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沉醉的夜晚》玉堂春

2、（二） 思

　　思春从报社面试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真没想到一个小小娱记的职位竟会有这么多人来应招。她下午两点就到了，等了六个多多小时才轮到自己，和面试官聊了没有十分钟就被请了出来。原因很简单——“对不起，吕小姐，我们认为您不具备我们所需的‘娱乐精神’。”
　　“娱乐精神”？哈，多么抽象而深刻的词语。原来关心芙蓉和玉凤就是娱乐精神，对基耶斯洛夫斯基解读深刻就是枯燥无味？看来自己还是搞不懂这个社会，以为学生会中的尔虞我诈已经是阴险之极了，却不知一山还有一山高，自己不过是混日于象牙塔沉浸于光影之中的井底之蛙。
　　气愤谈不上，思春一直都是个理性为主的人，只能酸酸地干吼几声“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句子。
　　这个城市的夜晚流光溢彩，刚刚吐露新芽的路边树被挂上数不清的彩灯。偶尔几对恋人你侬我侬地与思春擦身而过，从没谈过恋爱的思春始终相信这是个为浪漫而生的城市，只是自己还没有机会品尝它的味道罢了。白天的种种似乎比夜晚还要黑暗，但是这就社会，既然不能反抗能选择的除了死亡便是适应。
　　思春独自一人沉沦在这个春风沉醉的夜晚，刚才的灰心一扫而光。这是个适合恋情刚开始的季节。
　　“嘟——”一辆商务吉普急刹车在身前，这一刻让思春有些恍惚，脑子还一阵空白。
　　“你怎么走路的？没看见红绿灯吗？”车上的男人看不清面容，声音却有些颤抖，似乎受惊吓程度不亚于自己，思春怔了怔。
　　没来由的一阵热血冲向大脑，这是多数纷争开始的前兆：“你还说我呢，不懂得行人优先的道理吗？即使我不对不会好好说吗？还开悍马呢，怎么这么没素质，大呼小叫……”
　　一阵沉默，不同的车辆从身边驰过。思春突然有点后悔，干嘛这么冲动，冲动是魔鬼啊。
　　车门开了，开车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的领带歪斜，走路有些踉跄，一看就是喝了不少。他一步步逼近原地不动的思春，思春莫名的害怕起来，但是倔强的本性让这个北方姑娘死也不会先低头。
　　“你知道车祸会酿成什么吗？你的不注意赔上的不仅是你的生命，还有别人的一生。你明白吗？”男人眼神犀利，思春恍惚的觉得他还长得不错，就是阴郁了些，尤其是此刻身上散发的怒气，令人不寒而栗。
　　“我……我……我不是说了我错了吗，又没有出大事。”思春逃避着对方射来的眼光，有点结巴，“你也不对，你……你酒后驾驶，看你身上的酒气。我承认我的命值钱，估计你的也不便宜，你警告我的同时怎么不看看自己一身毛病。”
　　男人眼光一滞，觉得头痛欲裂。他看着因害怕而微微战栗的思春的脸，无言以对。往事种种浮上心头，眼前就像在以高速一张张换着黑白的幻灯片。他头疼得不能自持，按着太阳穴痛苦地蹲了下来。思春更是害怕：“喂。你怎么了？是你差点撞著我，没必要装出这副样子讹我的钱吧？莫非是酒精中毒？要不要120？”思春俯下身子轻轻拽他的袖子。
　　“哦……”男人猛地抬头两个人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一起，只感觉嗡的一下，两人均是满眼金星。
　　“哈……”男人站起来摸着额头首先笑了起来，一扫刚才的阴郁，笑容阳光透彻。思春只觉得金星越来越多，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脑震荡，以前就知道人的头盖骨硬却没想到这么硬。要不要趁此机会讹他一笔？怎么看这人不是个富二代就是个青年才俊一类的。
　　事后思春都感叹自己在头昏脑胀之际还可以有这么多阴险的想法。但是当时是没一个实践了的，男人一阵开怀大笑看起来酒也醒了一大半，两个人因为在路上耽误很久，导致后面已经堵了好几辆车。一个矮矮的交警向两人正儿八经地敬了个礼，询问了一些情况给男人做了酒精测试，罚款是必需的。男人倒显得格外轻松，他言简意赅的编造了个借口搪塞交警，其中的原因一下子使刚刚缓过来劲儿的思春差点想晕倒，那男人竟然给交警说是两口子吵架。思春冲交警嚷嚷着：“你看过我这么年轻的‘他爱人’吗？这人……”交警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拍拍男人的肩膀：“愤怒加酒精，这是你命大。两口子搁家吵吵就得了，何必闹到大街上来。”
　　思春狂晕。

　　疏散了交通，仿佛刚刚的闹剧只是意念在作祟。唯一能提醒自己这是现实的便是身边的人，两个人退到街边的人行道，男人默默抽了支烟，眼角还是留笑的，他那副样子明明就是在回味刚才的场景。思春的气不打一处来，她怒目瞪着他：“好了，闹也闹够了想必先生您的酒醒得也差不多了吧？我不是个津津计较的人，今天算是我倒霉出门遇克星。”她拎着包转身要走，男人却一把抓住她的包，塞给她几张红票子。
　　思春没有接，一阵风过，钱掉在了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拿我寻开心？富人就可以如此践踏我们的自尊？”思春气得嘴都快歪了，她确定了此人就是非诚勿扰里那些纨绔子弟的代表。男人倒没想到对方竟是这种反应，他正想说什么，思春甩开他的手拿起包就朝他肩膀狠狠砸了过去：“臭流氓，有钱就耍流氓了？”男人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好像空降到自己命运中的女人逃命似的离去，他并没猜到他以为是生活调剂品的插曲却最后做了自己命运的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