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萧 流离》南宫七七

5、第005章

　　萧凌尘和保险公司那边谈妥，将车子送修后，赶到天外天大楼已经近十一点半了，其间他发了几次消息问无心进展都如石沉大海。踏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不停跳动，萧凌尘沉寂的心莫名有些躁动起来，他深呼了口气，心说就算那和尚被人打死了，他赶来收尸应该还来得及。

　　“叮！”

　　23楼到了。电梯门应声而开，萧凌尘整了一下衣襟，昂首阔步走出电梯，然后就被人撞飞了，幸好他身手敏捷及时稳住了下盘，才不至于出师未捷身先死。对方就没那么幸运了，那么大一坨撞到一堵肉墙，眼看着就要摔个狗啃死——

　　“黎总小心——”

　　“黎总！！”

　　两声惊呼在萧凌尘一把提住黎总后颈，避免了黎总和地板的亲密接触而止住。

　　萧凌尘正要将手中的黎总摆正站好，对方却跟吃了炸药一般，见人就爆：“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有人过来？”

　　“哦。”萧凌尘面无表情，松开了手。

　　“啊——”

　　“黎总！”

　　“黎总！”

　　黎总如愿摔了个狗啃屎，下巴着地磕了一嘴的血，跟在他身后的一男一女吓白了一张脸，手忙脚乱去扶人，落在最后才追来的王仁孙被这一幕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连忙喝止了一群看热闹的家伙，把黎总请进旁边的接待室处理伤势，等他再出来想找刚才的始作俑者，萧凌尘早跑没影了。

　　萧凌尘熟门熟路赶到会议室，却发现人去楼空，只有两个年轻小姑娘在收拾残局，一问才知道董事会刚结束，无心也还活着，正在会客室休息。

　　萧凌尘悬着的心放松下来，悠闲自得地像在自己家一样，穿梭于办公区，引得办公室的打工人纷纷侧目，最后终于在董事长办公室外的会客室找到了无心，小和尚正跟人打电话，似乎聊得很高兴。萧凌尘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到底是没有进去打扰他，翻了一个白眼，关上门在门外等着。

　　等无心打完电话已是十分钟之后，他知道萧凌尘已到了，走过去将在门外等候的萧凌尘请进会客室，无心说道：“比预想要顺利一些。王仁孙和莫棋宣，应该跟我爸的死没有关系。”

　　“如何肯定？”萧凌尘皱眉。

　　“还不能肯定，只是现阶段我愿意相信他们。”无心摇摇头，将会议上发生的事跟萧凌尘简单说了一下，末了补充道：“其实，我是更愿意相信我爸的眼光，相信他没有看错人。”

　　“但愿吧。”见无心眼中有憧憬，萧凌尘到底没有说太悲观的话。

　　但愿他们真的跟当年的事没有一点关系吧，信任这东西，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屁。

　　两人在会客室坐了一会儿。莫棋宣敲门进来，看到多了一个人，只扫了对方一眼，便对无心说道：“叶总，刚好到饭点了，要不和大家一起去吃个午饭，顺便也给你接风？”

　　“可以。”无心点头应允，又一指萧凌尘，道：“来了个蹭饭的，多加一双筷子吧。”

　　莫棋宣这才看了一眼萧凌尘，不过他也没有多问，领了任务便去安排了。

　　十五分钟后，各股东由司机送往订好的餐厅，王仁孙也终于送走了满肚子怒火的黎总，回来看到萧凌尘，王仁孙愣了一下，随即便拍着萧凌尘的肩膀夸道：“小伙子，干得漂亮。”

　　莫说无心莫名其妙，萧凌尘本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刚刚在电梯口让黎胖子吃瘪的不是你吗？”王仁孙以为萧凌尘是怕惹到麻烦，便笑道：“放心，那里刚好是监控死角，事实是对方走路不长眼撞到你，你们都摔了一跤。”

　　“……”萧凌尘这才反应过来王仁孙在讲什么，见无心还是一脸不懂，便将刚才出电梯发生的事两句话给概括了。无心这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不过那个黎总，据他们调查的资料显示，这家伙虽然体胖心却不宽，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今日萧凌尘让他出了丑，他日指不定就会报复回来。

　　“你以后还是离我远点吧，我不想被一条蛇盯上。”无心翻了个白眼，他的根基还不稳，在天外天已是群狼环伺，可不想再招惹外面的豺狼虎豹。

　　“你当我愿意跟着你？”萧凌尘气炸，想他堂堂琅琊一哥，多少人出高价想请他去镇场子他都没去，这死和尚白嫖就算了，居然还嫌弃他，“要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无心抬眼看向萧凌尘，目中带着一丝凌厉，接话道：“你若不愿意跟着我，吃完中午这顿饭，你可以走了。”

　　“你！！”萧凌尘听得想打人，他努力吸了两口气，心说不能跟疯子一般见识。

　　电梯刚好到达地下车库，王仁孙不清楚无心和萧凌尘是什么关系，两人刚还好好的，怎么两句话的工夫就跟仇人似的了，他想开口缓解一下压迫的氛围，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到地下车库了，但三人谁都没有动。无心移动眼珠看向王仁孙：“到了。”

　　王仁孙被这一眼盯得心中一紧，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新组织了语言：“我去车上等你们。”

　　王仁孙离开后，沉默在电梯轿厢蔓延，在电梯门即将合闭时，无心说道：“这里是我的战场。”怕对方听不懂似的，又说了一遍：“我的！”

　　说罢，无心便昂首阔步走向正开过来的轿车。

　　“……”萧凌尘吐了口气，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按了一行字，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等无心他们离开车库，安静地地下车库，电梯旁边拐角停着的一辆车缓缓驶出车位，不多会儿也离开了车库，依稀可以看到，车子后座坐着一个胖胖的人。

　　王仁孙车子开得很稳，无心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有些恍惚，他曾经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对现在的他而言，却陌生得仿佛他从未来过这里。

　　“叶，安世。”王仁孙时不时从后视镜偷窥后座的人，无心恍惚的神情他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又一个红灯间隙，他终是忍不住打破了车里的沉默，“你这些年，去了哪里？”

　　“如你所见，当和尚去了。”无心收回目光，换上一副笑脸。

　　“你妈妈……”王仁孙本想问，你妈妈她怎会同意你去当和尚，结果才开了个头，便听到无心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我妈？十二年前她就死了啊。”

　　王仁孙是真没想过这个答案，当年叶鼎之遇难后，没多久叶夫人和小少爷不知所踪，他报了警，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找了一个月都没有任何的线索，而公司这时也有一笔款项不翼而飞，所有人便都认为是嫂子带着孩子跑路了，他也从开始的不信，到后来的接受，根本没想过他们出事了。

　　王仁孙一转方向盘，将车停在了路边，解开安全带转身看向无心。高雅出尘的和尚一脸风轻云淡，没有一丁点儿痛失双亲的悲戚。

　　“别看了，”萧凌尘从闭目养神中睁开眼，双目似探照灯一般扫向王仁孙，“他脑子进过水，以前的事很多都记不清，你若想问他关于他母亲的事，他自己也一头雾水。”

　　“不过有件事我一直都记得。”无心扒着车窗，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红墙绿树白塔边，和我记忆中的杭城一中一模一样，一丁点都没变呢。”

　　萧凌尘瞥了一眼窗外，脸色陡变，一脚蹬在驾驶座的后背，命令一般：“开车！！”

　　王仁孙在心里唾骂了自己一番，怎么好死不死将车停在了一中的对面。重新系好安全带，王仁孙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如离弦的箭，一下飙出去将红墙建筑甩出老远，不过片刻便看不到踪影了。

　　无心摸出手机，瞥了一眼萧凌尘坚毅的俊脸泛着黑气，举着手机偷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将照片发给了萧老板，并附言道：「刚路过杭城一中，萧凌尘怒气值飙升ing」

　　卡维佐罗电影节的颁奖典礼结束后，晚宴便也开始了，沈静舟一战成名，他不会放过这个可以结交更多人际关系的宴会，更何况还能跟女神多多亲近，剧组其他人员也需要发展人际关系，自然也都留了下来。只有萧瑟，在接受了一轮又一轮的采访轰炸后，避过人群，带着叶若依偷偷溜之大吉了。

　　回酒店途中，叶若依说他不该拒绝主办方的邀请，洋鬼子心眼都小，今日你拂了他的面子，来日指不定抓着一点小事就使劲抹黑你。

　　萧瑟却不甚在意，他看着手机里一条五分钟前来的消息，说道：“机票改签吧，改今晚的。”

　　“这么赶？”叶若依讶异，想起什么，忙问道：“他们那边不顺利？”

　　“很顺，和景泰的合作中止了。”萧瑟盯着手机页面，口气淡然。

　　“那你还这么急是为什么？”叶若依虽不解，还是打开了手机，点进购机票的APP页面。

　　“若依。”萧瑟将视线从手机屏幕抽离，看向叶若依，“回国后，除非必要采访，其他能推都推了，后面也不要给我安排其他工作。”

　　叶若依改签机票的手顿住，有些不可思议：“你要休长假？”

　　“嗯，至少今年，我不打算接工作。”萧瑟点头道。

　　“为什么？你现在这么大热度，正……”叶若依不解，同时还有些生气。

　　“无心需要我。”萧瑟叹了口气，将手机举到叶若依面前，是他和萧凌尘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是萧凌尘几分钟前发来。

　　琅琊一哥：「我有预感，和尚快要发病了。你还要多久回来，他要是发疯我可不管啊」

　　“怎么会，这几年他都好好的，我以为……”叶若依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隐隐含了泪意。

　　“是啊，这些年，他都在努力过好每一天，前提是不回杭城。”萧瑟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眉宇间透着一抹忧愁，“若依，这些年，你有想过回杭城吗？”

　　“没有，不想！”叶若依想也不想答道。

　　杭城啊，明明是一个人文气息浓郁，充满活力的魅丽城市，可对他们这几人而言，它是一座长满了荆棘的牢笼，囚禁着他们的灵魂。

　　凌晨十二点半，一架飞机划破卡维佐罗国际机场的夜空，飞往亚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