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锦》豆酱不是酱

114、第 114 章 一百一十四

　　现代陆维没有让她等很久，他又出现了。

　　“当真要走？”

　　萧卷卷点头：“这里，和我以前想的不一样，还是应该回去的。”

　　她边说话，边透过窗棂看院子里的秋千。

　　东都城的四月已然非常暖和，迎春花和桃花早就谢了，正是人间芳菲尽的时候，空气中飘散着泥土与新绿的清香，透过开的老大的窗子，飘散进来。

　　秋千是新婚时陆维亲手绑的，她曾自己坐在上边荡来荡去，也曾带着陆绵在上边摇，与陆维也一起坐在上边轻晃过。

　　陆维会说让她害羞的话，说到最后，两个人都脸红了，然后她靠在他的肩上。

　　那是一个承载了很多回忆的秋千。

　　如果能带回去就好了，萧卷卷想。

　　见她心不在焉，陆维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两个陆维都是他，可现在萧卷卷决定回去，眼神里全然是对这个世界的陆维的依依不舍。

　　这让他心头酸的厉害。

　　他吃了自己的醋，吃了很多很多。

　　回去，他会重新追求她，让她全然接受自己，可那会，他大抵又会为这个世界的自己心酸吃醋吧。

　　陆维觉得，当初这个假扮状元郎陆维的决定，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应该正大光明的追求她，让她知道，他已经幡然悔悟，并且在努力的改掉之前的坏毛病。

　　这样他不会吃自己的醋，她决定回去的时候也不会这么伤情。

　　现在萧卷卷如此这般的伤情，是为他，也不是为他。

　　陆维觉得心头那点酸胀正在无限扩大，或许再多一会儿，他就会与她全盘托出。

　　不行，紧要关头，不能这般冲动。

　　他最终轻叹，没有问更多，道：“我知道了，四日后，咱们回去。”

　　萧卷卷有些出乎意料，她本以为他会追着问改变主意的原因，没想到他直接放过她了，答应的这么爽快，爽快到好像是在窗口买票，她只要说出目的地，售票员就会把车票递给她。

　　这样很好，这样很好。

　　萧卷卷松了一口气，还好陆维没有为难她。

　　可是还有四日......

　　她在这里生活了半年，有很多牵挂，很多不舍。

　　有许许多多学堂的孩子们、谢嬷嬷、竹清、竹韵、竹秀、小柱、侯夫人、萧景煜，尤其是华瑾，和最最最难以割舍的陆维。

　　还有陆维为她绑的秋千，谢嬷嬷在县主府给她种下的许多小树，侯夫人做的炙鱼块，上元节时陆维送她的两盏花灯，和大哥萧景煜送她的神鸟灯。

　　她还在状元府的后院开采了一片园子，前些日子刚播了种，现在长势大好，继续呆在这里的话，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菜了。

　　她还没学会投壶，对弈也马马虎虎，马球就更别提了，她到现在都上不明白马，还要陆维抱着上去。

　　还有，陆维说，端午的时候他要划龙舟，要为她挣个第一，然后吃她亲手包的粽子。

　　她还没把「善学堂」开到大江南北......

　　有很多不舍，如今只能放下。

　　萧卷卷回过神，看着陆维：“四日后，在什么地方？”

　　“北郊树林，咱们亥时出发。”

　　萧卷卷点点头，两人相对无语。

　　不知为什么，刚开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萧卷卷觉得每天都过得非常慢，可以做很多事情，可这四天却异常的快。

　　她去陪了侯夫人，又跟着萧景煜去了马场，和谢嬷嬷交代了快给竹清她们找个婆家，当然不找也可以，她有那么多的钱，都留给她们，让她们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萧卷卷安排的妥妥当当，又递了帖子去看华瑾。

　　十六岁的少女挽了妇人髻，看着她强装笑颜，萧卷卷看着心痛。

　　“他对你好吗？”

　　“不重要，四娘，我们不要说他，说点别的。”

　　萧卷卷看得出华瑾在故作轻松，将顾千和他那那五、六个妾室拿出来，好顿形容调侃，可氛围再也回不到她成亲前，无忧无虑的那个时候了。

　　华瑾似是也察觉到了，不再强装，叹息一声后道：“我爹爹没事了，工部说，户部拨的银子确是够分量的，只不过一部分空心，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萧卷卷点头：“我听陆维说了，没事了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萧卷卷终开口：“六娘，我要离开一阵，答应我，好好的。”

　　听闻此话，华瑾惊诧看向她：“可是陛下要下放陆维？”

　　一看便是惊弓之鸟，萧卷卷难免心疼她，摇头道：“并非，是我自己，你知道的，我也有些待不住，我与陆维商量了，想出去走走。”

　　“哦，那便好，那便好。”华瑾拿着帕子的手按在胸口，大大松了口气，随后又目露空洞。

　　萧卷卷知道，华瑾一直有个走南闯北的侠女梦。

　　若是当时，她真的走南闯北了，或许今日不会有此遭遇了。

　　两人见面不过一会儿，却接二连三的数次叹息，待到华瑾再次回过神，眼中充满艳羡和希望。

　　“四娘，你定要多走些地方，我把我没能看到的帮我一起看个整整齐齐，待日后回来讲与我听。”

　　一句话说的萧卷卷瞬间泪目。

　　哪里还有什么回来。

　　从华瑾那儿出来的时候，萧卷卷路遇正往后院儿进的顾千，眼中带着几乎藏不住厌恶。

　　可他现在是华瑾的夫君，萧卷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反感他。

　　“顾大人，六娘她小孩子心性，若有什么不周，还要麻烦您多迁就。”

　　顾千曾几何时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和东都城数一的美人说上话，忙拱手道：“县主哪儿的话，顾某定会将六娘捧在手中。”

　　说是这么说，眼睛却瞟着萧卷卷，不能吃可也要过够眼瘾的心思昭然若揭。

　　华瑾也美，但哪有这般明艳，更多的是小女儿的娇俏。

　　可锦荣县主不同，她若朝霞醒目，又若夕阳眷媚，宛若灿灿星河中最璀璨的那颗星星，又像是幽幽长夜里的皎洁明月。

　　只是纵然顾千有心思，这个主儿却是得罪不起的，能近距离的说上两句话，偷闻她身上散发出的女儿香，已是极限。

　　萧卷卷压下心中的恶心，颔首离去。

　　六娘就是嫁了这么个东西。

　　纵使萧卷卷对顾千不满意到了极点，却无力改变什么。

　　她没能阻止华瑾嫁给他，也无法阻止宁朝霞身上要发生的事。

　　这几日宁朝霞都在以小厮的身份藏在状元府，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主子能不能察觉到，好在马上就要离开了。

　　萧卷卷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明日亥时，就到时间了。

　　她虽日日和陆维相处，这几天却越发无言，总是静静的看着他。

　　看着他，把他记在心里。

　　第四天，萧卷卷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一餐饭。

　　以前刚结婚的时候她也做过，但陆维极少回家，菜做好了，放凉了，热过，又凉了，一片热心，连狗都没喂上。

　　一段时间之后，萧卷卷便不再下厨了，到了古代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但今天她想给陆维做顿饭。散伙饭。是要亲手做的。

　　用的是柴火锅灶，五六个人跟着打下手，等到成品出锅，她一张小脸上全是灰。

　　菜不好看，味道也一般，可她就是想让陆维尝尝。连带着承诺的粽子也一起包好了。

　　距离端午还有一个月，但粽叶和糯米那些材料早就出现在集市。

　　待到陆维下值，进屋便看见一桌子不那么好看的菜，和包的不是很完美的粽子。

　　“我做的，你尝尝。”萧卷卷拨开一个粽子，很卖力的向陆维推荐。

　　其实她无需这般卖力，就算是半生不熟，陆维也会吃掉。

　　吃掉的不仅是她的一片心意，还有自己的心酸。

　　曾几何时萧卷卷做好晚饭，在家等他的时候，他在干嘛？

　　他在研究那块无关紧要的破石头。

　　如果早点放下那一切就好了。她不会经历这些，不会爱上另外那个他。她会完完全全属于他。

　　看着萧卷卷不停的给自己布菜，陆维有苦说不出，心中酸涩难耐，却要装的一无所知，笑着问道：“今日怎的这般乖觉，做起升炊巧妇？”

　　萧卷卷心中又何尝好受，可也只能笑道：“提前犒劳你端午夺冠。”

　　说是笑，却让陆维发现，原来笑也可以笑的这般苦楚。

　　他吃了一口不太糯的粽子。一尝便知，米没泡够时候，蜜枣的甜糯也就无法渗入。

　　萧卷卷看着被咬了一口的粽子，有些难为情。

　　“是我心急了，这米该再泡泡的。”

　　可是来不及了，泡到明日她就不在了，谁来给他包粽子呢。

　　“无碍，很好吃。”陆维违心道，三两口吃完。

　　“你再尝尝我做的这个鱼，还有那个，东坡肉。”萧卷卷又开始布菜。

　　陆维却握住她的手：“夫人辛苦了。”

　　萧卷卷呆呆的看着陆维，他又要说好听的话了，如果他今天还要做羞羞的事，那就答应他，他想怎样都可以。

　　然而陆维却只是握着她的手，越握越紧，好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

　　他当然不会与她做什么，他要萧卷卷以后忘记这个陆维，虽然他知道她今日一定会任凭采撷，但如果他真的做了，她会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个陆维，回到现代，她还会再接受他吗？

　　他不允许。

　　陆维觉得自己要疯了，他疯狂的嫉妒这个自己，却又无法停止这个自己与萧卷卷的感情极速升温，哪怕他们成亲不过两个月。

　　本以为日子会继续这样下去，却没想到萧卷卷要回去。

　　他当然知道她是为什么要回去，华瑾和宁朝霞身上发生的事情他全部都知道。

　　陆维叹息，或许是老天捉弄，他到底还是要用那个身份，重新让他的女孩儿接受他。

　　这几个月来的努力全然白费了，还让她心里又住进去一个人。

　　虽然那个人是他自己，却依旧是让他嫉妒的发疯。

　　夫妻二人极其艰难的吃完了这顿饭，又在秋千那儿坐了好久。

　　陆绵也知道他们要回去了，心里舍不得陆维，也跑来凑热闹，坐在他们二人中间。

　　陆维心中觉得可笑，明明就是不会分开的一家三口，因为他这个谎言，现在搞得生离死别一样。

　　而陆绵和萧卷卷割舍不下的对象，却是他假扮出来的这个状元郎。

　　是假扮么？陆维已经分不清，哪一个才是他自己了。

　　三个人就这样坐到天色彻底黑下来，萧卷卷心中打鼓，不知道现代陆维什么时候会出现。

　　她甚至暗自祈祷，让他出现的晚一些，再晚一些，直到那句“到时间了”在她耳边响起，她知道，终于要和这里的一切，说再见了。

　　金旺是萧卷卷白日里派人从县主府领回来的，眼下五人都穿上了成衣铺里买回来的平民衣裳，静悄悄的从状元府走了出来，朝北出发。

　　北郊树林在东都城北边边界。说是树林，林子的区域不大，因为设有关卡，大部分地区都被夷为平地，方便行路，也方便驻守官员检查通关文牒。

　　他们不需要出城，自然不需要准备什么通关文牒，只需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到林子就行。

　　陆维带着他们四人走到林中一片溪地，这地方萧卷卷从未来过，月光下，只见溪地上流的清泉水泂泂留下来，中间又有石群，将溪水分流成数段。

　　肉眼看来，这只是普通溪泉，萧卷卷不解的看向陆维。

　　“时间还未到，等到子时便差不多了。”陆维道。

　　萧卷卷没说话，只点点头，又回头看向县主府和状元府的方向，最后又朝定国侯府的方向看去。

　　知道她这是不舍，陆维薄唇紧抿。

　　时间在这个时候似乎过得非常慢，萧卷卷回过头，心中数起数来。

　　数道九百二十三的时候，有一道溪水逐渐放射出奇异的光芒。

　　那光芒很暗淡，照不太远，里边看起来黑暗一片却有星星光点。

　　陆维朝他们道：“时间到了。”

　　说罢，他抱起陆绵。

　　陆绵虽是不情愿，却也知轻重，没有因排斥而挣扎。

　　萧卷卷一手牵着宁朝霞，另一只手领着金旺，只听陆维又道：“跳进去，现在。”

　　她眼睛一闭，带着他们个人跳进那片空洞，身体漂浮起来的那一刹那，她睁开眼，回头看见站在陆地上的陆维抱着陆绵，也纵身跃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