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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011号星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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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大校园墙是个小程序,只有本校的人可以登录投稿看帖,所以毫无疑问是校内人员。但即使缩短范围,一个校区加起来也有万把人,想找到偷拍者无异于大海捞针。
陆满月当然不是真要找。她清楚,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联系版主撤稿。
由于对校园墙不熟悉,还是汤淼这个冲浪达人替她上手私信的,但撤稿仍然需要时间,没办法即刻删除。等待期间,陆满月总忍不住关注帖子。
庆幸的是,帖子热度不算高,只有十几个赞和评论,不幸的是,有人认出谢星鄞了。
其实绝大多数学生出了本班根本就不认识几个人,向来是各忙各的。哪怕凑到一起上课,对坐在身边的人态度也是:你谁?
但谢星鄞不一样。
他天生金发混血,长得又漂亮,走在哪里都是引人瞩目的存在。如此特别,十个人里总有一个能认出。
可认出他就算了,怎么还把火烧到她身上啊。陆满月头皮发麻,有些不忍直视。
偏偏汤淼还看得津津有味,笑眯眯地一连三句话:
“这是你那个crush吗?”
“长得挺帅的呀,小老外?”
“开一辆豪车,住三十万一平的房,牛啊姐们,这波真不亏。”
陆满月看她这样子,都不知道怎么搪塞过去。用“他是我弟弟”为借口已经很难效果了,以“crush”来张冠李戴她总觉得恶心……
她消极回应,找借口去操场训练,跑步时还是忍不住关注帖子。
【都怪你!】
一怒之下,陆满月将帖子转发给谢星鄞,结束近半个月不理他的记录:【如果不是你非要送我,怎么会被拍这种照片?半个小时过去了,贴子还没被删!】
谢星鄞刚从跑步机上下来。他托起肩上的毛巾擦拭面庞,看见手机上的消息,手顿了下,只逐寸放大照片,直至画面定格在单人像上。
存下图后,他拨去电话。
陆满月是坐在长椅上守着手机的,所以很快就接通。
算算时间,等他发消息都过去十来分钟了,她心急,不由埋怨:“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我?”
谢星鄞解释:“抱歉,刚刚在跑步,才看见消息。”
陆满月望向眼前的操场,顿了下,说:“你看见了吗?那个发帖的人还有版主一直没有删,已经有人认出你了。”
“嗯,我看见了,是在担心我吗?”
“什么啊,才不是……”陆满月低垂着头,看手指在腿间拧木板,“他们讨论你也连带讨论我啊,虽然热度不是很高,但是时不时飘在首页好尴尬。”
“好,我会帮你处理。”
“你怎么处理?”
“删帖。”
陆满月当然知道要删帖,可关键是没人删……等一下。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拿起地上的水壶跑回宿舍,静默地等待十分钟,然后时不时去戳帖子,戳一下、再戳一下——
【很抱歉,主题帖不存在或被删除,已无法查看】
X:【现在应该已经被删了,你看一下。】
陆满月瞪大眼睛:【你黑进去删掉的?】
谢星鄞没有否认,回了她一个安心小熊的表情包。
陆满月松口气,问了句:【嗳,你大学学是计算机吗?】
X:【嗯,是人工智能。】
她就知道。毕竟从小到大,他在这方面就很有天赋。
陆泽明为赶时髦做线上网店,在她四五岁的时候就买了一台电脑,但因为网购还不太普及,加之不太会操作,一连几月处于毫无订单状态,网店也就被慢慢闲置,成了打扑克玩农场偷菜的玩意儿。
陆满月有幸在上幼儿园时就触碰电脑,玩起上面的小游戏,那段时间她经常和陆满欣抢电脑,只有在玩双人游戏的时候稍微和平些。
再后来陆满欣上初中,不屑和她玩,便是谢星鄞做她的游戏搭档。他的手和她差不多大,却更纤细,操作起来比她还灵活,但只要打PK游戏,赢的就总是她。
现在想想,恐怕是谢星鄞一直在礼让。
天赋被看见,自然不是因为这种小事,而是在她十岁的生日,他用计算机敲代码做的一支视频。
陆满月永远记得,那是一轮由粒子生成的海上明月。光点淅淅沥沥,落在海里像星星,像烟火,升至空中又组成满月,而非有空缺的弯月。
其实做的很成熟,她看得懂,但他生怕她不明白,会在她耳边一板一眼地讲解。
十岁的谢星鄞个子矮矮,说起话来倒神气活现,叫人来气。
她扁着唇,妒忌他有这种天赋,可是烟花绚烂,星光耀眼,那轮满月又实在深得她心,所以她没有表现出来,悄悄弯起了唇角。
那只视频很短,总时长大概也就十几秒,她看了好久好久,在得到第一只手机时,还念念不忘地下载在网盘里,直到现在也可以找到,打开。
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谢星鄞对她一直都很好,好到她妒忌他,和他作比较,也总要藏着点。
陆满欣比她大五岁,展示出比她更出众的智慧才气,她会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小她三个月的谢星鄞不行。
偶尔陆满月也觉得自己奇怪,不过或许就是八字不合的缘故。
越长大,这种感触就越深,也越不会藏。
青春期同他划清界限,她就已将讨厌他赤裸裸地摆在脸上,可他还是乐此不疲地凑上来,对她笑。挤到她的身边,然后入侵,占有。
讨厌他,还要靠他解决问题,是件很不齿的事,可他……毕竟也是当事人吧?
陆满月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宿舍里,汤淼也发现帖子被删,专门过来给她报信:“帖子删了欸,你知道吗?”
陆满月:“我知道,我看见了。”
汤淼感慨:“版主这次删得挺快啊,以前都不咋管这种小事,看来申请还是有用的。”
陆满月干笑,没说话。
投稿在校园墙上只是件小插曲,在宿舍被人调侃一二就算翻篇,出宿舍根本不会有人认识她。
睡前,陆满月别别扭扭地补了句“谢谢”给谢星鄞。
X:【还没睡?】
他问一句,她鬼使神差地反问:【你要睡了?】
X:【还要一会儿。】
见他没有早睡的想法,陆满月又道:【今天你没有在柯裕阳那里乱说话吧?】
她真的好担心。
谢星鄞这次没有秒回,隔了数秒才说:【想知道的话,下周末我会当面和你谈。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话毕,不忘甩一个睡觉表情包垫着。
陆满月微愣,试着再发两条消息,发现他是真睡了,一条都不回。
……什么人啊,才刚过一个周末就故意吊她,成心想让她跑一趟去找他吧?
陆满月放下手机,吐口浑气,也决心不理他。
不能从他这里套话,不代表不能从柯裕阳那里问到,只是这个话术需要好好刁钻一下。
陆满月给他捏了个怪癖人设,煞有介事地关心:【学长,他平时没有说些奇怪的话,做出奇怪的事打扰到你吧?】
柯裕阳说,他们很少有交集,所以只是点头之交,称不上打扰。
陆满月放心了,而后柯裕阳又问她周三下午有没有空,他会去她学校打篮球赛。
燕大课余活动很多,除了运动会联欢晚会,像什么街舞演出篮球赛也不少。开学近一个月,陆满月也在考虑参加社团,她对打网球、弹吉他就很感兴趣,甚至去看过校内的现场演出。
不是没有精力去做,不是没有存款买一把吉他,但她会下意识计算沉没成本。如果学不会学不好,只当兴趣学点皮毛过两年就放落灰,是不是会很亏?
她事事都想做全,至少,要做到能登台演绎或是参赛的水平。所以会在擅长的,喜欢的之间一直徘徊不定。
高中太过枯燥无味,以至于她贪心,什么都想凑热闹,去尝试。篮球比赛她没旁观过,再加上上次见面的不了了之,所以很快便答应了下来。
那天下午她没课,又搭了身裙装,有些运动风的那种,在她舒适圈内。
化妆么,她没有再麻烦室友,自顾自捣鼓研究了,勉强过得去。汤淼细细看了会儿,硬要上手帮她改,还义正严词地说:“不行不行,你这个丰满的唇形就应该凸显出来!”
改完,汤淼才放她,笑眯眯地告诉她要早点回来。
篮球比赛在体育馆里,陆满月扫辆车过去的,刚要上锁,就听到后方不远处有人遥遥地唤了她一声。
“满月。”
陆满月扭头,就见柯裕阳站在树荫里对自己笑。他穿了身篮球服,人高马大,清爽又亮眼,小跑到她跟前,没带喘的,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很性感。
陆满月喜欢喉结饱满,眉毛粗,偏浓颜的男人。柯裕阳冲她笑,她下意识去藏腕心那条刚买的手表,以防波动的心律被人看见。
仰头望他,她稳着声线,也笑:“我还以为我迟到了,你怎么在外面呀?”
“等你啊。”柯裕阳眉梢轻抬,“还没到我上场的时候,不算迟到。”
话音甫落,便有人打电话问他人在哪儿,很快就到他了。
打脸来得这么快,陆满月都替他尴尬。他却挂了电话,倏然牵起她的手,低头问:“我们一起跑过去,可以么?”
他闯入她的视线里,牵着她,那么的蛮不讲理,以至于她脸上的燥热几乎是一瞬间沸腾。
陆满月不好意思仰起脸让他看见,发出的“嗯”声也沉闷微弱。但他似乎是听见了,笑一声,便不由分说地牵她往体育馆跑去。
晃荡的视线里,他的衣摆被风吹拂,陆满月垂眸,视线落在交叠的手上,感受他宽厚而温热的掌心。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谢星鄞和她说的那句话。
“世界上,只有你会这样牵着我的手,也只有我会被你牵着。”
她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像有一根针,细细地扎在某个角落,让她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