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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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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 东院前屋
深灰檐下,元儿缓缓停下脚步,微喘着气,轻敲了两下房门“刘衡??”
软软糯糯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刘衡理着衣襟的手微顿,他抬眼望去时,站在门外的元儿,又道“你?醒了吗??”
确定是元儿,刘衡唇角浅浅扬起,带着几分快意撑膝起身,走上前去为她开门。
“嘻嘻~你真的在啊~~”元儿随意抬手,将额前随风乱飘的碎发挽在耳后,笑盈盈地看着刘衡“昨儿雁楠姐姐说看到你回来了,我还担心会不会是她看错了呢...”
刘衡眉眼依旧带着笑意,他略微侧开身,后退半步“到里面来说吧,外面冷...”
“嗯嗯,好。”元儿轻轻点头应道,紧跟着迈步进了屋。
“怎么了?”刘衡引着元儿来到窗沿桌前,顺手帮她拉开木椅“一早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元儿受宠若惊,她看了眼刘衡,呆愣愣地坐了下来“我确实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嗯,你说...”
“你最近还准备去南边吗?”元儿问。
“说不太准...”刘衡绕开桌椅,在元儿身旁的木椅上,缓缓坐下“去哪里是要看少爷怎么安排的...”
“哦,我知道了...”元儿默默垂下睫羽,心里想着:那看来,请刘衡帮忙去暨州送钱给奶奶用是走不通了,哎...算了算了...这样也好...不用担心麻烦到人家...
元儿思忖片刻后,又重新抬眸看向刘衡,柔声道“那刘衡,你能帮我写封信吗?”
“写信?可以啊...”刘衡爽快答应道。
“谢谢你啊~~”
“这点小事谈不上谢...”刘衡拎起置在桌边的温水壶,倒了杯水,语气轻快地说道“信是寄到哪里?寄给谁?要写什么内容?”
“信寄到暨州的沁湖中学,收信人是我表哥叶玚,你帮我问问他,奶奶现在的身体怎么样了,父亲赌钱的毛病有没有改,还有再问问,他和姑姑过得好不好...”
父亲嗜赌,奶奶病弱,就连姑姑都提到了,却唯独没有提到母亲,难道她的母亲因为什么事离开了?或者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想到这儿,刘衡眼底眸光微沉,好在很快,他便恢复正常神色,将倒好的温茶放在她的面前“好,我记下了,过两日就去替你寄信...”
“谢谢你~~”元儿再次道谢,满心欢喜地从粗布衣袋里掏出钱,双手向刘衡那边递过去“来,你拿着,里面不光有寄信的钱,还包含你的辛苦费哦~~”
刘衡轻轻将元儿的手推了回去,语气依旧温柔“一封家信而已,不必如此客气...”
请人办事,哪有不给钱的道理呢?更何况刘衡还是那么忙的人...
元儿抿了抿唇瓣,不好意思地说道“啊?这这怎么能行呢?”
“怎么不能行了?”刘衡道。
“不可以这样的,你还是收下吧,不然我心里会不安的...”元儿道。
“听话...快把钱收起来...”刘衡道。
“我不...”元儿道。
“哎...”刘衡无奈轻叹了口气,幽幽开口说道“你若执意要给,信我可就不帮你写了...”
“啊??!”元儿听后,身形一顿,她慌忙缩回手,弱弱说道“信要写的...要写的...我...我不给就是了...”
刘衡忍俊不禁,他没有言语,就这样安静地看着,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元儿乖乖把钱收好。
一夜秋霜,残花尽去。
西窗旁,薛曼筠站在落地衣架前,轻抚着袄裙上精致的蓝白色绣花,满意说道“待会儿雯钰放学回来,若试了觉得合身,你就去请裁缝铺的盛师傅照雯钰现在的身量,再制两套衣裳...”
霞儿笑着点点头,轻声应道“是。”
此时,齐管家紧皱着眉头走进院门,抬手轻敲了两下门框,语速略显急促地唤道“三姨太。”
薛曼筠转过身去,隔着屏风,看向雕花木门外的模糊身影,道“进来吧...”
齐管家闻声,迈步进屋,朝款款走来的薛曼筠躬身行礼,道“三姨太,老爷在易城出车祸了,老太太特意让我过来问您,是否跟雯钰小姐同去医院看看...”
薛曼筠面色无波,毫不在意地问了句“死了吗?”
“呃...那倒没有...”齐管家眼角肌肉微颤,尴尬地说道“传话的下人说,老爷伤得很严重,断了三根肋骨,其中有根断骨都戳到肺里去了,不光如此,身上还有不少的外伤,到现在还在昏迷中,不省人事...”
既然是老太太让齐管家来的,薛曼筠心里再怎么不乐意,也不得不装装样子“行,我晓得了,你先去备车吧,我等会儿就来...”
“那...”齐管家顿了顿,继续传达着老太太的意思“三少爷那边??”
“呵...”薛曼筠忍不住轻笑一声,片刻沉默后,她微微偏头,看向身后的霞儿,淡淡说道“霞儿,通电话去申城大学,让泽青回来一趟吧...”
得到满意的答复过后,齐管家暗松了口气,没再多话,转身离开了。
天空阴沉,寒雨将至。
薛曼筠面无表情地坐在车内,隔着玻璃看向窗外街景,陷入了回忆...
“这肯定是假的!”薛曼筠眉心紧拧,气愤说道“字迹是可以伪造的,怎能仅凭几封信件,就断定姐姐跟他之间有私情呢!?”
江重彬淡定地坐在书桌前,他从身侧的抽屉柜里取出略微泛黄的相片,抬手一挥,扔到薛曼筠的面前,问“那这照片呢?曼姝的心里若是没有他,为何还一直留着...”
“这...”薛曼筠拿着信纸的手微颤,愣怔地看着从书桌上滑落到地上的照片。
“证据面前,你让我怎样去说服自己去相信她...”江重彬面色凝重,语气冰冷“相信泽儿一定是我的孩子...”
“不会的姐夫...不会的...” 薛曼筠缓缓摇头,急忙解释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最了解姐姐的性格,她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罔顾人伦的事情的...”
“呵...”江重彬嗤笑一声,面露些许不耐烦之色。
见江重彬迟迟不语,薛曼筠明显有些慌了“姐夫...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知道你介意姐姐曾喜欢过他...但请你相信我,姐姐跟那孙家少爷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泽青他真的是你的孩子...”
“我连你姐姐都不信,又凭什么相信你?”
薛曼筠一时语塞,她咽了下酸涩的喉咙,神情绝望且无助。
“既然...既然姐夫不相信...”薛曼筠眼眶通红,泪水抑制不住地往下滴落“不愿认泽青...那...那就让我带走他吧...”
“你带他离开,不是坐实了他不是我江家血脉,让我被人耻笑...”
“那你断他学业,把他赶到旧宅,像是对待畜生一样将他囚禁,就不怕被人说闲话了吗?”薛曼筠紧紧攥着垂在身侧的手,强忍着哭腔说道“泽青本是有父母疼爱,受人尊敬的少爷啊,现如今连你都如此作践他,对他不闻不问,那些下人又怎会好好待他?!”
“曼筠...”江重彬坐在紫檀木书桌前,意味深长地看向年轻貌美,身姿曼妙的薛曼筠,道“你要搞清楚了,是你姐姐对不起我在先...”
“我说过了!姐姐不会干这种事情的!她根本不是那种人!” 薛曼筠轻咬着下唇,她自知刚才有些冲动,话语不妥,并不是求人该有的态度,无奈缓了语气,低声下气道“算我求你了姐夫,看在姐姐为你生下雯钰,难产而死的份上,就放过泽青吧...”
话音刚落,薛曼筠便向江重彬弯膝跪下,继续痛心说道“他才九岁,还只是个孩子啊...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你要实在放心不下你外甥,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江重彬撑膝起身,绕过书桌,走到薛曼筠面前,缓缓蹲下身,抬手轻抚她的脸颊,低声道“你若愿意留在我江府,我便恢复泽儿的学业,保他吃穿不愁,直至成年...”
薛曼筠身形微顿,不可置信地抬眼,怒视着他“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有未婚夫了,呵,没有关系...”江重彬眉峰微扬,似笑非笑道“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
悬在空中的乌云越来越沉,滞留在玻璃车窗上的水珠随着雨势变大,纷纷向下滑落,模糊,扭曲了车窗外的街景。
薛曼筠垂下眉眼,收回了游离的思绪,她微微侧首,看向一旁正在熟睡中的江雯钰,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与此同时 璟州城北
雨中,刘衡撑伞走进阴暗潮湿的弄巷深处,在一扇斑驳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现场确定没有问题?”屋内,刘衡负手而立,低声问道。
“放心吧衡哥!我亲自去看着的!”康东庆满脸堆笑,声音中气十足“现场绝对没有问题!”
“警察厅那边怎么说?”刘衡谨慎地再次问道。
“山路陡坡,又天湿路滑,此次车祸定为意外事故。”康东庆道。
刘衡神色平淡,他没有再多说废话,直接将钱袋取出“我不宜露面,这钱你拿去打发手底下的人,切记,不可让他们发现你是在帮少爷做事...”
“是是是。”康东庆连忙点头应道,咧嘴笑着接过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