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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 1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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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日,萧家二娘急匆匆嫁入何正贤府邸,场面比华瑾出嫁都要仓促,怕惹人注意,喜帖也没太多发,约莫这定国侯也是觉得这事儿磕碜。
但是他萧盛乾这辈子丢脸的事儿干的多了,磕不磕碜的,这事儿也得办,不然他的大业怎么办?
定国侯偷摸嫁女的同时,朝中因江南一带的涝灾吵开了锅。
江南一带的雨下了整整半个月了,堤坝泄洪,房屋被毁,庄家被淹,老百姓流离失所,即便是富农都没能逃过去。
朝廷不得不赈灾,华尚书因之前窝囊嫁女,对皇帝心生怨怼,一个劲儿哭穷喊难。
他做了二十年的户部尚书,兢兢业业的给朝廷省钱,最后换来的是皇帝对工部各员的包庇。
不就是会造行宫别院么,那就哭穷,银子都花在享乐上了,现在正经事儿,户部拿不出钱了。
并非是华尚书不计民生,而是户部确实穷尽。
若说没有华瑾那事儿,华尚书想想法子,让底下门生去各大乡绅那打打秋风,再抓点东都城里富商们的把柄,让他们捐些银子,再增加些经商税务,总能将就一阵。
但是现在,华尚书不想了。
这是武姓家族的大豊朝,与他有何干系?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谈何保卫皇权的面子。
只要不是杀头灭族的罪,华尚书豁出去了,哪怕是这个户部尚书不干了,也不想再出力了。
正好,工部那帮饿狼对他没有所图,说不定还有机会能把女儿接出来,告老还乡也是逍遥。
皇帝没想到华尚书撂挑子,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是过分了,现世报来的这般快。
但皇帝就是皇帝,身为九五之尊,岂能在臣下面前低头。
可若是罢了华尚书,现在这个情形,户部让谁上?
原本觉得能委派的都装病告假,一个个都躲着这个烂摊子呢。
他突然就想到定国侯和他说的,若是朝廷有需要,锦荣县主愿捐所收束脩二十万两。
这二十万两是暂时保全陆维和萧卷卷的一个护身符。
因为八皇子,皇帝是动了灭掉他们的意图,但一想到那二十万两还没到手,便决定回头找个由头让他们把银子捐出来再动手。
之前本想着用这个钱把行宫再修修,如今是够呛,但倒是有正大光明的理由让他们把银子捐出来了。
且捐出来银子,再让陆维带着这些银子去赈灾,他只要在半路埋伏好,将陆维杀了再将银子抢走,这二十万两还是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至于表弟的那个嫡女,没了夫家,到时候小寡妇一枚,不还是任由他捏扁搓圆?若是小八还想要她,塞进他皇子府做个妾室也不是不可。
皇帝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好,终于在萧语然嫁去何府的第三日,将定国侯召进宫。
“盛乾,你之前说了,国家有难,芙儿愿出二十万两尽忠,可还作数吧。”
定国侯合手一拱,垂首道:“陛下,自是作数的。现如今国难当头,区区银两何足挂齿!”
“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好甥女。那这银子,何时能准备好啊?”
定国侯依旧没有抬头,道:“待臣回府询问询问,约摸着十日之内定是凑得出。”
十日,皇帝不太满意,但伸手问人要钱,总不能逼的太急,于是挥挥手让定国侯退下了。
定国侯心事重重的出了宫。
要说这二十万两虽然不是出自他的腰包,但是硬生生的送给皇帝,他又不能甘心,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当时他与皇帝这样说,也是为了压下皇帝心中忌惮,想着这钱也未必就会交出去,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早知道说十万好了。
回到府中,定国侯便召了萧卷卷,说起这二十万两的事。
萧卷卷眼珠子一转,动了个心眼,只说没有问题,用不了十日,五日便可,待事情办好她就入宫,亲自与皇帝说明情况。
见她答应的这么爽快,定国侯心里又是不太得劲儿,但见女儿自己有主意,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二十万两,若是给他养军队......罢了罢了,不差她这些。
等到陆维下值,萧卷卷就将皇帝的意思又与他说了一番。
陆维做出个剑眉微蹙的动作,半眯着眼睛开起玩笑:“五日?你确定?约莫出了城就会有人伏击,不若在城中多活五日。”
萧卷卷笑道:“五日,足够我把银子预存到各大粮号,快到灾区的区域再将粮食兑换出来,直接从灾区开始一路施粮,稳定民情。到时咱们不带银两,直接带着兑票轻松上阵,待我办好就去皇帝跟前呈情,这样他一时半会无法下手,咱们也好多点时间想对策。”
陆维又笑:“娘子足智多谋。”
第二天开始萧卷卷几乎就没在侯府呆着,先是一家家跑粮号,与那些个东家挨个谈兑票的事。
粮号一直以来都是钱货两清,还没遇到过存钱用票兑粮的情况,一时之间也有些转不过弯。
不过萧卷卷一存就是大手笔,粮号也不可能错过这么个大好的赚钱机会,且她锦荣县主的身份在那摆着,又没让人捐粮出力的,只是换个交易方式,也未尝不可。
第四日,几家粮号的东家凑在一起,一番研究后,最终决定与她签署以票兑粮的协议。
只是事发突然,各地分号并不知道这事,众老板提出异议,萧卷卷也不想拖拉,直接让他们出了带各自家族徽章的密函交予她,写明情况,到地方好提粮。
但是赈灾不光要有粮,还要有钱,毕竟,灾后重建工作自古以来都是个大工程,吃钱吃的紧。
萧卷卷将自己那二十万两白银都兑成了粮食,眼下还是缺银子。
她知道皇帝必然会派陆维赈灾,既然她现在有了粮食这个保命符,他们大可以平安去赈灾,至于银子,那是皇帝要解决的问题了,也该他做点儿什么了。
等到有了银子,大部分换做银票,小部分留着路上对付悍匪歹徒,保命用。
是夜,萧卷卷来到华府门口。
华尚书没想到,女儿嫁出去了,锦荣县主还会来拜访。
但她并未提前下拜帖,也不知所来为何意,小厮通报后,便让人将萧卷卷带入正厅。
以萧卷卷和华瑾的交情来说,华尚书到底算是她长辈,萧卷卷对他微微屈伸,问了好。
“华尚书。”
华尚书也拱手有礼道了一句“县主”。
随后他开门见山,问道:“天色已晚,不知县主前来是何贵干。”
萧卷卷抿了抿嘴。她不太确定华尚书是否能为了女儿做到这一步,毕竟当初把华瑾嫁出去的也是他。
但她下午去找过华瑾,问了她的意思,华瑾听到有机会可以让她和离,一开始并不相信,直到萧卷卷说了个大概,她才激动起来。
但凡有那么一丁点儿希望,华瑾都觉得,在这顾府,她是一日都待不下去了。
想到华瑾殷切的眼神,萧卷卷终于开口。
“华尚书,可想让六娘脱离顾家?”
华尚书一开始并未把萧卷卷的到访当回事儿,直到她这句话脱口而出,华尚书终于睁大了眼睛,瞳孔也伸缩了两下,但到底还是认为萧卷卷在痴人说梦,只道:“嫁都嫁了,瑾儿日子过得不错,就不劳烦县主上心了。”
狗屁过得不错。
这些日子萧卷卷有空就约华瑾,她看出来,华瑾身上是带着伤的。
“华尚书可知顾千曾经的妻子是如何去的?”
只见华尚书眸子闪了闪,萧卷卷便知他定是知道些什么。
“我经常与六娘会面,虽她面上不显,但我却看得出她身上带着伤,不然何故总是瑟瑟闪闪的。”
自华瑾嫁人已有月余,华尚书不过三朝回门的时候见过她一次,以为顾家会碍着他的面子对华瑾好些,哪曾想过成了亲才这么点日子,他的瑾儿就遭了打。
华尚书急切问起来:“锦荣县主此话当真?”
“六娘是我闺中挚友,我骗您作甚。”
只见华尚书仅存的一点希望瞬间瓦解,竟是情难自已,轻泣了起来。
萧卷卷到底是见不得老者垂泪,且那人还是华瑾的爹爹。
她尚未来得及再说什么,突然一个身影从厅侧入口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紧紧抓住她双手,正是华瑾的母亲,王夫人。
萧卷卷来华府的次数不多,只见过这王夫人一次,但却明显看得出她此时的老态。
这王夫人不是什么大美人,但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标志的姑娘,此时她未到六十,却是一脸褶皱,眼睛里也没有半分神采,眼珠外边挂着一层模糊的薄膜。
看这样子,华瑾嫁人她没少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县主,您是锦荣县主,您说我的瑾儿怎么了?那杀千刀的顾千,竟然是打了我的瑾儿!?”
言罢她没等萧卷卷回答,又转向华尚书,伸手乱挥着打了起来:“都是你这个老货!那么多的庶女平白养那么多年,却推我瑾儿去联姻,你怎么不去死!”
向来欺负妻子的华尚书此刻居然任打任骂,不发一言。
萧卷卷也没有阻止,她知道,王夫人不过是在发泄,若是当时华瑾不嫁,华尚书贪墨的帽子扣下来,华家全家都活不成。
她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待到王夫人累了停下来,才开口。
“现如今有法子将六娘从顾府救出来,华尚书是否愿意配合?”
华尚书咬牙,终于下了决心:“县主但说无妨。”
第二日,萧卷卷进宫面圣,将自己将银子换成粮号兑票的事告诉皇帝。
皇帝一听,愣住了,竟然是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许久,才开口问道:“那么多的银子,都换粮食了?”
“陛下,眼下南方灾民百万人,二十万银子换了粮,不过二十万石,即便灾民日日喝粥,也仅能维持三月有余,并不算多。”
皇帝瞪大了眼睛,又问:“那三月之后呢?”
萧卷卷从容道:“赈灾三月还会重建房屋,新耕农田,三个月差不多了。”
皇帝看着萧卷卷,眯起眼角,寒光尽显,冰冷道:“银子都换了粮食,哪还来钱重建。锦荣,你莫不是在故意耍朕。”
然萧卷卷并未害怕,只道:“没粮的话百姓活都活不成,重建又有何用?”
说完又道:“陛下莫不如问问户部,是否还有余地能凑些钱财。”
事已至此,皇帝也没了法子,只能道:“那你便交上兑票,退下罢。”
见萧卷卷一脸难色,并未有走的意思,皇帝又问:“芙儿可是还有事?”
萧卷卷抿抿嘴,道:“陛下,那些粮商怕兑票一事产生争执,所以只有臣妇拿着信物出示给各地分号,掌柜才会认,否则便是废纸一张。”
“你说什么?!那为何还要这般麻烦!?直接买了粮食运过去不就结了!”
萧卷卷又是一脸难色:“陛下,运粮这么大阵仗,定是会被悍匪和灾民抢的呀,到时候灾粮岂不是白筹了。”
皇帝觉得萧卷卷是故意的,却又无法言明,便扯了个笑,哄道:“芙儿,赈灾这一路艰难险阻,你从小娇生惯养,朕又怎能让你去冒险。不若你再去与粮号商议,让他们换个人交涉。”
“陛下,”萧卷卷还是很为难的样子,“可粮号老板们昨日便派了家丁去各地分号通传此事,怕是来不及了。”
粮号老板们自然是没有这么做,不然就不用写密函了,这只是萧卷卷用来诓骗皇帝的说辞。
武睿常自从当了皇帝,每日贪图享受,从不私访,自然是不知道民间商号如何运作,如今萧卷卷这样说,他便只能这样听。
只是他总感觉自己是被萧卷卷摆了一道,便一挥手,让她就此退下。
萧卷卷这一走没多久,皇帝又召户部华尚书进昭阳殿。
只是来的户部左侍郎,并非尚书。
皇帝大怒:“怎的,如今朕便是连使唤都使唤不动他了吗!?”
上次工部与户部纷争皇帝心里有数,但因为能人巧匠太少,皇帝偏袒了工部,却没想到如今自己有求于户部。
他平日里挥霍无度,修建行宫不止,又欲望不停的扩张皇家狩猎园,又在其中建了宫殿,国库那点儿银子都不够他造的,现在有的钱还是去年那几次抄家划拉出来的。
眼下随时灾情难控,却也不能让国库全空了,这会儿户部这差事是真不好当,若是华尚书撂挑子,还真就是无人能用。
只是皇帝没想到华尚书撂挑子的速度这般快,便是传召都敢不来了。
“你们尚书好大的架子!”
左侍郎拱手:“陛下,非也,只是尚书大人他唯一的嫡女嫁人后,思女成疾,这不,今日下了朝便心绞痛晕了过去,现下还在户部躺着呢。”
皇帝攥紧了拳头,一个两个的,都想拿捏他,好啊,真好!
“别说那么多,朕就问你,户部可能凑到赈灾响银?”
左侍郎满脸难为:“这事儿,若是尚书出马,多少能凑上顶个数,只是如今尚书他......”
皇帝咬牙:“他怎么能好?”
左侍郎因为上次皇帝的偏帮早有不满,若是当时老师的女儿没嫁去顾家,不止华尚书,便是他和右侍郎那一家子也难以保全。
“陛下,这思女之情,哪里好的了?昨日尚书还道,在府中处处都是华娘子的影子,东都城怕是待不下去了,打算辞官,告老还乡呢。”
即便再是不满,听到告老还乡四个字皇帝还是毛了。
这可真是趁他病拿他命啊,皇帝心道,若是平时,他华学义想滚便滚,可眼下这个节骨眼,是万万不能让他走的啊!
前几年旱灾,他便能调动人把钱银的事解决了个七七八八,如今涝灾,他定是也有法子,只看他使不使罢了。
想到这里,皇帝尽量让自己显得和颜悦色一些:“要朕说,华尚书也是奇怪,女儿不过十几岁,花一样的年龄,却嫁了个三十岁的鳏夫,这事不妥,朕做主,下旨让他们和离,让华尚书好好做事便可!”
这决定做的如此之快,要说武睿常这个皇帝,确实是当的能屈能伸,识相的很,连左侍郎都惊叹不已。
他当场便跪下,拱手道了句“陛下圣明”。
高帽捧完了,左侍郎却并未告退,愣是摆着拱手的动作,垂首一动不动。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额前青筋也突突直蹦,就连让内侍笔墨伺候的时候,视线都没离开左侍郎,直到提起笔来,目光才转移到绣着团龙的明黄色绢布上。
不过是道和离的圣旨,皇帝书写极快,直到将圣旨交由内侍,交代其去顾府宣旨,左侍郎才换了垂首拱手的动作。
只见他叩首在地,道:“吾皇英明。”之后起身,又道:“微臣这就告退,可得赶快回户部看看,郎中约莫是到了,尚书大人怕是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