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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八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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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卷卷正在心里扶额,八皇子见着她却是挪不开眼了。
前两日迎岚阁送来了她要的衣裳,现在萧卷卷身穿的便是一身盈色衣裙,外披一件边缘镶了白裘边儿的绛色帔子,小脸被冷风吹的微微泛红,像是擦了胭脂,娇嫩的恰到好处,明艳的不可方物。
相比之下,萧语柔这枚解语花瞅着便寡淡了些。
萧卷卷挑了与萧语柔对面的位置坐下,华瑾自然只能坐到八皇子对面。
虽是说面对面坐着,但他们四个互相之间隔着距离却不近。
见八皇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萧卷卷,萧语柔手里那方帕子更是倒霉,帕子上绣着的菊花都要被她指甲戳破了。
只是她现在已经能很好的藏住手中那点小动作,不被别人看见。
萧卷卷坐了一会儿,甚觉无聊,猛的给萧语柔使眼色,奈何萧语柔全然投入在嫉妒的情绪里,压根没察觉萧卷卷对着自己挤眉弄眼。
倒是八皇子,见萧卷卷看萧语柔,还当她是有什么不满。
“芙儿妹妹可是介意我没能陪着你?”
萧卷卷正在和萧语柔使眼色,冷不丁被八皇子点名,愣住了。
见她神情愣怔,好像没睡醒的孩子被叫起床,八皇子心里软的不行。
“那我以后多陪着芙儿妹妹。”他没等回答,直接自问自答。
这一下子更让萧语柔心生怨怼,看向萧卷卷的眼色也饱含几分幽幽之情。
萧卷卷自是看到她那眼神,不着痕迹的的不再看她,心里道了一句不好。
她又看向华瑾,使了个眼色。
华瑾与她现在不说心意相通,也算是默契不错。
她立刻就领会了萧卷卷的意思,道:“四娘,坐在这里说话真是不自在,不若咱们出去玩罢。”
有客人在,若是主人家说出去玩儿就好像在撵人,但由同为客人的华瑾说出来便再正常不过。
“好啊,六娘可有去处?”
“不若咱们去看戏罢。”
萧卷卷忙不迭点头,她来到这个世界还没去过戏院呢。
“不知八殿下和三姐姐可有兴致一同前往?”
萧语柔想拒绝,让她们自己去,她好与八皇子单独待会儿,却听八皇子应和道:“那咱们就去戏院。”
见八皇子对戏院也饶有兴趣,萧语柔无奈,也只能应了下来。
萧卷卷心道,这次给你制造机会,你自己可学着点儿吧。
路上四人分成两伙,萧卷卷直接挽上华瑾,八皇子自然只能与萧语柔并肩而行。
华瑾心知自己帮萧卷卷解了围,路上又与她商量去县主府的事儿。
她已经有好几日没去县主府了,再这样下去小柱定会把她忘到脑后去。
她华瑾第一次看上小郎君,可要把人给把握好了。
萧卷卷暗笑她小女儿心思,又不禁想起自己像她这般大年纪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病了硬说没病,非要上学校,多看两眼偷偷喜欢上的那个人。
只是到头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虽然后来她和那个偷偷喜欢的人结婚了,也是无善而终,要是没有大学毕业回国那次,大概他在她心里永远是一个宝贵的回忆吧。
萧卷卷又看看华瑾,见她笑颜如花,不禁有些为她担忧,道:“六娘,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再喜欢,但他若无心,也莫要强求。”
华瑾依旧笑道:“四娘放心,感情的事怎能强求,但我总归要努努力的,不然以后后悔怎么办。”
听她这么说萧卷卷放心很多,想不到这小丫头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境。
那她呢?
领证的那天她说:“陆维,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你喜欢我吗?”
他当时怎么答的来着?
“都结婚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然后她就听了他的话,好好过日子。
为了做好他的妻子,她迁就、包容、忍让,只是结果不好罢了。
努力过便也不后悔了。萧卷卷感叹,到底还是两情不相悦。
戏院里今日演的是一个帝王与妃子的感人恋情。
四人入戏院的时候并未开演,跑堂的为他们安置位置,八皇子想说都坐在一起,又听萧卷卷对那跑堂道:“在楼上安排两个厢间。”
转头她对八皇子道:“臣女这就做主了,八殿下莫要怪罪,只是怕您与臣女三名女子坐在一起,传出去怕不好听。”
八皇子一想也是,就他一名男子,连个随从都没带,这三个姑娘家的再加他们三个的丫鬟,统共六个名女子围坐他一男子,传出去有伤他清名,怕是父皇回头都要骂他泡进脂粉堆。
萧卷卷说罢,又偷偷对萧语柔道:“待会儿你去和八殿下坐一厢,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萧语柔诧异,这才多少相信嫡妹是要帮她撮合的。
只是进了厢间,八皇子眼神略微惊讶:“三姑娘怎的坐过来了?”
萧语柔微微蹙眉:“是臣女唐突了,四妹妹说厢内人多,有些喘不上气。”
八皇子点点头,又道:“不若你与芙儿妹妹换一换,我今日没带随从,厢内只我自己,人更少。”
听到这话萧语柔的银牙差点没咬断,只淡淡道:“四妹妹与华六娘两人感情要好,不愿分开。”
八皇子失望的点点头:“戏快开场了,咱们坐好罢。”
萧卷卷把人撵过去了,也不再注意他们了,边喝着茶水边嗑瓜子,等着好戏开场。她又不是老妈子,没必要事事都帮萧语柔擦屁股。
不多时有伶人上场,这戏便开始了。
萧卷卷起初看的乐呵,越看到后来,帝妃二人的感情越是打动她,竟是连瓜子都不磕了,只专心沉浸在戏文里。
等到后来看到皇帝得知妃子自尽,吐血晕倒的时候,萧卷卷已然泣不成声。
她哭两人虽是真心相爱,但为现实所磨,到最后只能阴阳相隔。
也泣自己年少情动,一误半生。
更是将与陆维分手的难过与不舍统统宣泄在这眼泪之中。
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那日她话语平静,心中却是难过至极,她对陆维的感情不参杂一丝杂质,甚至因为两人酒后乱性产生一丝窃喜,有陆绵的时候更加高兴,只有宁朝霞让他们结婚的时候她心里有些忐忑,他会答应吗?
陆维答应结婚之后,她喜不自胜,向他剖白了自己的心意,得到他好好过日子的承诺,从那时起,她便骗上自己,你看,他也一定是喜欢你的。多少是有那么一点的。
可骗一天两天可以,骗一辈子却是痛苦的,她对陆维的喜爱抵不上多年来自己骗自己的痛苦。
于是借着今日这场戏,萧卷卷痛哭流涕,用眼泪埋葬了自己的喜欢,终于与过去告别。
华瑾也不知萧卷卷为何哭的那么伤心,连她都被感染,莫名伤怀,只能默默的给她递帕子。
隔壁的八皇子见她哭成个泪人,心中好不肉痛,戏都不看了,就使劲盯着她,她抽噎一下,他的心就揪一下。
怎的就哭的那么的伤心了?眼泪好像绝了提的洪水一样,止都止不住。
真是恨不得替她哭出来。
萧语柔把一切看在眼里,不禁暗自揣测,真的是撮合她和八皇子吗?这嫡妹怕不是故意拿乔,惹八皇子心痒痒吧,不然好好看个戏你哭什么?
哗众取宠。
最后这一出好戏竟是只有萧卷卷自己看的十成十的投入,剩下三个人里一个忙着给她递帕子,一个对她眼切切,还有一个心里恨她恨得快到了极致。
散场之后,萧卷卷久久没起身,又在厢间里哭了许久。
她不动,别人自然也不能动,跑堂的知道这两厢客人身份尊贵,又哪里敢催,等到她整理好情绪时,戏院只剩下他们四人。
此时萧卷卷桃花一样的眼睛已经哭成桃胡,红红肿肿的,看着就惹人心疼。
华瑾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好四娘,不过是一出戏,看把你哭的,以后我都不敢带你来了。”
萧卷卷小嘴一瘪,从她怀里出来,嗓子有些发哑,鼻音也重了许多:“我不,偏要你带我来。”
平日里萧卷卷总仗着自己现代那二十八的芳龄,觉着自己比他们都大,拿他们当孩子,还从来没和华瑾撒过娇,这一下子便给华瑾整不会了。
“乖乖,你撒起娇来,怕是东都城的花魁也是比不上的。”
一对好闺蜜相视一笑。
另一厢的八皇子见萧卷卷笑了,这才敢靠上前来。
“芙儿妹妹不哭了罢,以后我定是不会让芙儿妹妹如那贵妃般,被人挟持自尽。”
华瑾没好气儿的白了八皇子一眼,这都什么跟什么?
只萧语柔站在八皇子身后,讽刺道:“妹妹哭的这般伤心,我道咱们是来看妹妹掉眼泪儿的,不是来看戏的。”
萧卷卷歪头看着她,终于是明白些她的想法,帮她撮合,真是吃力不讨好!
她哭劲儿刚过,说话没什么气势,囔囔道:“那以后三姐姐不要与妹妹来看戏了。”
听起来竟是像赌气。
八皇子何时见过这样的萧卷卷,只觉得她这个人,笑好看,哭好看,生气也好看,没有表情也好看,总之就是哪哪都那么好看,简直就是上天按着他的喜好造出来的这么一个小娇娇。
他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儿,一时之间得意忘形,顾不上身边还有别人,迫切的表白心意:“芙儿妹妹莫生气,过几日父皇就会赐婚,待到我冠礼后咱们便成亲!我定会对你好的。”
这话他脱口而出,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也看不见身后的萧语柔已经煞白的小脸,却见萧卷卷怔然睁大双眼,接着突地又打了个哭嗝,看着娇憨娇憨的。
还是华瑾先反应过来:“八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皇子成亲怎好这般马虎赶时间?”
却见八皇子悠然道:“哪里就赶时间了?父皇着急我快点成家,一年前就着手准备了,只待我挑好新娘。”
萧语柔听到心中又羡又嫉又愤恨。
难道她这么些日子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吗?为什么每日陪在八皇子身边的是她,与八皇子挨冻逛院子的是她,想近心思与八皇子找话题的是她,最后婚事却落在这嫡妹身上?
只是因为她长得更好些,更爱哭些吗?
想到这里,萧语柔气红了双眼,突然委屈道:“那臣女便提前祝贺殿下了。”
八皇子这才想起萧语柔在自己身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总觉得不该心机口快把成亲的事说出来。
他是有意要纳萧语柔,但那要等他先和萧卷卷成亲,再把人哄了去,若是现在就被萧语柔知道他的想法,恐怕日后也是难哄。
他转过头去,用只有萧语柔看得见的为难的眼神道了声:“三姑娘。”
虽然萧卷卷与华瑾看不见他眼神,但这声“三姑娘”算是包含情感了,她俩又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读出默契:海王。
等到出了戏院的时候,外边飘起轻雪。
这雪似乎是下了许久,虽不大,但街面白茫茫一片,屋檐上、树枝上,以及来往走动的人肩膀上、头上,均是盖着薄薄的一层白,整个世界都容成一片,无边无涯。
“四娘,下雪了!今冬的第一场雪!”华瑾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兴奋莫名。
萧卷卷的老家也是雪多的地方,见到白色一片便觉得亲切的不得了。
这街不一样,人不一样,除了月亮,什么什么都不一样,但眼下的雪花确还是那样,纯洁神圣,能够洗涤人心灵。
萧语柔看不得她与华瑾这般开心,却碍着八皇子在,没再给她俩甩脸子,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好像还未从刚刚八皇子所说的亲事中缓过来,脉脉道:“四妹妹多玩儿会,我不太舒服,先回府了。”
她都这么说了,萧卷卷也没什么必要留人,再说她本也不喜欢与萧语柔待在一起,现在又知道她对自己心怀敌意,更是要与她拉开距离。
但一想到这个八皇子,萧卷卷到底还是笑盈盈道:“三姐姐不舒服便快些回家歇着吧。”说罢又对八皇子道:“麻烦八殿下帮臣女照应三姐姐回府,行吗?”
“行吗”那两个字落在八皇子心里,痒痒的,又怎会拒绝?更何况他刚刚情急之下说出婚事一事,对萧语柔还有些歉意,并直接应了下来,只是临走临走,又温声劝萧卷卷莫要贪玩,当心冻坏了身子。
倒是处处留情。
待二人走远,萧卷卷与华瑾又看看那伞下两人,不知道八皇子说了什么,竟是把刚刚还幽怨的萧语柔给逗笑了。
华瑾视线未从他二人身上离开,打了个冷颤,道:“四娘,你可不要嫁给他。”
萧卷卷也看着他俩的背影,点头回道:“六娘说的对。”
两人说完转过身,又脸对着脸笑出了声。
“四娘可想去菖蒲林看看那里雪中景色?”
萧卷卷不断点头:“去!”
二人说着往菖蒲林去,也没让丫鬟打伞,就在这雪中漫步。
行至不远,有一人拦住她们去处。
此人身着藏蓝色盘领衣,头戴玉冠,面色苍白唇泛青色,却依旧遮不住其俊朗无双面容。
正是陆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