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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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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州城北
街边稍显破旧的小裁缝铺内,老板娘寻了半天,终于在木柜底下的隔层里找到了价格便宜,又适合年轻姑娘穿的一套衣裳。
“来,小姑娘,你瞧瞧合不合身...”老板娘绕过掉漆的木柜,笑着走上前去。
“麻烦了...”元儿伸手接过衣服后,立马搭在身上试大小“应该是好穿的,就这件吧...”
“行...”老板娘微微点头,指向一旁简陋的布帘子,轻声提醒道“那边可以换衣服...”
元儿眼帘半垂,看了下身上的破衣裳,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角“好,谢谢...”
灰色布帘后,元儿系好所有的纽扣,准备转身离开时,看了眼角落里那被廖万佑扯破领口的衣裳。
那衣服缝补一下还是可以穿的,干脆带走吧,不能因为刘衡给的钱多,就不珍惜,毕竟他赚钱也不容易...
想到这儿,元儿拾起那旧衣裳收好,撩开布帘,匆匆结完账,离开了璟州城。
郊外,风忽起,墨色的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飘来,逐渐布满大半个天空。
完蛋了!要下雨了!而且看这样子好像还不是什么小雨啊!
元儿微微仰着头看向阴沉沉的天,欲哭无泪“什么都想到了,怎么就偏偏没想到买伞呢...”
话刚说完,稀稀疏疏的雨点便落了下来,滴在元儿清秀的眉眼间。
正当元儿焦头烂额,手足无措时,远处的一座破庙意外吸引到她的视线。
一直忙着赶路,竟没发现那边有个房子,真是太好了,这下不光是躲雨,就连今晚住的地方都不担心了。
雨势越来越大,元儿见状,也不再耽误,拎着手中的大包小包往那破庙跑去。
年久失修的庙外,元儿气喘吁吁地推开挂着蜘蛛网的木门,靠在墙边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回平稳的气息。
元儿抹去顺着额间碎发滴落在脸上的雨水,走到残破的佛像面前,双手合十,弯腰拜了三拜。
不行!还不够诚意!想到这儿,元儿连忙从挎在身上的小包里面拿出七八个馒头酥饼,放在供桌上,退回去又拜了下,小声念道“打扰神官了,对不起,我只住一夜就好,保证不会太吵的...”
“哈啾-----------”元儿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唔...好冷...不行...再这样下去肯定要生病的...
元儿瑟缩着身子,简单环顾了下四周,最终,她的目光停在东墙角落,那漏风还不算严重的木窗。
那边好...可以休息...
元儿走上前去,将挎在身上的包取下放好后,又到门外檐廊下,捡未被雨淋湿的枯枝败叶,还有腐朽掉落的木板。
“呲---------”元儿燃了在出城前买的火柴,翼翼小心地送到枯叶上,俯下身,轻轻吹着微弱的火苗。
“咳咳咳...”不小心被烟呛到的元儿,赶忙直起腰,抬手挥了挥面前的浓烟。
好久没有引火了,都生疏了,哎,不管怎样,暖和了就行...
元儿熟练地掰断枯枝扔进火堆,紧跟着脱下半湿的外衣,挂在临时用旧木板搭建的架子上,随后,她又侧过身,准备将那被撕坏的衣裳拿出来穿上。
这时,很不听话的银角铜元带着钞票,从倾斜的外衣口袋里滑出,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嗯?怎么回事?正当元儿愣怔之际,一阵风穿过门缝,将硬币旁的钞票卷起,吹向了火堆。
“啊!!!”元儿回头看过去时,已经晚了,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树枝,将火堆里的钞票挑了出来,拍灭火焰。
看着眼前烧毁严重的钞票,元儿的心不由揪了起来“这...这可怎么办啊...”
若这些是自己的钱,倒还没那么难受,可偏偏不是啊,全是刘衡辛辛苦苦赚到的钱呐,他要是知道了,得多心疼,多生气啊...
提到钱,元儿突然想到,余莹儿的钱袋还有银手镯都还在床铺底下藏着呢!
当时回到东院,元儿是想直接还给雁楠的,可因为假瘟疫,雁楠不能出来,外面的人也不许进去见她,无奈之下,只能暂时将莹儿的遗物放在自己的房间。
也不知道羽儿跟谢临能不能发现,要是找不到,雁楠姐姐肯定要急死了呀...
想到这儿,元儿忍不住嚎啕大哭“怎么会这样啊...呜呜呜...诸...事不顺...就就算了...我...我还那么蠢...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与此同时,易城医院。
车内,司机轻踩刹车减速,随后转弯进入医院大门,稳稳停在病房楼下的绿植花坛边。
沉闷的车门开合声响起,江泽青下了车,略微侧身,往江重彬所在二楼病房看去,淡漠的眼底让人猜不出是何情绪。
二楼走廊,越靠近尽头的那间病房,江泽青听到的对话声,便越是清晰。
“近日...津都那边...咳咳...”江重彬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虚弱。
“别担心,有泉儿在照看,几个厂都好着呢,你啊,安心养伤就是...”几夜没睡好的老太太,面容憔悴。
听到这话,江重彬逐渐舒展开微拧的眉心,没再多言。
江泽青缓缓停下脚步,他毫不在意地抬起半落的眉眼,轻敲了两下房门。
屋内,江重彬跟老太太闻声,齐齐朝敞开的房门口看去。
半躺在病床上的江重彬颇为诧异,因为苏醒过后,并没有人跟他说,他这个曾亏欠过的儿子,今日会过来看望他。
老太太满脸欣慰,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是泽儿啊...”
江泽青颔首低眉,微微俯身,向迎面走来的老太太行礼“祖母。”
“诶...”老太太虽是笑着的,可那布满皱纹的眼里却隐隐闪着泪光“去吧...”
江泽青绕过老太太,走到病床前,面色平静地看着衰弱无力的江重彬,轻声唤道“父亲...”
“嗯...”江重彬轻应了声,沉默良久,他才颤声道“安全...到家就好...”
入夜,雨依旧绵绵不断地下着,敲在破旧的青瓦上,发出如琴音般悦耳的声音。
庙内,元儿屈膝坐在温暖的火堆旁,用枯树枝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画了个圈圈“这是璟州城...”
紧跟着,她在璟州城的左方画了个小点,道“我在这里...”
在距离小点点较远的空地上,她从西至东,画了条弯曲的长线。
那是...长江...
在长江的下游上方,她又画了个圈圈...
元儿轻咽了下酸涩的喉咙,哽咽道“家...在这里...”
奶奶...我好想你啊...可是...我...我不敢回去...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元儿难以承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累了,哭不动了。
元儿垂下微微红肿的双眼,蜷缩在角落里,沉沉睡去。
翌日,雨停,风止,天微明。
“咳咳...咳咳咳...”被冻醒的元儿捂着唇,重重咳了两声。
“呃...”元儿抬手揉了下隐隐作痛的脑袋,难受地闷哼了一声“唔嗯...”
元儿迷茫地看向已经熄灭没有任何余温的火堆,无奈轻叹了口气。
虽然身体很想再躺着休息一会儿,但不能这样做啊,因为周边能拿来烧的枯树枝全部都用光了,继续冻着睡下去,头疼的问题只会更严重。
身上又没有药,就算有,也没有可以熬药的砂锅啊,哎,还是早点出发吧,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附近的小镇...
想到这儿,元儿收拾好东西,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离开了这座破庙。
草木萧疏,道路泥泞。
完了,怎么感觉脑袋越来越难受了啊??不应该啊,年纪轻轻的,怎么这点风寒都受不了呢?
呜呜呜,失策,当真是失策啊...
早知道会是这样,就不着急出门了..
此刻的元儿靠坐在枯树下,她气息微弱,头疼欲裂,哪怕是停下来休息,也缓解不了多少。
不行...不行...实在是...撑不住了...
元儿的意识逐渐模糊,本就体力不支的她合上疲惫的双眼,昏倒在地。
算了,就这样睡下去吧,醒不来就醒不来吧,反正醒了后,也不能回家,与其继续在外漂泊流浪,受人欺凌,还不如就这样...
不如就这样...离去...
这时,不远处的汽车引擎声,打断了元儿最后的思绪,可惜,她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去好奇了。
那是个人?江泽青眼睛微微眯起,他隔着车窗玻璃,疑惑地看向那枯树下的娇小身影。
汽车渐渐靠近那棵枯树,只一眼,只是一眼,他便认出了她...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轻飘飘的?感觉腾空而起了呢?啊?!难不成我真的死了吗?那么快??
元儿不敢相信,她努力地睁开双眼,想要确认下,自己是否真的...
黑色的衣裳...是黑色的...
元儿很想抬起头,看下勾魂索命的地府官,是否跟传说中一样,头戴长帽,口吐长舌,奈何她太虚弱,实在没力气折腾。
哎,算了,不用看也知道,他穿的黑衣服嘛,那他肯定是传说中的...传说中的...
“黑...黑无常...”话音刚落,元儿就再次闭上眼,彻底昏了过去。
什么??江泽青闻声微顿,他没有言语,在上车后第一时间,抬手轻轻贴在元儿的额间。
哎...果然...烫手...
“就近找个医院。”江泽青不假思索地向前面的司机吩咐道,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元儿。
“是...”司机连忙点头应道,他没有多想。
而一旁坐在副驾驶上的周瑞,却眉心轻皱,面露担忧之色。
元儿浑身上下都是灰,鞋上也沾满了泥泞,像个被遗弃的布娃娃,可怜兮兮地躺在江泽青的怀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短短几个月不见,你就变成这样了呢...
江泽青将元儿凌乱的发丝挽在耳后,在确认她左侧耳垂下的那颗朱砂痣后,他的目光更加温柔,唇角也情不自禁微微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