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在川》季九枝

24、24

　　拖长的音调在看到客厅坐着的三个男人时戛然而止。

　　按道理，今天家里只会有两个男人。

　　秦北宁和秦溪之。

　　那么，这第三个男人，只能是……

　　许在川。

　　秦山月有些疑惑地拧了拧眉，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明明才刚十点，他到得是不是过于早了一点啊啊啊啊啊啊！

　　后知后觉的羞耻感从心底冒了出来，秦山月没再说话，换好鞋之后噔噔噔几步跑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许在川上扬的嘴角被他竭力压了下去，秦北宁仿若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给许在川介绍：“刚刚那个是我女儿，秦山月。”

　　许在川礼貌点了点头：“知道的，我演的第一部戏，秦老师就是编剧，她很厉害。”

　　听到有人夸自己女儿，秦北宁一下高兴了起来，拉着许在川聊起了秦山月以前的故事，秦溪之见状，悄悄起了身，到秦山月房间里找她。

　　秦山月正从包里往外掏自己的电脑，冷不丁有一句阴不阴阳不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爸，妈，哥，我回来啦～”

　　她吓了一跳，听出是秦溪之的声音后，不满地转头看向他：“哥，你可别笑我了。”

　　秦溪之靠在她旁边的墙上：“怎么，老友见面，不出去聊聊？我看咱爸快把你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了都。”

　　秦山月摇了摇脑袋：“我才不要出去，前任见面，这简直大型尴尬现场。”

　　秦溪之低了头，双眼和她直视，透着股犀利：“真的放下了？”

　　秦山月拿着电脑的手紧了紧，抿了抿唇：“放……放下了。”

　　秦溪之微眯了眼：“你撒谎。”

　　秦山月把电脑放桌上，认命般垂了脑袋：“那么多年的感情，哪里是那么快就能放下的，他要是像前两年那样不出现在我面前还好，出现了我怎么可能真的波澜不惊。”

　　她扭头看向秦溪之，嘟囔了一句：“我这是诚实。”

　　秦溪之失笑，伸手揉了揉她脑袋：“现在的许在川和以往可不同，他现在受到了更多人的关注，所以，你一定要想清楚，不合适就断了这念想，不然，可有你受的。”

　　秦山月又想起了昨晚无意间看到的，许在川的粉丝量，已经突破600w，这涨粉速度在内娱堪称恐怖了。

　　有很多演员演了很多部戏，粉丝量也就是几百万左右，许在川仅仅一部，而且是戏份不算太多的配角，就已经涨粉至此，加上他本职工作可能带来的资本积累，他在娱乐圈的未来发展，秦山月不敢想。

　　她垂下眼睫，嗯了一声。

　　不想过多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她打开电脑，点开了自己的剧本，起身，拉着秦溪之坐下：“来都来了，哥，要不看看我的剧本？”

　　秦溪之没有推诿：“行，你去厨房帮帮老妈吧。”

　　“得嘞。”秦山月拍了拍秦溪之的肩膀，而后去了厨房。

　　去厨房的路上势必会看到客厅，好巧不巧，她出来的方向正好是许在川座位面对的方向，猝不及防地，她便与许在川对上了视线。

　　许是秦北宁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眼眸之中盛满了温和的笑意，视线也带着几分柔和，冷不丁和秦山月撞上，也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

　　秦山月偏开视线，落荒而逃。

　　你慌什么！你慌什么！

　　逃离许在川的视线后，秦山月对自己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恨意。

　　有什么好慌的！当初分手明明就是许在川做得不对，她提分手那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做出的事情，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她有什么好逃避的。

　　秦山月握紧了拳头，决定之后再和许在川对上，她必须要狠狠瞪回去，或者干脆回一个波澜不惊的眼神，表达出自己根本不care的气势。

　　厨房里，苏田正在忙着准备晚饭，见秦山月进来，招呼了几句：“山山，你怎么才来，小许九点多就到了，来，帮妈把这几样配菜洗了。”

　　秦山月撸起袖子，走到洗菜池前，带着几分私心道：“妈，以后还是少喊许老师来家里吃饭，人现在可是大明星了，指不定多少粉丝跟着，也不太安全不是。”

　　为了强调这个重要性，她又补了一句：“现在有的粉丝很疯狂的。”

　　苏田一边处理着手中的鱼一边说：“我知道的，这不是太多年了，总要让人家来吃个饭，我和你说过的，小许以前很苦的。”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我后来也去打听了一下，这孩子上高中上大学的时候，还要帮家里还债，过得很辛苦的，不过，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债也还完了，还给家里换了个大房子。”

　　还债？

　　秦山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两人在一起时，许在川忙于各个不同的项目，几乎全年无休的事情。

　　她洗菜的手停下。

　　“为什么要还债？”

　　苏田手上动作没停：“听说啊，他妈妈帮人担保，结果那人找不着了，催债的人就找上了他妈妈，他妈妈怕影响他，就找自己亲戚借钱，把那些债还了，那些亲戚好像上门催债好几次呢。”

　　“所以许在川是帮着他妈妈还这些债？”秦山月了然。

　　苏田点了点头：“说到底还是法律意识不够的问题，这种类型的民间借贷纠纷和追偿权纠纷案子不少，普法教育任重道远啊。”

　　秦山月没再说话，内心拧巴着却突然还是有一些理解了许在川曾经的忙碌。

　　可是，他为什么不说呢？

　　他说了，她也能理解的。

　　中午吃饭时，秦山月一反常态，格外安静，听着秦北宁和苏田两个人招呼着许在川，也不说话，但眼睛却时不时往许在川的方向偷瞄，倒是叫许在川有些不适应了。

　　吃过饭，许在川和秦北宁苏田二人又寒暄了一阵，就要离开，苏田招呼秦山月：“山山，去送送小许。”

　　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秦山月冷不丁被cue，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啊？”

　　她看看苏田的表情，又转头看向明显起身准备离开的许在川，有些抗拒：“不用了吧……许老师不是也在这里住过的吗？他应该认识……”

　　路的。

　　话还没说完，苏田一个眼刀瞬间飞了过来，秦山月只好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想了想，又跑到柜子里掏出了两个口罩，自己戴了一个，给许在川递过去一个。

　　“许老师现在也算是公众人物了，还是注意一下好一点。”

　　许在川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出了门，许在川率先打破沉默：
　　“秦老师接下来有什么工作计划吗？”

　　秦山月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手上那个悬疑犯罪题材的本子。

　　她没有隐瞒：“刚写完一个悬疑犯罪题材的剧本，打算给专业人士看看。”

　　许在川点了点头：“秦老师的能力有目共睹，这个本子应该也有不少导演递了橄榄枝吧？”

　　确实已经有不少导演团队来问过这个本子的事情，但是秦山月还没想好定哪一家。

　　悬疑犯罪题材不同于其他普通的都市情感剧，它还需要兼顾事实以及可能带来的社会影响。更何况，刑侦本就是一件一环扣一环的严谨工作，不容许有丝毫错误。

　　另一方面，这个本子创作的初衷，其实就是为了秦溪之，男主的原型，也是基于秦溪之来塑造的。

　　秦山月很佩服秦溪之，也希望秦溪之能够在他所热爱的警察事业上不断发光发热。

　　正如她一直以来的想法，一个会挺身而出抓小偷，会冲出去灭火，会救下一个挂在高处摇摇欲坠的小孩的哥哥，不会有人比他更合适做警察了。

　　所以，这个本子，她不想有丝毫闪失。她对这个本子很有自信，也希望能够找到一个一拍即合的导演团队，将所有她想呈现出来的东西，原原本本地展现出来。

　　秦山月对此还是保持谨慎：“对，但是我还没有想好定哪家。”

　　“你觉得田导怎么样？”许在川身长腿长，稍微走快一些秦山月就要跟不上，他因此放慢了速度，整个人的状态看着也很松弛。

　　田导？如果田导愿意拍，秦山月自是放心的。

　　和田导的合作一直以来都很愉快，他是一个很专业也很严厉的人，专注于拍戏本身，正直且有才华，在秦山月了解的范围内，田知安是她心目中最好的，也是与她最合拍的导演。

　　但是，“田导并没有提出合作这个本子。”

　　秦山月叹了口气：“我收到了好几家导演团队的消息，但是其中并没有田导。”

　　“为什么一定要等呢？”

　　许在川突然停住了脚步，走在一旁的秦山月不明所以，跟着他停了下来，但看向他的眼神尽带疑惑。

　　许在川吸了口气，无奈道：“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问田导？”

　　秦山月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从来没有想过直接去找田导。

　　她向来不是一个会主动去争取什么的人。

　　想到这里，她冲许在川弯了弯眉眼：“我会考虑的，谢谢许老师提醒。”

　　许在川于是再次迈开了步子。

　　两个人一直到许在川上车离开，也没有再说过一句其他的话。

　　直到看着许在川的车消失在视野里，秦山月才转身离开。

　　周围的人群之中似乎有光亮一闪而过，她颇觉奇怪地朝周围看了一眼，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和许在川都带着口罩，应该不会被发现吧？那个光亮……或许是最近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决定回家之后就补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