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绵羊卧底中》龙信

72、72 湿漉漉的狗狗眼 诈骗团队松

　　“所以，那个房间里的，根本不是裴新蕾，而是她患有罕见病瘫痪的姐姐？”

　　楼文瑭指尖微微攥紧，满脸难以置信，心底翻涌的震惊压过了之前所有推测：“那裴新蕾呢？”

　　“被她姨奶杀了。”楼文珂指尖轻点，调出尘封已久的案卷。

　　屏幕上铺开一张骸骨照片，是少女纤细单薄的骨架，全身遍布多处骨折痕迹，法医标注清晰，全部都是生前造成的损伤。

　　骸骨面部向内凹陷，头骨一侧瘪下去大半，是被人从正面，一下接一下活活砸击致死的。

　　楼文瑭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心头一紧，担忧地侧头看向叶眠眠。

　　叶眠眠目光落在骸骨照片上，眼底没有半分恐惧，只剩沉沉的悲伤，为这个她素未谋面、短暂一生满是苦难的女孩儿悲伤。

　　XL一直以虚拟形象示人，行事低调又神秘，根源就在于她从始至终，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世界。自ORDER组织建立之初，就是裴大壮一人分饰两角，撑起了这个虚拟身份。

　　这就是林溯野在拆弹行动之前，特意嘱咐叶眠眠仔细回忆过往对话的真正原因，要她复盘每一次和裴新蕾交流的细节，从中找出暗藏的反常破绽。

　　那套摆在房间里的仪器太过唬人，脑机接口的概念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每个人都在注意“裴新蕾”的表现，赞叹于她的聪慧与坚强，甚至欣赏她病弱的模样，从而忽略了真正在操控整套系统的人，其实是一直站在众人身后的裴大壮。

　　XL实际就是裴大壮，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组织的内部会议永远在线上召开，裴大壮与XL从来不会同时开口发言。

　　躺在仪器上、身形羸弱的女孩儿名叫丽娜。她有一张与裴大壮相似的脸。因为奶奶的自私与贪婪，她被硬生生禁锢在这台冰冷设备上，沦为这场巨大骗局里最重要的道具。

　　昂贵精密的医疗器械勉强维系住她的生命，却无法阻止她身体各项机能持续不断地退化衰败。

　　她彻底丧失行动能力，连自主吞咽都做不到，更不要提开口说话。

　　她的记忆一点点流失，记得的往事越来越少，时常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偶尔甚至会遗忘自己是谁。

　　她努力想扮演好那个大家口中坚强求生的姐姐，却一次次在噩梦中惊醒，梦里有人一直在提醒她，她没有弟弟，她是个“便宜货”独生女。

　　如果有弟弟就好了，那样的话，至少他们会放她安然死去。丽娜常常如是想。

　　躯体早已失去知觉，可她却常年承受着全身性的剧痛。

　　那是心理原因造成的，她永远记得那一天，奶奶笑得像个疯子，挥动板凳砸断她好几条骨头。

　　“必须得这样！你得更像她！反正她也救不活了！那家有的是钱！足够给你治病！你要争气！要争气！”

　　每一句的间隔，都伴随着板凳重重砸落。骨头碎裂沉闷的声响，混着老人癫狂的叫喊，在狭小土屋里来回震荡，墙面上灰尘簌簌往下落，唾沫星子溅落在女孩苍白的脸上。

　　母亲被父亲死死拦在门口，她亲眼看见母亲挨了打，而后剧痛席卷全身，她连呼救的力气都彻底消散，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后来，张珩找上门，对外宣称把她“救”了出来，一同被带走的，还有年幼的“弟弟”。

　　车祸之后，裴大壮整整一年闭口不言。心理医生说这孩子因为车祸失去父母，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俗称“吓傻了”。

　　只有裴大壮自己清楚真相。

　　当年，还是孩童的他和姐姐从车祸现场拼死逃出来，强撑着浑身伤痛，一路辗转到姨奶家。那是一张和奶奶容貌相近、只是更加苍老的脸。

　　老人给他们拿来食物，安顿两人休息，许诺天亮就帮他们联系警察。

　　可就在那天夜里，姐姐没有死于车祸带来的伤势，而是惨遭谋杀。

　　小小的裴大壮蜷缩在角落，清清楚楚听见沉闷反复的撞击声，夹杂着姐姐微弱断续的呜咽。

　　姐姐临死前看见了藏在暗处的他，但陷入疯狂的老人全然没有留意身后。他一辈子都忘不掉姐姐最后比出的手势，是示意他千万不要出声，不要暴露自己。

　　他死死捂住嘴巴，连喘气都不敢放大一丝，眼睁睁目睹了这场血淋淋的凶案。

　　第二天，警察没有来，张珩反倒寻来了。

　　姨奶脸上挂着朴实老太太一般的笑容，把“幸存的小姑娘”和他交到张珩手上，还故作心疼地反复叮嘱，“一定要保住这小姑娘的命啊”。

　　张珩当然要让她活命，这两个孩子可是他的启动资金。

　　张珩请来一众专家会诊，所有人都只知道这女孩遭遇严重车祸，完全没有往她本身患有罕见病这个方向去排查。

　　自那以后，裴大壮安静蛰伏了整整一年，直到第二年，他才能够简单开口和旁人交流。

　　张珩将他带在身边，时常对外感慨，是自己好心收养了恩师留下的一双儿女。

　　然而裴大壮的心智，远比张珩想象的早熟得多。惨案发生的那一天，裴大壮的童年就已经终结。从那之后，支撑他活下去唯一目标，就只有复仇。

　　报案的时候，他对警察说，当时姐姐记得一切，教他在张珩面前隐忍，伺机而动。或许这是他理想中的情况，也或许姐姐一直活在他心里。

　　张珩霸占了裴教授夫妇毕生的研究成果，挪用他们多年积攒的人脉资源。

　　趋炎附势之徒比比皆是，裴大壮冷静抓住每一个机会，反过来利用这些人。

　　当有科研团队提出神经连接和脑机接口的构想，宣称可以帮助丧失行动与语言能力的人表达内心想法时，机会来了。

　　张珩对医学一窍不通，他甚至连自己深耕的领域都只是一知半解。

　　听到团队拿霍金举例，说对方依靠同类装置与人沟通，他半信半疑，动了心。

　　这时裴大壮主动站出来，自愿充当试验小白鼠，提出要帮“姐姐”尝试这套设备。

　　科研团队压根没把这个少年当回事，实验中刻意引导他的思路，制造出试验成功的假象。

　　张珩也曾想要亲自体验这套设备，却被对方告知，这套系统是依据病人专属参数调试，流程繁杂，一旦改动会严重影响精度，并且需要穿刺操作，会给身体带来不可逆的永久损伤。

　　一听这话，张珩当即打消念头。

　　很多年之后，张珩才慢慢了解真相：霍金根本没有接入脑机设备，只是依靠手指按键选择字母，后期借助眼镜里的红外传感器捕捉面部肌肉细微动作，搭配AI联想，完成文字表达。

　　张珩隐约察觉到自己被骗了，可他不敢深究，更不敢找人验证。身为国内计算机领域顶尖专家之一，若是传出被一群人拿概念忽悠欺骗，必然身败名裂。

　　就算是犯罪组织的头目一样会被诈骗。

　　张珩选择闭口不查，一方面顾及颜面，另一方面，“裴新蕾”借助设备流畅对外表达，还带领团队，源源不断为他赚取巨额利益，他自然不愿深究背后细枝末节。

　　彼时的丽娜，四肢完全无法自主控制，不能吞咽，更谈不上说话。

　　当年张珩带走两个孩子的时候，给姨奶一家留下一大笔钱，当作感谢。没过多久，丽娜的母亲离奇失踪，奶奶猝然离世，她的父亲草草埋葬老人，独自南下打工，从此杳无音讯。

　　这些事情丽娜一概不知，单单维持生命这一件事，就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就算她试图挣扎着传递想法，也没有任何人读懂，更没有人愿意去了解。

　　科研团队想说什么便说什么，随意编造输出的内容。

　　自那以后，没有人真正在意这个女孩本身的想法。只有裴大壮每天都会来病房看她，兴致勃勃和她聊天，亲昵地唤她“姐姐”。

　　有时裴大壮聊得太久，话题跳出团队预设的脚本，系统输出的回答就会变得怪异，甚至前言不搭后语。

　　为了不暴露骗局，诈骗团队只能限制交流时长，对外说辞是脑机交互极度消耗病人精力。裴大壮满心牵挂姐姐，十分顺从地遵守规则。

　　不止如此，就算系统给出的回复已经驴唇不对马嘴，他也从不会质疑“姐姐”，依旧会赞叹“姐姐的想法真好”“不愧是姐姐。”

　　诈骗团队松了口气，庆幸他是个姐控。

　　随着裴大壮慢慢长大，团队害怕多年的谎言迟早败露，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集体卷款跑路。

　　再后来，裴大壮悄悄替换掉仪器自带的语音系统，亲手创造出了如今的XL。

　　习惯不劳而获的人最是贪得无厌，那伙骗子恣意挥霍，很快把钱花光了，又开始搞电信诈骗。

　　前段时间，这个团伙被网罪组端了，团伙头目为争取立功减刑，主动交出大量和张珩相关的犯罪证据。

　　最近，裴大壮隐忍多年，终于正式启动他的复仇计划。

　　“裴新蕾”身上的炸弹，是张珩安装的，目的是以此控制裴大壮。而裴大壮同样在利用这枚炸弹，谋划掀起一场更大的危机。

　　爆弹本就是AB结构，图纸由陆星子提供。陆星子并不清楚躺在仪器上的女孩真实身份，单纯只是想要帮助这对姐弟脱困。

　　陆星子原本的计划，是通过叶眠眠将图纸交给林溯野，这也是他数次主动靠近叶眠眠的真正缘由。

　　奈何DPI大楼监控密布，陆星子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说明内情。在外人眼里，就变成他一直纠缠叶眠眠，做出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举动。

　　说到底，陆星子绯闻缠身，都是他独有的行事风格造成的。

　　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就是看谁都深情。不管他接近谁，哪怕是同性，他都很容易让对方误会，误以为他心生爱慕。

　　倘若不是叶眠眠心智足够清醒，恐怕早就脑补出一场银发少年倾心于她的狗血悲剧故事，还是结局遗憾的BE剧本。

　　只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热衷于找死的陆星子终于被死神带走了。

　　裴大壮得到图纸之后，复仇计划进一步完善。他不仅没有如实说明爆弹的情况，还故意把警方往错误的方向引导。

　　等到拆弹失败，他再提供张珩控制他们姐弟，并组织制造这台机器的证据。

　　到时候爆炸案举国震动，不管张珩背后的势力有多大，他也绝无逃脱的可能。

　　而要实施这个计划，需要牺牲掉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