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说还休》亿甜倒碗

4、第 4 章

　　三日后 江府后园

　　元儿蹲在池塘边，洗干净双手上的污泥后，轻轻捧起清凉的池水拍在脸颊上，疲惫地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终于能回屋休息了...”

　　望着池中漾起的层层半圈波纹，元儿突然想起曾经陪奶奶在老家后河边摘野果，洗衣裳的日子。

　　她眼帘微垂，想得出神，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班铭努力憋住笑，弯下腰凑到元儿耳边，低声唤道“小元宝！”

　　元儿被吓了一大跳，失声尖叫道“啊！！”

　　见元儿真要摔进水里，班铭赶忙伸手抓住元儿的手腕往岸上拉了一把。

　　“臭班铭！你！”元儿勉强站稳身形，紧皱着眉心看向班铭“你这爱吓唬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这怎么能怨我？明明是你胆子太小了哈哈哈~”

　　“你！”元儿甩开班铭的手，气鼓鼓地转身离开“我懒得搭理你！”

　　“诶？你别走嘛...”班铭收敛起笑容，紧跟着走上前去“我还有正事要与你说呢...”

　　“哼！”元儿将小脑袋扭到，看不到班铭的另一边“我不想听！”

　　“哎呀~”班铭无奈叹气，语速慢慢悠悠“那我只好回去和碧儿姐说你现在太忙啦~今日见不了了~”

　　“什么！”元儿猛地停下脚步，原先不愉快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姐姐回来了？”

　　“你都那么生气了我哪还敢骗你啊？”班铭声音温柔，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宠溺“我知道你很想碧儿姐，快去吧，她正在后厨等你呢...”

　　后厨角落，无人的树荫下。

　　碧儿单手压着垂在胸前的长发，俯下身吹了吹石阶上的细小灰尘，笑着拉过身旁元儿的手一起坐了下来。

　　“听班铭说，我刚回去没几天你就被齐管家带到前面去伺候了。”碧儿双手交叠搭在膝上，微微侧身面向元儿“那边怎么样？有我们在后厨时辛苦吗？”

　　“没有，姐姐。”元儿歪着小脑袋看着碧儿，心底的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瞧我，总问些傻话...”碧儿仔细地看了看元儿，发现她比半个月前消瘦了不少，衣领衣袖处也有被汗水浸透过的痕迹，不由心里一酸“怎么可能会不辛苦呢...”

　　“没事的姐姐，都这么多年过来了。”元儿垂了睫羽，近乎完美的笑容里却隐着些许不易被人察觉的委屈“我呀，早已经习惯了...”

　　“要不这样，我去跟周瑞说说，看他有没有办法把你带进西院去。”碧儿终是不忍心看着元儿受苦。

　　“啊？进西院？”元儿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疑惑“不是说三少爷从来不用府里给他安排的下人吗？”

　　“早些年三少爷是说过这话的，可前段时间，老太太送了两个丫鬟进西院，三少爷得知后不也没说什么嘛...”

　　“老太太安排的当然没问题了，她可是最疼三少爷的...我...”元儿不自信地抿了抿唇瓣儿，声音越说越小“我这能行嘛...”

　　“先试试看嘛，万一三少爷答应了呢？”

　　“真有这个可能吗？”

　　“我觉得有。”碧儿笑着点点头，轻声细语道“到时候要真进了西院呀，有周瑞帮打过招呼你肯定不用像现在那么累，平日里啊做些掸灰擦洗的轻活儿就行了。”

　　“真哒？”

　　“当然真的了，瞧你这话说的，还担心我骗你不成？”

　　“没有没有！”元儿连忙摆手，嘻嘻笑了两声说道“那我就等姐姐的好消息了...”

　　“放心吧...”倏尔，碧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紧跟着继续问道“哦，对了，齐管家是将你安排在哪位姨太太身边伺候的？？”

　　“都不是。”元儿轻轻摇头，笑盈盈地回道“我在东院二少爷那儿。”

　　二少爷？！碧儿千算万算！偏偏没想到这一层！

　　“这...”碧儿愣怔在原地，面庞渐渐露出为难之色“这下难办了...”

　　“怎么这样说啊姐姐？”元儿疑惑道。

　　“元儿，你还记得四年前三少爷出的那场车祸吗？”

　　“四年前的车祸...”元儿微微垂下睫羽，低声念出这句话的同时，思绪也跟着回到了那年寒冬...

　　白雪皑皑，灯笼高挂，烛光摇曳，除夕守夜。

　　“二姨太身子一直很虚弱，又因产程不顺失血过多，在诞下腹中的双生子后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了。后来，有人在整理二姨太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她与旧情人之间相互来往的信件。很快，二姨太和曾经的恋人藕断丝连，暗通款曲的事传到了老爷那里。哎呦！再不得了了！老爷是大怒啊！这三少爷是私生子，是老爷跟二姨太当初在暨州时所生的，自然也跟着受到牵连，被怀疑不是老爷的亲生骨肉。虽然老爷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事摆到明面上来说，但他派人送三少爷到乡下的旧宅去养，在之后立下的遗嘱里也没有提到三少爷的名字，就已经能看出老爷的态度了，差不多，又过了...呃…”杨厨微微眯起双眼，掰掰手指算了起来“又过了五年，老太太竟然亲自到旧宅将三少爷给接了回来！你们猜猜这是为何呀？”

　　“我们猜不到啊...”

　　“哎呦，杨叔您就别卖关子了...”

　　“是呀...”

　　“是呀是呀...”围坐在火炉边的丫鬟小厮们，异口同声道。

　　“瞧你们一个个的都着什么急啊~等我先把茶喝完再说~”杨厨往后仰了仰头，将碗中的解酒茶喝下，慢吞吞地开口继续说道“老话都说啊，儿子像母亲，闺女像老子。可咱这三少爷不一样啊，他既不像老爷也不怎么像二姨太，倒是越长越像已经去世多年的老太爷。那五官脸型，眉眼神韵和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哎呦！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不为过啊！在那之后，三少爷不是江家血脉的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哎，这三少爷还挺可怜的...”

　　“谁说不是呢...”

　　“我猜三少爷的生辰八字不好，不然怎会那么倒霉，事事都不顺心？”

　　“三少爷确实多灾啊，好好走在路上还被车撞呢...”

　　“哎呀！那次是真吓人！听说再晚到医院十分钟啊，三少爷就救不回来了...”

　　“老太太是最信占卜算命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请大师来给三少爷改运啊。”

　　“放心吧，老太太那么疼三少爷，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也是...”

　　“...”

　　微风轻起，枝叶窸窣，元儿缓缓抬手将被风吹乱的碎发挽在耳后，从这沉重的故事里回过神来“我记得的，出事的那天是三少爷十五岁生辰...”

　　“前日周瑞带我去看周耀叔，在回来的路上他跟我提到了那次车祸。”碧儿谨慎地环顾了下四周，再三确认没有人后，继续说道“那时候周耀叔还在江府做司机，是他送雯钰小姐和三姨太去津都中学为三少爷庆生的。因雯钰小姐是临时起意，他们并未一早出发，再加上准备礼物又耽误了时间，所以等后来到津都城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当时他们没有在学校找到三少爷，只向人打听到三少爷下课后去了文渊书店。可到了文渊书店还是没有找到三少爷，周耀叔没办法了，只好开车在周围的街道转转，看看能不能遇到三少爷。直到他们误打误撞拐进一座公寓楼的后街，在东边的三岔路口，才发现了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三少爷。正当三姨太和雯钰小姐下了车准备上前时，在三少爷身后的汽车突然猛踩油门，直直地朝三少爷那边开过去。若不是周耀叔反应快，开车冲过去，将那车给撞废，三少爷恐怕已经...”

　　“这么说的话那次车祸根本不是意外啊！而是！”元儿眉心微蹙，语速也明显急促了几分“而是有人蓄意谋害啊！”

　　“不错。”碧儿神情沉重地点点头，轻声说道“三少爷在医院醒来过后，我们也得知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当时三少爷刚从书店出来就被人挟持，拖拽上了车。他们打伤了三少爷，把他扔在一个很少有人路过的街道，想将三少爷的死伪装成意外事故。”

　　“太残忍了吧！”元儿垂在膝前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攥紧，在粗糙的布料上留下深深褶皱“他他们凭什么这样对三少爷？”

　　“那几个人不过是拿钱替人办事的狗，真正的幕后凶手是夫人...”

　　“什？什么！？”

　　“旁人或许看不清楚，但老爷和老太太并不糊涂啊，他们早就猜到是夫人指示的。一开始，老爷是想追究的，可他又忌惮夫人娘家那边的背景势力，再加上人证物证已被销毁，便只好作罢，眼睁睁看着夫人的哥哥将这事给压了下去...”

　　“夫人为什么这样做？难道？”元儿轻轻咬了咬下唇，眼里隐约闪着泪光“难道就因为三少爷是二姨太的孩子吗？”

　　“说到二姨太呢...”碧儿顿了顿，沉沉叹息一声道“当年，二姨太与旧情人的事搞不好也是夫人诬陷的...”

　　元儿曾听闻，三少爷原先在旧宅时就寡言少语，不太爱与人接触。

　　后来被接回江府，三少爷这孤僻的性格也并未得到好转，而是常年留在学校，不愿回璟州。

　　现在听了碧儿讲的这些事，元儿总算明白三少爷为何如此了...

　　“姐姐，我还是留在东院吧...”元儿无力地垂下睫羽，她是在为三少爷伤心，也是自己的再一次认命“你不要担心我，也不要去为难周瑞了啊...”

　　“可是元儿...”

　　“没事的姐姐，不管是在东院还是西院，只要比在后厨舒服我就不亏啊～好啦姐姐～我们还是说些开心的事儿吧~”元儿吸了吸酸涩的鼻翼，努力控制好难过的情绪“这次回去怎么样？家里对周瑞可都满意？”

　　“嗯嗯...”碧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淡淡红晕染上了她的脸颊“满意的...”

　　“嘻嘻~”元儿抿唇笑着，她不经意间抬头看向了天空，才意识到不好了，再拖下去，就只能吃些残羹剩饭了“天不早了姐姐，我该回东院了...”

　　碧儿听后，默默收起笑容，满眼不舍地说道“好，我送送你...”

　　两人离开了后厨，不知不觉走到了通向东西院的长廊。

　　眼见马上就要分开了，碧儿从衣裳口袋里取出一藕色布袋，递到了元儿面前“来，快拿着...”

　　元儿听话地伸手接了过来，虽没有打开看，但是那手感和重量，她还是知道了布袋里装的是什么“姐姐你这是...”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若遇到了什么难处，身边没点应急的钱怎么能行呢？”

　　“不行...”元儿连连摇头，隐忍着哭腔说道“我已经享了姐姐不少福了，马上姐姐要办喜事，我没钱送礼就算了，怎么还能再收姐姐的钱呢...”

　　“傻元儿，你我之间还说这种话做什么？你每个月的工钱都用来还齐管家了，身上是半分积蓄也没有，你啊，要不想让我回去过后还担心，就快收好了...”

　　碧儿早就把元儿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她以往和现在所做的都是心甘情愿的。

　　与此同时

　　日沉西山，轻柔余晖斜落穿过枝叶间隙投下来的残碎阴影，遮住了江泽青大半眉眼。

　　江泽青刚才不过是随意地朝不远处的长廊瞥了一眼，那似曾相识的身影竟令他再难以挪开目光。

　　元儿容貌清秀，娇小可人，在碧儿面前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人看了不由跟着心颤。

　　江泽青轻启双唇，情不自禁地低声问道“她是谁...”

　　原来她就是碧儿今日要见的朋友啊，周瑞一眼就认出了元儿，他毕恭毕敬站在江泽青的身后，轻声回答道“少爷，她是那日在后园摘莲叶的小丫鬟...”

　　江泽青再未言语，只是默默凝望着元儿转身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