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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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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细雨霏霏,晚风微凉。
刘衡坐在床沿边,抬手轻轻贴在元儿的额间,低声道“余热还未退...”
余莹儿闻声,默默叹了口气,满脸愁云。
刘衡无奈收回手,不放心地问了句“药都喝下了吗?”
“她都喝下了,咳...咳...”余莹儿赶忙低下头,掩唇压抑着咳嗽。
刘衡抬眼看向余莹儿,轻声道“去煮碗驱寒茶喝吧,不要大意了...”
“嗯...”余莹儿摸了摸有些发痒的喉咙,连连点头道“我这就去...”
微弱的烛光下,刘衡轻抚着元儿脸颊上触目惊心的指印,不由紧攥起垂在膝前的手,层层阴霾也逐渐布满他的眉眼。
这时,窗外传来脚步声,随后没过多久房门便被人推开。
在前面没找到刘衡,猜测他可能会在元儿这里,只是春晴没想到他们之间竟已经亲密到如此地步...
倪春晴慌乱移开视线,她假装转身去关门,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落寞的情绪。
“我弟弟在哪儿...”倪春晴眉眼微垂,直接开门见山道。
“不急,我先与你说另一桩事吧...”刘衡慢悠悠地收回手,阴沉着脸撑膝起身,走上前去“昌先生年前因病离世,夫人念在他为府里勤勤恳恳二十余年,特意交代齐管家,要给他家儿子好好挑个姑娘,你觉得会是谁?”
倪春晴疑惑地抬眸看向刘衡,微微蹙眉道“我怎么会知道?”
“我没记错的话...”刘衡似笑非笑,看向倪春晴的眼神异常淡漠“你上个月已经满二十了,该嫁人了...”
好端端的提这些做什么?难道是想让我?那前账房先生的儿子是个烧坏脑子的半傻子!我怎么可能去嫁给那种人!春晴心底猛地一颤,皱眉道“我还得服侍少爷!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放心,你走了,自然会有大把的人来顶替你的位置...”
“那又怎样?反正!我不要嫁给他!”
“那你想嫁给谁?”刘衡眉峰微挑,明知故问道。
“我...”倪春晴一时语塞。
刘衡收敛笑意,言语间带有些许嘲讽“我知道你想跟少爷,可你已使尽浑身解数,少爷还是没有收你入房,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被戳到痛处的倪春晴瞪圆着双眼,咬牙说道“你!”
“呵,春晴,少爷早已心有所属,他对你根本就不感兴趣,这些年,你的心思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个笑话...”
“早已心有所属?”倪春晴彻底沉不住气,急得眼眶通红“那你说!少爷喜欢谁?你说啊!”
刘衡眼里闪过寒意,低声训斥道“少爷的私事岂是你一个丫鬟可以过问的?!”
感受到刘衡语气中的愠怒,倪春晴无奈噤声,不敢再胡搅蛮缠问下去。
“原先你是在夫人身边伺候的,见你做事心细谨慎,夫人便将你送进东院服侍少爷...”刘衡随意拉开身旁的椅子坐下,神情冷漠地继续说道“有些事情,少爷之所以没有与你计较,不过是碍于夫人的面子罢了...”
“这不可能...”倪春晴心里没了底气,却还是嘴硬说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真以为少爷对你是偏袒的?”刘衡往后微微仰了仰身躯,半靠在椅背上,语速不急不缓“春晴,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少爷其实什么都知道,他早已经同意了这门婚事,我只是提前通知你一声而已...”
“什么?不,不...”倪春晴轻轻摇头,慌乱跪下身,抓住刘衡的衣袖说道“我不要嫁给他,衡哥,求你了,帮帮我...”
“怎么?你还想像四年前一样,撩拨完我,骗我给你找到出路后,再将我给弃了吗?”
“我...”倪春晴闻声,愣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心疼你,助你,让你不再随意被人欺凌,而你呢?”刘衡目光微凝,低声质问道“只想攀龙附凤,企图勾引少爷,请问你,到底置我于何地?”
“少爷乃人中龙凤,哪个女子见了会不喜欢呢?”倪春晴还是不甘心,试图辩解道“衡哥,我也是一时糊涂,你就再帮我这一次吧...”
“帮你?事到如今你还不认为自己有错吗?”刘衡猛地甩开春晴的手,瞳孔里翻涌着痛苦和愤怒的情绪“我扶持你,就是看你怎样将我的感情玩弄?看你去陷害无辜之人的吗?我原以为你只是野心重,没想到你的心肠竟也如此歹毒!”
陷害?春晴无话可说,她一开始只是想找个理由让元儿离开东院,她不想让元儿有机会接近二少爷,仅此而已。
“所以你先前那么袒护她,就是为了报复我,气我吗?”倪春晴细眉微微扬起,她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原来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衡哥,你就原谅我吧,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话音刚落,倪春晴便想故技重施,她直起脊背,勾上刘衡的颈项,想要贴上他的唇。
刘衡厌恶地偏过身去,推开了倪春晴“心里有你?比你年轻貌美的姑娘多得是!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倪春晴无言以对,瞬间恼羞成怒,道“就因为她!你就弃了我!还说我变了心!你不也是一样吗?”
简直不可理喻!明明是她倪春晴先背叛了不说,现在反倒过来说他?!刘衡强行压下满腔的怒火,咬牙挤出一个字“滚!”
“我要去告诉少爷!我是你的人!你休想摆脱我!”春晴怒道。
“谁看见了?证据呢?你认为少爷是信你还是信我?”刘衡双瞳微斜,嗤笑一声道“你要告诉就告诉吧,反正除了让少爷觉得你这人谎话连篇以外,还能有什么?”
当初,春晴想着利用完刘衡便能有机会接近二少爷,所以她从没有向任何人提起与刘衡之间的事情。
这些年,连流言蜚语都没传出来过,又何来证据?又有谁会信呢?想到这儿,倪春晴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颤声道“我不想嫁给那个傻子,真的不想...”
“你爱慕少爷的事情,在东院几乎无人不知,要说你与少爷之间没发生过什么,估计也没人会信了...”刘衡笑了,不知是笑那个冤大头还是在笑他自己心太软“他人傻老实,是不会多想,不会让你受罪的,春晴,你就惜福吧...”
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为我考虑吗?倪春晴身形微顿,不可思议地抬眼看向刘衡。
刘衡没再多言,而是从衣袋里取出信纸,单手递到春晴的面前“他没有遇到人贩子,而是被你后母卖进了戏班...”
“戏班...”泪水模糊了春晴的双眼,她颤抖地抬起手接过信纸,展开过后,发现上面不光写着地址,还夹着倪久夏站在戏台上的相片。
“我没有食言,可你呢...”刘衡面无表情地看着春晴,低声道“都做了些什么...”
继母曾说过,只要春晴答应签下卖身契,解了家中燃眉之急,她定会照顾好春晴病重的父亲和年幼的弟弟倪久夏。
春晴记得很清楚,她是深秋时节进的江府,在次年晚春,得到了父亲不幸病逝和弟弟久夏失踪的消息。
久夏是随继母去城里为父亲买药时不小心走散的,继母说她那天找了好久,却始终没有见到久夏的人影,估计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初遇的那年,刘衡问春晴,喜欢什么,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闲聊到最后,春晴提到了久夏的事情,刘衡知道久夏是春晴的心病,便答应她,会帮她找到久夏...
春晴心里很清楚,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久夏跟大海捞针没有什么区别,再有本事的人也不能保证一定会找到久夏,所以她那会儿并没有把刘衡说的那些话当真...
“衡哥...”两行清泪从倪春晴通红的眼眶中滑落,她自知辜负了刘衡“我...对不起你...”
听到这话,刘衡眉眼微垂,收回了看向倪春晴的目光,再未言语。
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段故事啊!元儿满脸震惊,两个眼睛还睁得圆溜溜的,直到最后春晴哭哭啼啼地起身出了房门,她才和无意间抬眸的刘衡...
尴尬的对视过后,元儿慌乱垂下眼帘,默默将半张脸埋进薄被里,假装没看见...
看样子是都听见了?也难怪,刚刚情绪激动,声音确实是大了些...
刘衡沉沉叹息一声,无奈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元儿睫羽微颤,额间倏尔冒出星星点点的细汗,她此刻脑袋还晕晕的,转不快,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才好...
刘衡见元儿迟迟不语,也不恼,轻声说了句“我就当你没听见吧...”
“你...”刘衡双唇轻启,本想问问元儿舒服些了没,可见她如此紧张惶恐的模样,也只好作罢,悄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