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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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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听到自己院子里的婢女无法自证清白,登时乱了阵脚,瞥向定国侯,只见他果真正半昂着头审视自己。
“你这蠢婢,活儿干完了不在屋子里好生呆着,出去瞎晃什么!”
舒儿依旧跪在原处,状似委屈:“回夫人,府上每月初三发放月钱,奴婢的家人向来都是初五过来取,这事一起做活的姐妹都知道,只是今日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本来奴婢明儿一早想告半日假回去看看,没想到晚间就出了这档子事,可这事当真是和奴婢无关的。”
定国侯哂笑一声,并不搭理舒儿,对身旁妻子道:“夫人,这婢子出自你的院子。”
侯夫人当即站起身,面对着定国侯行起礼。
“妾自当严加审问。”
定国侯并不领情,也未叫侯夫人坐下。
没得到定国侯的免礼,侯夫人陷入与萧卷卷昨日请安时的同一个困境。只昨日仅是在荣华院,今日却是当着整个侯府后院的面,侯夫人顿然脸面全无。
萧卷卷并不同情侯夫人,但人还没审完,现在下定论的确过早,便道:“爹爹,还有三人,审过再说吧。”
殿内沉寂半日,定国侯才淡淡开口。
“夫人何必行此大礼,事情还没完,继续看着吧。”
侯夫人终于舒出口气,坐回主母位置。
萧卷卷继续审讯最后三人,其中有两名小厮无法证明自己行踪。
三位嫌犯已经找到,定国侯却依旧没有结束的意思,看这情形,哪怕是不睡觉也要把人给揪出来。
这正合萧卷卷之意。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舒儿与那两名小厮重回后殿。萧卷卷又仔细问了三人戌时行踪,与刚刚所言并无差异。
事情似乎是陷入了僵局,但萧卷卷并不着急。她知道凶手就在这三人当中,再盘问一次无非是给行凶者一个最后自首的机会。
可惜,机会被浪费了。
“既然你们三人坚持所说,那便脱下说穿外衣和鞋子吧。”
三人不明白萧卷卷什么意思,怎么审着询呢又要脱衣服了?莫不是要屈打成招?
见三人面面相觑,萧卷卷也没解释,直接让管家支使了下人婆子带他们下去换衣服。
不到一刻,三人换好衣服回到后殿,另有三个奴仆手托他们三人换下的衣服鞋子呈到萧卷卷面前。
萧卷卷一番检查之后,只留下舒儿衣物,问向她。
“舒儿,你的家人靠何营生?为何你每月月钱都要贴补家中?”
“回四姑娘,奴婢家中只剩母亲与一幼弟,母亲身体不好,不得劳作,幼弟还小,所以奴婢找人牙子给自己卖了个活契,是为养家。”
“家中当真如此贫困,要卖了女儿才能生活?”
“回四姑娘,当真如此。”
萧卷卷点点头,盯着舒儿换下来的鞋。
那鞋面料粗糙,针脚糊弄,鞋面上有些刮痕,有的地方有些起毛,看着像是穿了许久。
萧卷卷收回目光,再开口时语气困惑不已。
“既是家境贫困至此,那你又何以将好端端的一双新鞋磋磨成如此狼狈的样子?”
舒儿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道:“四姑娘莫要说笑了,那明明是双旧鞋,奴婢穿了整一年了!”
“的确,鞋面上看着像是穿了好久,可是舒儿,这鞋底却是崭新的很啊。莫非你会什么轻功,走路不用磨鞋底?”
萧卷卷说完,拖着舒儿衣物的奴仆也不由得看了一下,只见那鞋底果真很新,一看就是双新鞋的鞋底,心里不由得对这个嫡女出身的四姑娘竖起大拇指。
定国侯听到这话也来了兴致,忙使唤人将那双鞋端过去,又听萧卷卷道:“不过仅凭一双残破的新鞋,也证明不了什么,舒儿家中贫困,想必是不舍得将原本的鞋子扔掉,那双鞋估计现在还在房内,让人取来,一看便知真相。”
倾许过后,派去找鞋的人果真拎来一双旧鞋,与舒儿脱下来的那双大小、花色都一模一样。
萧卷卷看了一眼便道:“舒儿,这是你的鞋吧?鞋底为何会有油渍?”
舒儿已经全身瘫软,她知道这鞋是无法推诿说成别人的,话语间也没了刚刚的镇定,颤声道:“奴,奴婢吃饭时不小心打翻了碗,这许是、许是当时不小心踩上的菜油。”
听她如此辩解,萧卷卷不气不恼,直接让刚刚勘察现场的小厮上前。
那小厮看了看舒儿那双沾了油的鞋底,伸手摸了一下后嗅了嗅道:“禀四姑娘,这是煤油,与娇香苑门口附近那座跨湖廊桥上所残油渍是一样的。”
“贱婢!”定国侯拍案怒喝,“竟敢戕害府中姨娘!说!是谁指使的你?”
侯夫人心中大喊不好:侯爷这样说难道是暗指我唆使奴婢谋害瑶姨娘?
萧卷卷也觉得奇怪,这侯夫人看着明明就没做这件事,可为何查出来却是她院中下人?莫非当真是她装的好?
舒儿见事已败露,也不再掩饰,没了刚刚的怯懦,反倒义愤填膺起来。
“是,是奴婢使了些绊子,累的瑶姨娘落水,但无人指使奴婢!”
萧卷卷:“那你说说,为何要谋害姨娘?”
“两个月前夫人房中失窃,说是丢了贵重物件,院中所有人都被叫去盘问,可都没有找到,奴婢想起当日只有瑶姨娘来请过安,便报了上去,此事便没了下文。可谁知道这话不知为何传到瑶姨娘耳朵里,趁着奴婢出荣华院的时候派人捉了奴婢,还打了好几个耳光,奴婢记恨在心,想找机会给瑶姨娘也使个绊子,想了好久才想到娇香苑门前那湖畔。”
萧卷卷心中感慨,约莫着瑶姨娘的原身也不是啥好人,惹出来的麻烦现在让陆维来担着,简直是无妄之灾。
此时定国侯终于出声:“挨几个巴掌就要戕害主子,此等大逆不道之奴,天理不容。”
定国侯的声音敦厚威严,语气毋庸置疑,好像下一句话便是要将那舒儿五马分尸。
可舒儿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丝毫没有怕的意思。
“侯爷,奴婢知道那湖水甚浅,根本就淹不死人,所以压根就谈不上谋害,奴婢只是为报瑶姨娘那掌掴之仇!且奴婢卖身到侯府,签的是活契,在府上哪怕是犯了命案也要交由衙门查办。更何况明明是那瑶姨娘偷了主母的东西,主母没找她追究,她却反而在奴婢身上报复,奴婢不服!”
挨个打,能蛰伏两个月,可见这小丫鬟年龄不大,心机却颇深。对了,还是个懂法的。萧卷卷对这个时代的青少年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此时她尚未注意到舒儿话中话,只觉得这事情到这个地步,明日家丁将舒儿送去衙门,这件事也就结了,没成想听到定国侯冷笑起来。
“大胆贱婢,你有什么不服?依本侯所见,想必那院内走水也是你干的!谈不上谋害?或许失足落水只是你的障眼之术罢!”
舒儿大声道:“奴婢只是给姨娘使了个绊子,凡事讲证据,到了府衙大老爷自由判断!是打是判奴婢都心服口服!可是瑶姨娘偷了主母物件,难道便可逍遥法外吗?”
萧卷卷一怔。
这是舒儿第三次提到侯夫人院中失窃的事。
很有问题。
她上下打量起舒儿,藏在广口袖中的手指不自觉的相互摩擦起来。
这丫头昨日见她时甚是恭敬,与她今日“不服主子责罚”的言行相差甚远,大有英勇就义之势,这样的人,会心甘情愿为奴为婢?
她又是个做事稳妥的人,知道提前准备好做旧的新鞋,但却偏偏忽略了鞋底,到底是粗心忘了还是有意为之?
面对至高权利的压迫,她面色坚定沉着,虽然身子不住的打颤,但仍能思路清晰的依据律法给自己找寻退路,但这退路是她自己想的吗?
事情发展到现在,萧卷卷发现,或许真相并不是她想的那样简单。
随着舒儿的质问,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站着几个姨娘其他人没有萧卷卷的疑虑,只当那奴婢觉得自己罪行被揭发,非要垂死挣扎拉个垫背的,实在是无趣。
就连侯夫人,也盼着赶紧都散了,生怕那舒儿再说出什么话来连累自己,根本不想提什么失窃一事。
三位姨娘互换了眼神,谁也不想先开口请示离去,最后又是萧语悦按耐不住,想说太困了回去睡觉,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定国侯抢了先。
“夫人,两个月前,你院中可是丢了什么物件?”
侯夫人没成想到了这个地步,定国侯反倒关心起她院子里的事,也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只能如实禀告。
“回侯爷,是。”
“丢了什么?可有记载?”
“是侯爷前些年送妾的一枚夜明珠。”
“找到了吗?”
“尚未。”
两人一问一答,犹如上下级对话。
这要放在以前,侯夫人必定会哭诉委屈,再说一通定国侯送的礼物哪怕是根筷子自己也视若珍宝之类的话。
可她现在多一个字都不想和定国侯说了,只盼着安安稳稳让这件事赶紧翻篇儿。短短一日,心态变化竟如此之大,就连侯夫人自己都感慨。
定国侯从未在自己妻子跟前受过如此冷遇,虽不再言语,却也并没有让大家都散了的意思。
吴嬷嬷看出这定国侯现在下不来台了,忙上前讲明原委。
“禀侯爷,两个月前夫人拾掇物什,赶上瑶姨娘来请安,怕怠慢了,东西都没来得及收便去了正厅,中间听到院子里婢女争吵,便出去看了一眼。送走瑶姨娘后,大厨房又来报,采买出了点问题,夫人便去了大厨房,等忙到下午再回来时,发现不见了颗夜明珠,正是前两年您从东礁带回来,送给夫人的那颗。”
那夜明珠定国侯有些印象,于是点点头,又问:“院子里的奴婢都查过了吗?”
吴嬷嬷:“都查过了,也搜过了,但没找着,然后舒儿那丫头提了一嘴,说只有瑶姨娘来请过安。”
“那为何不去问问琴娘?”
侯夫人终于说话了,用的是一种奇怪的恭敬语气。
“都是侯爷送的,左右没出了侯府,给哪个姐妹不一样?但要是委屈了瑶姨娘,那便是妾的罪过了。”
定国侯也不搭理她话语中的冷嘲热讽,做出了出乎众人意料的决定。
“来人,请瑶姨娘上后殿。”
萧卷卷心里顿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