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虐文女主后》白枝狂花

12、我，可爱

　　看着面前的黑褐色药汁，你都脸都皱起来了。

　　“只是安神的药，看着浓稠了些，不算太苦。”

　　看见嬷嬷舀起一勺药，你往后一缩，紧紧抿唇。
　　有没有病你自己心里清楚，正思索着要怎样跟嬷嬷说，便看到她不断往外瞥的眼神。

　　“小姐……”
　　嬷嬷明显是顾忌着谢七，在小号看不到的角度朝你使眼色。
　　她不知道谢家七郎为何会一改心意，有娶自家小姐的打算，现在又一副亲昵模样。但无论如何，在未来夫君面前，你都应该表现得贤淑懂事。但现在，只看着自家小姐斜斜倚在榻上，衣冠散乱，不拘小节的样子，她就觉得一口气梗在喉口。

　　在嬷嬷恨铁不成钢的注视下，你拿过药碗放在一边，对小号招招手。
　　“谢七——”
　　谢七挑开珠帘，走进来，笑道：“怎么？”
　　“你快来，跟嬷嬷说说我们的缘分。”

　　谢七瞧瞧倚在榻上的本体。
　　昨日的发髻已经拆了，一头乌发只松松盘做单螺髻。方才一闹，衣裳还算得体，头发却散了不少，看上去就香香软软一只，陷在被子堆里，仰着下巴，颐指气使的样子神气又得意。
　　真可爱。
　　不愧是我。

　　谢七心里念头纷杂，面上滴水不漏。
　　“嬷嬷莫不是忘了？”
　　“元宵夜的心善夫人与小小姐，珑可是记挂至今。”

　　谢七幼时流落在外，这不是秘密，再加上元宵这个特殊时节，嬷嬷显然想了起来什么，却脸色一白，就要跪下。

　　小号一步上前扶住嬷嬷两臂，将已经膝盖半弯的妇人拉起来，问道：“这是做什么？”
　　嬷嬷低着头，嗫喏道：“当时老奴不知是贵人，公子莫怪……”
　　“何至于此？”
　　谢七轻轻叹气，把人扶起来：“先前聘妾一事，确实是我思虑不周，不说央央美丽贤良，只说这份恩情，我便不会辜负她，嬷嬷放心便是。”
　　谢七考虑要不要把恩情说的更夸张些，比如没有本体的施舍就会饿死街头，但在自己明显带上了威胁的视线下，还是遗憾作罢。

　　见面前郎君目光诚挚，嬷嬷又看向你，见你神色自若，这才有了真实感。

　　“嬷嬷这下可安心了？”

　　你又压低声音：“其实我没病，只是大哥先前说了些谢七要另娶他人的话，我不高兴他乱说，便想吓吓他。”
　　“这，大公子为何……”
　　嬷嬷又忧愁起来，主家的两位公子对自家小姐向来照顾，谢七公子对自家小姐看上去也真心实意，大公子没道理编排谢公子。

　　“可能是误会吧。况且话本子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姑娘的丈夫总是要被她的兄弟为难的。”
　　“这事不能让大哥知道，嬷嬷帮我把药悄悄倒掉吧。”
　　妇人恍然大悟之余，但见你提到药，顿时目光狐疑。
　　“况且是药三分毒，乱喝怕要出事。“
　　你见她将信将疑，连忙加了把火候。
　　嬷嬷果然动摇：“那我处理了便是。”

　　“嬷嬷昨晚没有睡好吧，倒了药，你就快去歇息。我与谢七郎还有些话要说。”
　　妇人答应了，犹豫一下又道：“老爷可能会差人来请谢公子，我叫初禾守着门，不会让外人听到什么去。”

　　两个壳子目送嬷嬷端着药离开，然后转过头对视，笑起来。
　　好耶。
　　忽悠大成功，不用喝药了。

　　谢七最近很是清闲。

　　虽然小号常常忙到本体代打，但清闲自在才是寻常世家子的生活。公子们大多流连于在宴会歌楼烟花之地里，寻欢作乐，偶尔吟诗作赋。那些家族苦心培养的郎君们还算勤于学问，但在学有成又未出仕的阶段也有大把空闲时间。

　　“后日便是清明，清明一过，我就请父母来商定婚期。”
　　说是商定，但这个语气，显然没打算给两对便宜父母做决定的机会。
　　谢七抱住本体，笑眯眯道：“就订下百日怎么样？”

　　适龄男女，订婚到婚期，一般不会超过一年，也不能少于三月。
　　婚前三月，女郎就要闭门不出，在家备嫁了。除了亲手绣嫁衣、嫁妆八件，还要准备在礼物，一般是在荷包腰带这些东西上绣一些吉利的图案，等男方送来聘礼时送出。

　　这意味着，清明再往后九日，本体要再度失去自由了。

　　“九天……”
　　你歪着脑袋细细思索，然后很是赞同。
　　虽然有两个脑袋，但脑回路却是一模一样的。

　　有了婚约，谢七在婚前把本体偷渡出去，家里也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到底不是正大光明。
　　过两日清明节，谢七还打算和自己出去放风筝踏青，还要去庄子里玩。
　　况且仲春尾巴，正是春色大好的时候，适合赏景出游，宴会诸多，被关在家里未免可惜。

　　这样一看，九天不多也不少。

　　“十一日，还有这两天呢。”
　　小号像个患有多动症的儿童，又换了个姿势，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来，你只觉得脖颈痒痒。
　　“我还做了两架好高的秋千。”
　　猫猫人兴冲冲邀功。

　　你在小号怀里艰难回头，吧唧亲他一口，又把他的脑袋推开。
　　谢七很自觉地退开些。

　　你仔细一想，又不开心起来。
　　大族祭祖都是浩大的工程，你这种旁支家族还好，小号那边定然极尽繁琐，也不知道能不能赶过来。
　　“能回来的。”
　　“寻常世家子父母都是名门望族出身，自然繁琐，但母亲大人可不会乐意带我回族地，只去扫我母亲的墓便是。”
　　说到这个，两只壳子对视，都是默然。
　　两个孩子的降生，带走了两位母亲的性命。
　　你对未曾谋面的生母愧疚在心。因此这些年，你对两家颇为照顾，但逝去的人已经回不来了。

　　寻常百姓出身，入了这深宅大院，便是生死由命。

　　谢七抱着本体，长长的眼睫毛垂下，难过道：“先前我想岔了，不该有让你做妾的念头。”
　　当时想着只是一个名头，本体是贵妾还是妻子都没差。要不是被大哥逼了一把，恐怕已经用这种法子带本体走了。
　　可这个时代，为人妾室就是无根浮萍。被当成暖床、生育的工具，生存下去的唯一依仗就是虚无缥缈的丈夫宠爱。
　　一年又一年，消耗着美貌、健□□下一个个孩子，直到玉减香消。

　　你紧紧握住小号的手。
　　小号从未表现出恐惧，但你知道，恐惧一直存在。
　　命定的剧情、二哥口中的未来，这些东西轻轻划过耳畔，却在你的心头留下深深痕迹。
　　本体害怕自己落入这般境地，谢七又在害怕什么？
　　既怕荒诞的剧情，又怕二哥口中的未来，最怕的，还是难以掌握的命运，其中一个虚幻的可能，如果没有谢七——
　　如果没有谢七，本体会成为哪位世家公子的妾室，身不由己、草草收场；还是像小说里那样，辗转人手、受尽欺辱？
　　他在为这种听上去无比荒诞的可能而恐慌，并为此道歉。

　　一种酸涩又柔软的情绪几乎要将你淹没。
　　你微微叹息，将头靠在另一个自己的肩膀上，拍拍他的后背，就这这个姿势抱住他：“不要害怕，更不要道歉。”
　　就算犯下了弥天大罪，我们也是共犯。

　　滚烫的热度透过带着凉意的布料穿来。
　　你像是抱住了一只在寒雨天被打湿毛发的猫。

　　谢七长长叹气，抱紧怀里的本体。
　　很容易就被自己哄好了。

　　午时。
　　侍女初禾出现在门口，说是老爷请你和谢公子去吃饭。
　　你梳洗打扮好，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白衣，雪肤，乌发，金步摇，随着镜中少女神色变换，素雅柔弱与冷傲清绝的姿态无缝切换，最后定格在冷淡的神色上。

　　谢七挑挑捡捡，拨弄着匣子里的首饰，把每件都挑剔了一番后，抱着你不撒手。
　　“要是没有的话，也就算了。”
　　少年郎眯了眯眼睛，声音含糊，清朗悦耳的嗓音显得低沉：“渠州出巧工，苏湘多妙手，先前一行，也算是满车而归，怎么还能亏待自己。”
　　你啼笑皆非，拍他勒住你的腰的手臂，示意他松手：“哪有那么夸张。”
　　在家中，你的衣食住行从未短过。虽不是太名贵的面料，但新衣服从来没少过。首饰同理，没有价值连城的，摆在一起也琳琅满目。
　　刚说完，谢七鼓起脸，一副要辩论的样子。
　　你戳戳他。
　　“好啦，要走了，小心被人看到。”
　　“哦。”
　　谢七不情不愿地正色。

　　午饭摆在侧厅。

　　一进门，便看到热热闹闹一众人。
　　门开在南边，右手边是东，左手边是西。
　　东边，祖母坐在最上首的一桌，便宜爹和嫡母一桌，未出嫁的几位姐妹一桌，这一桌边空着一把椅子。西边，几位兄弟一桌，几位嫂嫂又是一桌。各自身后站着自己的贴身侍女。
　　北边的上席还空着，应该是留给谢七的。
　　算是半个家宴。

　　你粗略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见在场的大都是半生不熟的面孔，心里有了数，便低头行礼。

　　“老夫人，伯父，伯母。”
　　面对诚惶诚恐站起来迎接的一众人，谢七先对长辈一一行礼，又将上席让给主人家。
　　被推拒几回，礼数尽到了，谢七也懒得再拉扯，和着本体走到上席。

　　北面长桌后方只有一把椅子。
　　你毫不客气的占了唯一的椅子。

　　“小妹，你太失礼……”
　　你朝出声的人望过去。
　　开口的应该是你的一位嫡兄，一身肥肉，正皱着眉，将本就狭小的眼睛挤得更狭小。
　　他的未尽之语在谢七的目光下止住，打了个寒颤，匆匆低下头。

　　“哎呀，瞧瞧你们这些糊涂蛋，都在客人面前做了什么蠢事，赶紧上一把椅子来。”
　　老太太这样吩咐道。
　　这个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无人再提东席下首的那把空椅。

　　见谢七坐下，众人纷纷入座。
　　待众人坐定，侍女鱼跃而入，步伐小而稳，或捧着菜肴，或端着茶水，一排排进来，又一排排离去。

　　你们身后立了两位侍菜的侍女。
　　菜式十分隆重，摆满了长桌，你们的目光停留在哪，侍女就为你们盛上来摆到面前。
　　但你吃的十分勉强。
　　这些菜肴看上去华丽精美，但入口时只有一点余温，越是奢侈吃起来就越油腻，几乎难以下咽。
　　饭菜不合口味，但你知道谢七一停筷，其他人也得放下碗筷，所以小号还是细嚼慢咽了一阵，让这顿饭看上去像是主宾皆欢。

　　吃完饭，侍女井井有序进出，在交错间收拾好残局、端来洗手漱口的物件，又一交错间，收走清理的茶汤盆碗、每人面前上了一杯清茶。

　　吃过饭，这才进入正题。
　　先开口的依旧是老太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绕来绕去，最后说出了为了让你配得上谢七郎、决定将你记到嫡母名下的话。
　　于是你同样委婉地拒绝了。

　　白衣少女面色有些苍白，似一尊天工雕琢的玉人，垂着眼，看似温顺，实则水火不侵。
　　身边的玄衣郎君也微垂眼，却是在俯视众人，面色悲喜莫辨，看不出一点心绪。

　　室内一片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