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6 生出一种背德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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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被抬下来的时候，许多人围观，四周窃窃私语，猜测前因后果，甚至虚构出许多不存在的剧情。
叶眠眠站在人群边缘，任由声音灌入耳道，却无法理解那些含义。等回过神才发觉，自己指尖冰凉，双脚已然麻木。
尸体装在裹尸袋里，放在担架上，由特警抬着，叶眠眠看不到陆星子的脸。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仿佛下一秒，那人就会从袋子里跳出来，如同往常那样对她笑嘻嘻地眨眼睛。
可是陆星子死了，就死在他工作的写字楼里，死得不明不白。
线索断了，随着一条人命一同沉了底，一切又退回迷雾中。
理智告诉叶眠眠，陆星子是重案嫌疑人，但在叶眠眠眼中，陆星子只是个同龄人。
这也是她第一次经历同龄人的死亡。
不是书本里的情景，不是新闻中的名字，而是和她一样，有过烦恼、有过期待，同样工作在这栋楼里的同事。
他的假面、他的温和、他藏在笑意里的东西，还有他未尽的话语，全都随着他的死被彻底抹去。
有过没说完的话、没做完的事，一切戛然而止。他再也不会变老，也不会和其他人一起走向未来。
活生生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警车远去，载着陆星子冰冷的尸体。
叶眠眠低下头。
到最后她也弄不明白，陆星子那总是带着笑的眼睛里，到底有几分身不由己，几分是心甘情愿。
心口又闷又沉，脑子里不断重复下班时两人相遇的场景。陆星子欲言又止，他到底要说什么？
天旋地转，叶眠眠身子轻晃，摇摇欲坠。
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她。
力道不重，带着点刻意放轻的分寸。
那只手温柔而稳定，叶眠眠放松下来。
她以为是林溯野。
“你还好吧？”
听到声音的瞬间，叶眠眠几乎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
“满都拉！”
满都拉：“……”
一脸受伤。
“你很惊讶？哈。” 满都拉干笑，“哈。”
叶眠眠：“……” 有点尴尬。“抱歉，我以为是我朋友。”
“哦。” 满都拉点头，目视警车驶离的方向，平静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叶眠眠：“……” 更尴尬了。
“我理解。” 满都拉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叶眠眠手上。粉钻耀眼。
叶眠眠忽然脸红，莫名其妙生出一种背德感。
怎么回事儿？她使劲儿摇摇头，把奇怪的想法赶出去。
最近奇怪的小说看太多了。
掏出手机，找到小说《嫂子开门我是我哥》，点击删除。
叶眠眠长长吐出口气。哦，我又变得干净了！
人群散去，叶眠眠跟满都拉一起去了一楼咖啡店。
公司的福利产业，24 小时营业。
换个角度来讲，这栋写字楼里，24 小时都有人需要咖啡。
“发生了什么？” 叶眠眠问。
满都拉也不是很清楚，他只比叶眠眠早到十五分钟。
不过他知道死因，是蓝牙耳机爆炸。
叶眠眠感到奇怪：“Star 是外设行家，怎么会买残次品呢？”
满都拉道：“不是残次品，是 BTB 设计师系列。”
叶眠眠闻言睁大了眼睛。BTB 是知名电子产品厂商，尤其是游戏外设，属行业翘楚。
然而去年发售的一款代号 “设计师” 的产品发生事故，上了新闻，导致该品牌一度被航空公司列入黑名单。
事发之后，官方组织了召回，修复了缺陷问题，并且优化硬件重新发售。
得益于公关态度诚恳，后续补贴到位，加上外观设计也确实优秀，品牌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回归之后依然是潮流热款。
“这耳机他用了多久？” 叶眠眠问。
“今天刚拿到。” 满都拉道。
“刚拿到？” 叶眠眠惊讶，第一反应就是耳机被动过手脚。
“他自己买的吗？” 叶眠眠问。
满都拉却回以沉默。
有古怪。
“你男朋友查得再仔细，也只会看到陆星子自己的订单。东西是他本人购买、本人签收、本人使用，上面甚至不会有其他人的指纹。”
叶眠眠愣住。
并非因为这其中设计缜密，而是因为满都拉知道林溯野的身份。
有一个特警弟弟这件事，叶眠眠没想过隐瞒，在学校的时候她也不曾想过要对老师设防。
所以张珩知道她的情况很正常。
让叶眠眠讶异的是，满都拉竟然知道这件事。
满都拉在张珩身边到底是什么角色？
满都拉跟陆星子同组共事，从上次的视频会来看，两人在组内的地位都不低。
此前满都拉跟陆星子爆发矛盾，还因为陆星子虚与委蛇提醒过她很多次，明示暗示陆星子平时笑盈盈的，其实心思深得很。
对于满都拉的提醒，叶眠眠一直很感激，不过她一直觉得两人有矛盾，没太往心里去，如今倒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满都拉让叶眠眠远离陆星子，究竟是因为对方心术不正，还是担心她察觉什么？陆星子没能说出的话，是不是与此有关？
叶眠眠心中有了计较，面上不显，只无力地笑了笑。
“这个班是非上不可吗？” 叶眠眠道，“我想辞职。”
即便确认了死因和 “凶器”，但对于陆星子的死，警方没有按照简单的意外处理。
所有相关人员接受了问询：发现尸体的保安员、当时值班的顶楼安保组、大厦保洁工。
林溯野检查后确认，耳机没有任何改装。
但这款耳机本身有设计缺陷，去年发生事故上过热搜，是普通人都听说过的。陆星子作为游戏行业从业者，对这些事的了解应该更多，怎么没有警惕心呢？
案情分析室里，林溯野带着疑问，认真听着同事们的分析。
除了谢无终，温柏舟、楼文珂、楼文瑭等网罪组成员，法医、痕检和外围走访的相关干警也都到场参会。
周法医逐一排除了毒物中毒、突发疾病、外力击打等可能的死亡原因，最终确认陆星子的直接死因，就是蓝牙耳机爆炸导致的颅脑损伤。
现场地面的 “血迹” 并不是真正的血液，而是从垃圾桶旁边的颜料罐子流出的。至于那颜料是谁丢弃的、什么时间丢弃的，还需要警方进一步调查。
林溯野很有自知之明，对付爆弹还算得心应手，在梳理案件逻辑、挖掘线索这方面确实还有些稚嫩，因而听得很认真。
但谢无终似乎对林溯野很有信心，让他跟在法医周主任后面发言。
林溯野结合自己的排爆专业经验补充：经过对耳机残骸的反复检测，确认爆炸是耳机自身电池热失控引发，没有发现人为单独安装微型爆弹的痕迹。
听到这里，不少人都觉得这是一起因产品质量问题引发的意外，案件似乎已经有了定论。
可就在这时，林溯野又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让事件的性质有了转变。
“发现尸体的楼梯间，并不是陆星子死亡的第一现场。”
林溯野话音未落，会场已一片哗然。
林溯野年纪轻轻就当了中队长，早有人非议挤兑，此刻便有人不耐烦道：“不是第一现场，周主任会看不出？”
立即有人追问：“尸体的姿势符合坠落特征吗？”
周法医道：“自主坠落还是从台阶上抛下，都有可能形成靠坐姿势。”
痕检人员补充道：“现场碎片呈放射状分布，但楼梯间卫生条件差，粉末碎屑缺乏采集条件，耳机有烧焦的部分，无法拼凑完整。”
并非空想，而是有证据支撑。
谢无终示意林溯野继续，林溯野会意，通过现场碎片分布、痕迹规律进行了阐释。
随着林溯野的动作，屏幕上的照片一点点放大。
“陆星子是左耳佩戴耳机时发生爆炸，第 13、14 级台阶碎片较为集中，且呈放射状扩散。”
“根据碎片情况，假定爆炸在 A 点发生，爆炸发生时躯干会形成阻挡，爆炸产生的碎片应该集中在左侧及下方的 B 区域。”
林溯野一边说，一边标注出耳机碎片分布的区域。
“然而这片碎片，却出现在右侧。” 随着他的标注，众人很快发觉那不起眼的一小点。
就是这微如尘埃的小点，引起了林溯野的注意。
有同事道：“左侧是墙，现场还有垃圾桶、台阶、灭火器，碎片可能因为反弹出现在右侧吧？”
“不会。” 林溯野说着放大耳机的高清图片，与厂家提供的产品信息做对比，众人很快发觉那碎片的位置，位于中心爆炸点的左上方。
林溯野模拟现场情况，标注了碎片可能出现的方向，众人也很快了然：即便发生反弹，碎片也只会出现在爆炸点右上方，而此刻却是在右下方。
如果说现场的红色颜料是巧合，那么错位的残片便是铁证。
林溯野的想法得到了认可，外围走访的民警也对调查进度进行了汇报。谢无终根据情况重新分配了任务，并感谢了各警种同事的支持。
会议简短而高效。众人离开之后，留在会议室的有网罪组全体、林溯野和他的队友。接下来，他们要梳理陆星子死亡的所有相关信息。
死者陆星子，ORDER 项目组算法测试员，龙城本地人，母亲产后抑郁去世，父亲曾在龙城大学任教，已再婚，与陆星子断绝父子关系。
陆星子工作后常年住在公司，重度二次元，半年来甚至从未离开 ORDER 办公层，似乎彻底宅住了。
谢无终私下也是二次元，如果不用工作，他也可以一直宅在家里。但是，陆星子住的可是公司，再怎么想也不是放松快乐的地方，反而有种坐牢般的压抑感。
林溯野能判断有人挪动过尸体，但是蓄意杀人之后挪尸，还是仅仅将发生事故的尸体挪走，却无法得到答案。
林溯野道：“耳机是昨天下单，今天到手的，不应该拿到缺陷产品。也就是说，排除厂商发货失误，耳机曾被中途掉包过。”
写字楼的邮件多数存放在快递柜里，有些柜子满了就直接放在旁边架子上，大家也不会乱拿。
因此从邮件进入大楼，有很多环节可能动手脚，ORDER 小组的邮件还要经过顶楼安保组的检查。
谢无终沉吟片刻，转向温柏舟，问起了另一件事：“张珩的学生跳楼那件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温柏舟道：“目前除了学生本人的遗书，没有找到任何其他可以佐证的实质性证据。”
谢无终点了点头，倒没觉得意外。张珩能打入 “不死鸟” 的核心圈层，还悄无声息潜伏这么久，本身就足以说明他行事极度谨慎，隐藏之深可见一斑。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26 生出一种背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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