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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1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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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想法是对的,哪怕这两年与朝廷互通有无,山寨如今也有攻城的器具,但沈九微仍旧不想让手下的寨兵因此而做无谓的牺牲。
寨兵的单个的作战能力或许比普通的士兵强悍,也有吕思归和魏安两人给众人恶补听旗行动相关的训练,但军纪方面,除了几位当家和重要头领领兵,大多时候都是没有章法布阵可言的。
在沈九微眼中每一个寨兵都十分珍贵的资源,哪怕现下有许多的寨兵是从难民或是各县征调出来的兵丁,她也舍不得让他们任何人用性命来敲开府城的城门。
不如就按吕思归的提议,让这座府城成为一座孤城吧。在驻扎在府城外的第二日,沈九微只留下少量的兵力围困住府城,领着头领寨兵们朝着府城四周四散而去。不过短短半月功夫,他们的计划便有了成效,如今大半个南州府,除了中心的府城,都已掌控在山寨的手中。
待圣武军获得南州府这边几乎被攻破的消息时,沈九微已快和京城联系上了。
“薛理这个没用的东西,既连多抵挡那群山匪一刻都做不到,可怜了我的怡儿。早知如此便早早取了他的地盘,哪有如今的麻烦。”京城外主帐内的圣武将军面皮紫红,显然是气急了的缘故。
“将军息怒,如今山匪要彻底打通通往京城的路还需要一些时日,将军正可趁着这个机会一举拿下京都,倒是便是那些山匪赶过来也无济于事了。”圣武将军身边的一位谋士劝道。
圣武将军蹙着眉,没有马上接口。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劝说,道那山匪不足为患,现下要紧的便是攻入京都。只要占领京都,那群被养得“大耳肥肠”的皇族、贵族们还不是都是他们的掌中之物。
或许最初众人跟着圣武将军只是想在这越发混乱的世道中挣扎出一条出路,但随着圣武军的不断壮大,他们占领的地盘越来越大,有其他妄想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从龙之功啊,那是一步登天的道路。至于其中的凶险,有了那么大的金萝卜在前面吊着,谁又在意呢。
“传信太玄真人,我们明日向京城进发,攻城。”圣武将军终于下定了决心。也是,走到了这一步,他又怎么能放弃呢。况且,现下也容不得他放弃了。
当圣武军和太玄军五十万大军进军京都的时候,除了紧闭城门的府城外,整个南州府只有最后一个城池还未被寨兵攻下了。
“区区一个县城,为何会有如此多的驻兵?”沈九微登高蹙眉。
一个县城,不算里面的百姓,有两三千瑞安军驻守以算得上是重兵把守了,像这样两三万人的阵仗,不得不让她怀疑这里到底有什么值得如此防护。
“他们并非全都是瑞安军,恐怕绝大部分是圣武军派过来的人。”吕思归微眯着双目看向远方。
若是仔细分辨便能看出,右前方一小撮兵丁和其他兵丁的气势有所不同。他们看起来比周围的兵丁要显得颓丧与不安,似乎被什么煎熬着一般。
“郑芝龙,你领五千寨兵朝右侧进军,古斗,你领五千寨兵朝左侧进军,冯梁、钟威一同领一万寨兵进攻正军,其他人随我押后。”沈九微嘴角噙着一抹笑,微眯着双眸看向前方,就看他们其不齐心了。
头领骑马先行,身后的步兵紧随其后,两万寨兵冲向了瑞圣联军方向。联军同样派出三个将领,迎击寨兵的进攻。双方在战场上相遇,漫天黄沙中飞溅出片片血花,在空中飘荡,继而沉积于地面,反反复复,直至黄沙被染成了暗红色。
这次交锋以冯梁与郑芝龙分别取下了对方将领的首级后暂时告于段落,两方各自回归本部。山寨这方因胜利而发出高昂的欢呼声,进一步衬得瑞圣联军气势颓丧。
接下来的三五日,双方又厮杀了数次,寨兵多胜,不过古斗和李宕都有负伤,已挪到后方修养。
今日的战斗已结束,瑞圣联军回到了自家的营帐内,在明日日出前不会再打起来,他们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了。
用过夕食,兵丁们各自与一伙或是相熟的同伴围成一圈,细声地闲聊着。从惊心动魄九死一生地战场上挣扎着活着回来,这些兵丁们迫切需要的是酒精或女人来安抚他们的情绪。只可惜现在还处在随时会交战的境况下,将领们不会允许他们放纵自家,只得闲聊几句放松放松,虽然这样的作用聊胜于无。
兵丁们或呼呼大睡补充白日间消耗的体力精力,或是聚在一团闲聊着,所以有一小撮兵丁聚集在一起,压低音量说着什么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周围任何人的注意。
“王三他们今日都死了,我们又死了几百个兄弟。”一个声音死气沉沉地道。“或许明天,便是我的死期了。”
“别这么说,”另一人拍了拍前一个人的肩膀,无力的安慰道。“或许明日我们便能将那些山匪赶走,这样大家都能活下来。”这话他说得有气无力,似是自家都不相信。
一阵凉风吹过,带走了短暂地沉寂。有人双目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不能在如此束手待毙了,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当人,冲锋陷阵总是让兄弟们顶在最前方当肉盾,若非如此,我们定然不会死得只剩下这些人。”他目光从一众兄弟们身上扫过,每个与他目光对视的人都神情一震。
“但,他们也死了不少人。”有人弱弱地回了一句。
“那是自然,山匪每次进攻都同时攻击三路,便是圣武军想要全用我们挡也是挡不下来的。我们的将军、副将、百夫长,连我的伙长都战死了,下一个不论到我们轮到谁?别傻了,我们赢不了山匪的,不如向他们投降,或许还有一条活路。”那人继续道。
“怎么投降,圣武军肯定不能同意。”又有人提出了疑问。
“自然是不能被圣武军知晓的,我们可以私下行事。如今太守一家被困府城,作为盟友的圣武军不止不派人救援,反倒集结军队守着这个出入口,甚至不准我们离开,明摆了是让我们整个南州府成为他们的对抗山匪的屏障。既然都不将我们当人看,我们何必留下来为圣武军卖命。”第一个提出叛逃的瑞安军接着道。
又是一阵沉默,他瞄了一眼周围的同伴,知晓他们都有些心动了。这时,有人开口道。“不行,我们周围都是圣武军,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只要露出一丝端倪,恐怕就是成为刀下亡魂的命。”
“总归有办法,我只问大家要不要一起活下去?”那人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同伴,显然从他的态度上看已是下定了决心,他现在需要知晓同伴们的想法。他伸出手掌,掌心朝下,目光坚定。
一只手安静地搭了上去,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更多只,这群私下里达成默契的瑞安军互相交换眼神后,悄悄分散到附近同伴的身侧。
谁也不能肯定与山匪的下一次战斗中他们瑞安军还能余下多少人,或是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达成一致,他们的头又凑在一起商议一会,便借着同伴的掩护,当夜有一个黑影偷摸着从营帐离开了,无人知晓。
翌日旭日东升,那些瑞安军又去了同一个地方方便,顺利地将那位昨夜消失在营帐的同伴又迎了回来,神不知鬼不觉,圣武军中无人知晓。
出战的命令通过号角的声响传遍了营帐各个角落,瑞圣联军再次集结起来,与寨兵遥遥相对。
沈九微遣冯梁、钟威各领五千人马开启了今日的第一战,瑞圣联军同样派出两员大将,各领五千人马迎击。同样,大部分的瑞安军都被派去出战,中军帐下只留下千余瑞安军。
冯梁和钟威都是悍勇之辈,领着一万寨兵与联军厮杀,己方如绞车般势不可挡地杀入对方的队伍之中,联军两位将领很快被斩于马下,联军兵丁们节节败退,其中已经有兵丁们控制不住地想要逃回本营。
瑞圣联军没想到自家派出的军马溃败得如此之快,哪怕朝着己方奔逃过来的溃兵亮出武器,仍然阻止不住他们奔跑过来的脚步。
若是被这群慌不择路的溃兵冲散了阵列,被他们后方的山匪追击过来,恐怕本部也会不保。圣武军的将领很快便看清了行事对他们不利,一声领下,便从队列中奔出一队人马,尽量绕过溃兵,朝着追击而来的寨兵冲了过去。
异变就在此刻发生,当那队人马与溃兵相交时,那些惊慌失措的溃兵突然举起屠刀,朝向了己方奔来的队伍砍杀过去,同时脚步不停,仍在往本部的方向前进。
“他们是怎么回事?”在此处的圣武军最高将领发现前方的异状夹着马腹驱使它朝前行进了几步,皱着眉眯着眼。
那些兵丁失心疯了,被吓傻到已分不清敌我了吗?就在这位将领正要下令让人唤醒这些陷入迷蒙的人时,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双目陡然圆睁。
不对,他们不是被山匪杀怕了惊惧下做出反常的行为,而是有策划的有组织的反叛。那些溃兵靠的越近,这位圣武军的将领看的越发清楚,除了少数神色惊慌的兵丁确实是不知所措地跟随着前方的人向本部方向奔逃外,其他那些拿刀对准自家联军队伍的兵丁都眼神清明,绝对没有失智。
这场异变是有预谋的,当圣武军的将领意识到这一点,心一狠马上要下令斩杀这群几乎快冲到眼前的“溃兵”后,军队中又一次发生了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