹冰下意识回头，差点直接亲到卡蜜拉的脸。

　　“师、师姐？！”

　　尹冰被吓了一大跳，赶紧往后蹦开两步跟她拉开距离。

　　卡蜜拉嘻嘻一笑：“哈喽～～”

　　“师姐你能不能......”尹冰叹口气，“算了，你怎么也在这里？”

　　卡蜜拉哼了一声：“被抓过来的呗，你有看到曼苏尔那家伙吧？他也是。”

　　这时，尹冰才发现卡蜜拉身后，还有几个人，其中一个正是谈袖。

　　“会长要求的。”谈袖公事公办道，“心理侧写而已，半个小时内就能结束，师姐上次说没空，今天总该有空了。”

　　尹冰：“......原来是不配合体检。”

　　卡蜜拉不满地说：“我已经很乖了吧！我只是没来而已，曼苏尔来倒是来了，最后还不是杀出去了。”

　　尹冰和桃宫爱：“......”

　　杀出去到底是怎么样的画面，有点不敢细想呢。

　　“好了好了，我会去的。”卡蜜拉最终还是妥协，“现在吗？”

　　尹冰道：“不如我先？”

　　正好其他的体检项目都做完了，不如先进去帮卡蜜拉探探路。

　　“当然可以。”卡蜜拉十分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桃宫爱有点不放心：“冰冰酱，这只是个检查，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要当真哦。”

　　尹冰点点头，就进了心理侧写室。

　　只见房间里有一张大桌子，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疗系男生坐在桌后，看到尹冰进入，青一块肿一块的脸上露出意义不明的微笑。

　　尹冰：“......我来做心理侧写。”

　　怎么感觉这个医疗系的笑得让人毛骨悚然啊！

　　“好的，请坐。”那人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牧修，是医疗系的四年级生，第七感等级是3S。”

　　尹冰：“哦哦。我也是3S。”

　　3S了不起？还要特地拿出来说？

　　“所以，如果待会你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最好不要对我发动攻击，我也是有还手之力的，如果误伤到你就不好了。”牧修非常有经验地说，“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请坐吧。”

　　原来如此……

　　尹冰乖巧坐下。

　　没想到，在她刚坐好的那一刹那，椅子内部就伸出数条绑带，将她死死地捆了起来！

　　尹冰大惊：“干嘛？！”

　　牧修又是微微一笑：“抱歉，这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尹冰：“搞得跟审讯犯人一样！”

　　她坐在这个位置上，才发现整个房间只有一盏灯，而且正好在她的正上方。

　　顶灯照下来，她的任何微表情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再往周围看，房间的角落里堆了许多东西，仔细观察，其中还真的有一些看起来很吓人的工具，比如电击棒，再比如更诡异的拖把和清洁剂......

　　真是体贴呢，毁尸灭迹一条龙服务。

　　牧修在光脑的光幕上点开尹冰的个人资料，一番观察和思考后，对本次心理侧写开了头：“你是从第七星系β星来的？”

　　尹冰：“是的。”

　　牧修盯着她接着问：“你对自己的家乡有什么看法？是什么感情？你的童年生活给你留下了什么印象？”

　　尹冰含糊道：“β星......是一个很冷很落魄的地方吧，感情？没什么特殊的感情……童年生活过得很艰难。”

　　牧修的问题逐渐尖锐：“怎么个艰难法？”

　　“就......吃不饱啊穿不暖啊什么的。”

　　牧修：“你对此感到怨恨吗？来到首都星，很多人从一出生过的就是纸醉金迷的生活，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

　　“有一点吧。”

　　尹冰心说这又不是我真正的过去，如果问起穿越前过的一些苦日子，说不定她还真的会难受一会儿。

　　牧修又问了些她和艾可的关系，以及来星警学院的契机，见她始终没有什么波澜的样子，就没再纠结她以前在β星的事了。

　　他转而开始询问尹冰最近的生活状况。

　　和班上同学相处得怎么样？对教官有没有意见？人际关系稳不稳定？和谁走得近和谁闹了矛盾......

　　尹冰的日子过得顺利又无聊，答着答着都开始打哈欠了。

　　牧修最后问了些她对出任务有没有抵触情绪，尹冰倒是有些真情实感，毕竟有的任务确实棘手，某些长相恐怖或恶心的怪物也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十分钟后。

　　“你可以走了。”牧修让椅子的绑带松开桎梏，“心理侧写的结果稍后会在你的个人档案里更新。”

　　尹冰舒展了下身体：“OK。”

　　牧修沉默片刻，突然说：“感谢你的配合，你是今天最配合的一个。”

　　尹冰怜悯地看了看他脸上的伤，感觉他更需要心理治疗：“不客气。”

　　唉，医疗系的学生真不容易。

　　卡蜜拉见她浑身轻松地走出来，试探着问：“感觉怎么样？”

　　桃宫爱也关心道：“有没有为难你？冰冰酱。”

　　“没什么，就是问一下家乡，还有最近生活什么的。”尹冰鼓励道，“师姐你放心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很快。”

　　卡蜜拉便开开心心地进去了。

　　尹冰心里却有种不好的预感，和桃宫爱在门外等着，没立即离开。

　　隔着门，里面的声音听不真切，只模模糊糊听到牧修强调了什么“规定”，什么“椅子”的。

　　“他这是让卡蜜拉师姐坐到那个椅子上？”尹冰有些奇怪，“但师姐不是坐着轮椅吗，没必要吧......”

　　桃宫爱也有同感：“就是嘛，没必要这么严格。而且师姐要换地方坐也不方便的。”

　　过了一会儿，牧修似乎拿卡蜜拉没有办法，没再管这件事，而是开始例行问问题。

　　一开始，两人状态平静，声音都很小，听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

　　过了一阵，里面开始传来争执声。

　　准确来说，是卡蜜拉单方面在拔高音量。

　　卡蜜拉：“为什么要告诉你？......呵呵，关你什么事？......我就喜欢这样，你管得着吗？”

　　牧修不知说了什么，卡蜜拉好像真的生气了：“行了，我现在就要走！”

　　门“砰”的一声被打开，卡蜜拉怒气冲冲地操纵轮椅出了房间。

　　谈袖和周围的几个白大褂留意到这边的动静，立即拦住她，劝道：“卡蜜拉师姐，你现在还不能走——”

　　“让开。”卡蜜拉道，“我说让开！听不懂人话吗？”

　　谈袖淡淡地重复：“师姐，请您回去完成心理侧写。”

　　卡蜜拉眯了眯眼：“谈袖，你威胁我？”

　　几个人不动声色地将卡蜜拉团团围住。

　　尹冰心想这下卡蜜拉是走不了了，就算她是3S级，终究不是控制系，不可能同时控制那么多人。

　　也不知道牧修戳中了卡蜜拉的什么伤心事......

　　在她思考期间，谈袖等人已经逼近卡蜜拉，打算把她重新推进心理室，此时，尹冰突然感到一阵极具穿透力的精神力在空中剧烈波动！

　　“谈袖，你想管我，还嫩了点吧。”卡蜜拉不屑地笑了笑。

　　谈袖的第七感等级也很高，并没有完全受到卡蜜拉精神力的影响，只是行动迟缓了些。

　　而卡蜜拉对付谈袖已经很吃力，无暇顾及另外几个人，他们赶紧一拥而上，甚至有人从白大褂里掏出手铐，说了声“得罪”就要过去抓卡蜜拉的手。

　　尹冰：“......”谁家白衣天使在兜里放手铐啊！

　　不不，现在不是吐槽这个的时候。

　　正在她犹豫要不要帮忙时，意料之外的场景出现了！

　　卡蜜拉面对对方的逼近，竟然直接站了起来，一拳把距离最近的那人打飞出去！

　　尹冰：“？？？”

　　桃宫爱：“？？？”

　　在场所有人：“？？？？”

　　在众人傻眼之时，卡蜜拉吼道：“尹冰！把窗户打开！不然别怪我破坏公物了哦？！”

　　电光火石之间，尹冰下意识照做。

　　“唰”的一声，窗户被打开，卡蜜拉则是“嗖”的一声绕到了窗边！

　　还一边抱怨着：“哎呀，好久没走路了，有点不习惯呢。”

　　几个白大褂冲了过去，那个被她揍趴下的白大褂也爬起，喊道：“她想跳窗逃跑！！”

　　卡蜜拉大笑两声：“那又怎样，你们去找席风告状吧，哈哈哈！”

　　话音刚落，她一手支着窗沿，敏捷地翻了出去！

　　等谈袖和白大褂靠在窗边，用目光往下搜寻，已经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谈袖回过头来，眼神中是少见的无奈：“......喂，尹冰。”

　　尹冰立刻立正：“你听我解释！呃，那个……我在防止卡蜜拉师姐破坏公物！”

　　谈袖：“......还有别的借口吗？”

　　“冰冰酱不是有意的，她、她这是......”桃宫爱小声解释，搜肠刮肚片刻，而后灵光一闪，“这是雏鸟情结！”

　　尹冰：“对对对，你们知道吧，是卡蜜拉师姐把我抓来警院的，长姐如母，我呢，习惯唯命是从了......”

　　桃宫爱点头：“是呀是呀，雏鸟情结。”

　　尹冰一脸严肃：“嗯嗯，雏鸟情结。”

　　好像......也勉强说得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