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在川》季九枝

16、16

　　国庆假结束的前两天，文理两个火箭班一起搞了个聚会。

　　秦山月和辛桃一起到地方的时候，许在川已经到了，正和陆翊在说着什么。

　　很奇怪，和许在川单独待着的时候，只觉得他确实看着清爽明朗，不会觉得有到“特别”好看的程度。

　　但是当他在人群中时，秦山月却总是能一眼看到他。

　　清隽的眉眼在一众人群中非常突出，笑起来很好看，整个人像在人群中发着光。

　　有时候会觉得，他就像是一个大明星一样。

　　秦山月抿了抿唇，别开视线。

　　上次那件事之后，他们俩默契地再没提起过，就好像一切没有发生过，许在川一如既往地给她发早晚安，但她却再也无法用平常心去看待这件事。

　　以至于她根本不敢回复许在川的消息。

　　这还是上次那件事过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暗暗深呼吸，秦山月和辛桃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坐下的一瞬间，许在川似有所感，视线跟了过来。

　　毫无准备地，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上。

　　秦山月微微张嘴，表情有些僵硬，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扯了扯嘴角，冲他笑了一下，而后很快瞥开了视线，假装要和辛桃说什么。

　　许在川的视线在看到她转头之后默默收回，眼神中渐渐弥漫上一片暗涌。

　　两个班一块总共有40个人，今天来了大概30个，定的是一个豪华大别墅的轰趴，有人聚在客厅聊天，有人在音乐房唱K，还有人去了影音房看电影，还有人在娱乐房玩各种娱乐设施。

　　秦山月在和辛桃坐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她并不是很适应这样的场合。

　　和熟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比较能放得开，但是如果是在这种很多人的场合，她一般都比较安静。

　　辛桃从桌上开了一瓶可乐，递给秦山月：“山山，怎么没见你和许在川一块？”

　　秦山月还沉浸在方才和许在川的那个视线碰撞里，冷不丁听见辛桃这么问，她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啊？为什么我要和他一块？”

　　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时，秦山月有种莫名的心虚。

　　辛桃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们之前不是经常在一块吗？”

　　秦山月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啊，那是以前，毕竟天天都能碰到，上大学了就不一样了。”

　　辛桃耸了耸肩：“好吧。”

　　过了会儿，她又凑到秦山月耳边悄声说：“不瞒你说，我以前还在想，你和许在川会不会在一起呢。”

　　说完，她捂住嘴角偷笑。

　　秦山月感觉脸上一下热了起来，那天额上的触感好像是烙铁一般，叫她心里发烫。

　　她拍了拍辛桃：“乱说什么呢。”

　　“真没这个打算啊？你俩多合适，都长的好看，都是学霸，还住的这么近，关系还那么好，不在一起感觉有点可惜诶。”

　　秦山月摆了摆手：“别说了，朋友就是朋友。”

　　辛桃便也没再说下去，她往远处看了看：“不过，陆翊那家伙怎么也不见了？”

　　秦山月闻言，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许在川也不见了。

　　她松了口气，喝了口刚才辛桃递给她的可乐，方才一直绷着的神经才觉得稍微放松了下来。

　　中餐是附近酒店送来的，摆了满满一大桌，上午那会儿时间已经足够让一年多没见的众人重新熟络起来，因此，饭桌上众人兴致都很高。

　　秦山月和以前相熟的几个女生也很快打开了话题，喝了不少酒。

　　许在川一直关注着秦山月那边的情况，看到她一杯接一杯酒下肚，眼底划过几分担忧。

　　陆翊拉过他：“你在看啥呢？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收回视线，拿起了酒杯。

　　酒足饭饱之后，秦山月和几个女生一起到音乐房里唱K。

　　唱过几轮之后，辛桃把秦山月拉了上去：“山山，来一起唱。”

　　秦山月冷不丁被拉上去，接过话筒。

　　“唱什么？”

　　辛桃在操作点歌，转头问秦山月。

　　秦山月拿着话筒，低头想了几秒，而后抬头：“那就洋葱吧。”

　　辛桃在机器上操作片刻，而后说：“好了。”

　　音乐一点一点流淌出来，秦山月一个人坐在高脚凳上，一只脚搭在凳子的横梁上，另一只脚松松地搭在地上。

　　她微闭双眼，跟着音乐唱了起来。

　　“……
　　偷偷地看着你
　　偷偷地隐藏着自己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
　　你会发现
　　你会讶异
　　你是我
　　最压抑
　　最深处的秘密
　　……”

　　许在川推开音乐房的门时，几乎是瞬间就看了正坐在台上安静唱歌的秦山月。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胸口带图案的短袖，下身穿的米杏色短裙裤，修长纤细的腿松松地搭着，微微卷起的长发搭在肩上，灯光打下来的瞬间，她周身都仿佛在发光。

　　许在川握着门把手，久久没有动。

　　心跳得好快，有一股冲动在叫嚣。

　　——你是我最压抑最深处的秘密。

　　陆翊跟在许在川身后，拍了拍他：“怎么不走了？”

　　他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侧身：“进来吧。”

　　秦山月没有发现许在川进来了，她还在沉浸式唱歌。

　　直到一曲终了，底下响起掌声，她才从歌曲的情绪里抽离出来，腼腆一笑，把话筒放到侧边的架子上，而后从台上走下来。

　　走到一半，她才看到隐藏在阴影里，眼底情绪不明的许在川。

　　她愣在原地，而后冲他摆了摆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本来放松的心情因为许在川的突然出现又重新紧了起来，后面辛桃再怎么忽悠她上去唱歌，她也没有再上去过。

　　音乐房里也有酒水饮料，秦山月拧开了一瓶苏打水，一次性给自己灌了半瓶。

　　听了一会儿，决定离开，秦山月起身，和辛桃说了一声，便离开了音乐房。

　　她在外头先逛了一会儿，而后决定去影音房看会儿电影。

　　影音房里没有人，她有些诧异，又觉庆幸。

　　把窗帘拉上，灯关掉，秦山月陷入松软的沙发里，重温《怦然心动》。

　　不一会儿，似乎有人进来了，秦山月没有注意。

　　直到旁边的沙发也陷了下去，她才后知后觉地轻声问了句：“是谁？”

　　旁边人没有说话，却有清清浅浅的呼吸声传来。

　　秦山月一下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滞了。

　　如果她没认错，应该是许在川。

　　她小心翼翼地往边上挪了点位置，拉开了一些她和许在川的距离。

　　“同桌。”

　　黑暗的环境里，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僵硬地坐着看电影时，许在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和他往日清亮的声线不太一样，此刻他的声音带了点低沉和尾调。

　　“同桌，你为什么不理我？”

　　还没待秦山月反应过来，许在川下一句话响了起来。

　　秦山月试图寻找最合适的回答，但现在的情形让她无法冷静思考。

　　“为什么？”

　　许在川追问。

　　秦山月感觉到许在川凑了过来，有些微酒气一并带了过来。

　　她似是突然发现了什么，试探问道：“你喝醉了？”

　　“我没有。”

　　他很快回答，但从他的语调里不难听出，他应该是醉了。

　　秦山月放松了下来，喝醉了忘事，醒了估计就忘了。

　　“不好意思哦，忘记回复你了，这几天太忙了，一直在赶稿子。”
　　“而且……确实也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复你。”

　　知道许在川喝醉后，秦山月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秦山月大概能看出许在川的轮廓。

　　许在川朝她这里挪了挪，两人的距离近到手臂能贴着手臂。

　　“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突然出声，说出来的话却让秦山月心跳加速。

　　她坐在原地，不敢说话。

　　“我喜欢我同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影播放的声音。

　　“喜欢好久了。”

　　秦山月手抓着沙发，脑中一片空白。

　　有绵密的喜悦从心里一点一点翻出来，微妙的酥麻敢沿着背脊一路攀上她的大脑。

　　“我想了很久应该怎么和她表白，我怕吓到她，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她找我修电脑的时候，我写了一个表白的代码，存到了她桌面上，骗她那是可以减少电脑出问题的代码，让她不要打开。”

　　“其实是我不敢，我想等到准备好的时候，再让她点开看。”

　　“我从初中就喜欢她了，最开始是想着要报答苏阿姨，所以对她好一点，可是后来我发现，不对。”

　　“我对她的感情，已经远远不是为了报答了。”

　　“我总是很容易被她牵动心绪，她开心我也开心，她不开心我会担心，没见到她的日子里都在想她。”

　　“想和她上同一所大学。”

　　“但是没有成功。”

　　“每一天走在校园里都会想她，想着如果她也在这里就好了。”

　　“好喜欢我同桌，要是她也喜欢我就好了。”

　　他像碎碎念一样说了很多，秦山月捂着嘴，眼泪克制不住从眼眶坠落。

　　“你为什么不说话？”

　　许在川转头看向她，语调带着疑惑。

　　他又凑近了些，皂香裹着酒气扑面而来，秦山月却没有再躲。

　　她擦去了眼泪，轻声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叫了她一句：“同桌？”

　　秦山月点了点头：“是我。”

　　许在川再次沉默，过了一会儿，秦山月感觉有手攀上她的背脊，将她拉入了怀里。

　　“同桌，我好想你。”

　　秦山月冷不丁被他拉入怀里，嘴巴从他耳畔擦过。

　　被包裹在他怀里，秦山月感觉自己心跳得好快。

　　她犹豫了一会，而后把手贴在许在川的背脊，回抱住了他。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