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洛云舟舟

13、小剧场13

　　【首都星不下雪】

　　宿舍窗上的雾气被手指描摹，一片抽象的简笔画雪花诞生。

　　尹冰想看雪了，但就算是寒假，警院学生没有特批的话也不能出首都星。

　　“首都星从来都不下雪吗？”她有点惆怅地把头靠在窗上。

　　随着她的动作，雪花被擦掉一部分。

　　旁边拿着杂志在看的桃宫爱抬头想了想：“没有吧？听师兄师姐们说，要看雪的话，就要出首都星才行呢。”

　　“啊......”尹冰深感遗憾。

　　她在以前那个世界是南方人，也没怎么看过雪，一直有迷之向往。

　　不过，她还没死心。

　　尹冰又低下头给席风发消息：【首都星真的没有雪吗？】

　　席风过了一会儿回复：【应该没有，至少我在首都星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

　　过了一会，又发来一条：【给你看阑珊星的雪:3】

　　接着，又发来一张照片。

　　阑珊星位于第三星系，也是席风此行的任务地点。

　　尹冰点开大图，照片上的席风的脸挡住了半个屏幕，还比了个耶。

　　背景的地上铺了薄薄一片雪，露出隐约的石板街道。细碎的小雪落在他的黑发和肩膀上，显得脆弱。

　　【随身带糖：你那边搞定了？有闲心自拍】

　　【70111001:没有，我的失误，捉捕对象坐飞船跑了，我们现在准备追去其他星球】

　　【随身带糖：......在飞船上赶紧补觉吧，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70111001:乖巧.jpg】

　　尹冰没再联系席风，关上光幕。

　　如果首都星下一场雪的话......

　　*

　　“下雪了！下雪了！下雪了！”

　　两周后的一个清晨，伴着一声尖叫，整个警院都沸腾了。

　　尹冰被吵醒的那点不悦在看到窗外飘絮般的飞雪时，完全消失不见。

　　她震撼地睁大眼。

　　不是说首都星不会下雪的吗？！

　　人们疯了一般往外冲，淋着雪大喊大叫，笑着，惊叹着，像一群从没见过下雪的傻瓜。

　　尹冰也立刻动身去看雪，宿舍楼下全是人，纯净的白落在漆黑的制服上，像黑巧蛋糕上的糖霜。

　　咦，有一块糖霜格外多的黑巧蛋糕正目标明确地朝自己走来......

　　他没喊尹冰的名字，而是先对着她笑，那平时无论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的身影，在雪的掩护下，竟没有被什么学生留意到。

　　“惊喜。”

　　席风走到她面前，说话时气还没喘匀，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鼻尖上，脸颊上都是融化的雪水。

　　尹冰握住他的手：“你还是雪？”

　　“都是。”席风眨眨眼睛看她。

　　尹冰：“不会和之前的月亮一样......”

　　“想什么，你觉得这是假雪？”

　　“啊，我觉得是真的......”

　　假雪哪有这么漂亮？

　　尹冰偷偷瞄他。

　　黑眼圈还没消，那点乌青衬得那双灰色的眼睛更浅，里面倒映着纷扬的雪光。

　　首都星下雪了，席风居然回来了。

　　他们一起在雪里漫无目的地散步，席风不自然地稍微撇过头，耳朵也红了：“......别一直盯着我看。”

　　“怎么了？会长大人国色天......”尹冰下意识开了个头，又在回忆起某些诡异往事时当即改口，“呃......我是说，这里沾到雪花了，我给你拿下来。”

　　接着，她非常敬业地把戏演完全套，手往席风头上探去。

　　席风哼了一声，明显是打算大人不记小人过了，甚至纡尊降贵地俯下身配合。

　　“......这里。”尹冰够到了他的头顶，用手指尖捻下一点雪花，雪花在碰到人体的温度时也立刻融化了。

　　尹冰：“好可惜，刚才真的是雪花的！雪花！雪花啊，你知道吗席风？就跟画出来的一样！”

　　席风被她大惊小怪的语气逗笑：“你之前在β星的时候没见过雪？那里的雪应该大多了吧？”

　　何止是大多了，β星位于联盟最冷的第七星系，零下几十度的恶劣环境，一旦下雪，那都是灾难级别的暴雪。

　　可惜，尹冰没有见识过被雪淹没的β星，但就她当时那个御寒能力来说，反而是好事。

　　她委屈道：“没见过，我才刚来没多久就被卡蜜拉师姐绑架了......”

　　“想回β星看雪吗？下次去第七星系的时候把你带上。”

　　“我去干嘛，编外人员？不要，缺课了回来还要补课。”

　　席风：“我还以为你要说，β星太冷了。”

　　尹冰认真思考了下：“我觉得我没有以前那么怕冷了，你看，现在我就穿了一件制服，一点都没有觉得冷——现在是几度来着？”

　　席风看了看光脑：“零下三度。”

　　“哇塞，史无前例啊，今天是可以被载入史册的一天了吧，首都星居然下雪了！”尹冰想着也觉得兴奋，“首都星原来也会下雪啊！虽然是小雪。”

　　席风说：“而且我刚才看了下，也是十年来温度第一次到零下。首都星可是联盟最暖和的地方了。”

　　“诶......”听着听着，尹冰突然冒出一个问题，“说起来，首都星有名字吗？我是说，正式的那种名字。”

　　“有，叫维尔萝。”席风点头，“是很久以前起的名字了，还在黑暗时代。那时的人类太脆弱，无法在寒冷的地方生存，首都星是他们能找到最温暖的地方，维尔萝，是代表春天的意思。”

　　尹冰重复了一遍：“维尔萝，好好听的名字。原来我们在维尔萝星。”

　　“嗯，只是首都星叫起来简单易懂，大家现在很少提起这个名字。”席风看了看飘雪的苍白天空，“如果雪继续下，估计晚点学生会要组织大扫除活动了。”

　　尹冰：“......让雪多留一会儿嘛！我还想在雪地上写字的。”

　　至于打雪仗和堆雪人，以首都星贫瘠的雪量，估计是做不到了。

　　“写什么？不会是那种两个名字之间串个爱心......”席风看上去已经在提前无助了。

　　“才不是！肉麻死了！绝对会被人拍照传上论坛的。”尹冰比他更害怕，小声说，“其实我想写，警院第八大奇迹，首都星居然下雪了！”

　　席风明显也听说过那个七大奇迹的传闻，点评：“可以。比第七个奇迹正常多了。”

　　“你知道？！”尹冰简直要跳起来，拽住他的衣袖好奇地问，“到底是什么？”

　　席风：“以前有一次公益活动......”

　　他顿了顿，看起来不太情愿说下去。

　　“说啊，你说啊。”尹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席风把脸捂住：“总之，学生会一部分人去女仆咖啡厅帮忙了，我们事先不知道这个噱头，因为和对方有合作，又不好当场走开，所以，嗯......总之，硬着头皮干了一天。后面曼苏尔大发雷霆，才没有继续下去。”

　　尹冰：“这一部分人不会也包括你吧？席风！”

　　“......”席风假装没听到这句话。

　　“是谁封锁了消息？是谁。”尹冰见他不回答，开始进行分析，“诺安师兄不会也......难怪，难怪论坛上从未有人提起，这么劲爆的新闻......”

　　“会长大人，这样吧，我可以跟你做一个交易。”尹冰笑嘻嘻的，“你们当时可能有照片的对不对，我不信卡蜜拉师姐不偷拍你，你把照片发我，我就帮你瞒着这个秘密，你知道的，我不怕学生会那些人，你要是不发，明天整个作战系都会知道这件事。”

　　不能在论坛说，她线下造谣还不行吗！

　　席风：“......早知道不告诉你了。”

　　尹冰：“发我，发我啦，今天可是好日子，会长大人就当日行一善了，维尔萝下雪了，我们居然又见面了，这次走了这么久，你难道不想我？”

　　席风面无表情看着她：“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当然了，就当是庆祝第八大奇迹的诞生。”尹冰见他无动于衷，又补充，“行行行，下次跟你去第七星系看雪，行了吧？”

　　席风这次不反驳了，显然是觉得可以愿意一下，只是纠正：“那叫暴风雪。”

　　尹冰抹了抹军装制服上的雪水，又涂到席风身上，作为他没有被自己威胁到的报复。

　　对，那是暴风雪，可以当恐怖小说背景那种暴风雪。

　　无所谓了，暴风雪就暴风雪吧，尹冰心想，既然席风不怕冷，她也可以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