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沉醉的夜晚》玉堂春

10、（十）

　　吕思春遇到Cindy时正和林爽在逛街。那天很热，惹得林爽一路上都在咒骂这“秋老虎”的厉害。Cindy迎面走来，停到她们面前，云淡风轻的说：“吕小姐，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想和你谈谈。一个小时，可以吗？”

　　陆羽茶庄。
　　这里很安静，微暗的灯光幽幽的琴声。Cindy替二人点了一壶西湖龙井，不一会儿一个瘦小的女人穿着汉服端着茶走了过来，为两人斟茶。
　　“听说您是学影视专业的。我也很喜欢电影，可是也只停留在发烧友的阶段。”Cindy轻抿一口茶，“不知道您最喜欢谁的电影，或者说哪种类型的电影？”
　　“倒也没什么特别中意的，如果从感性层面来说，我喜欢喜剧，尤其是周星驰的电影——小人物的欢乐与忧愁，香港的武侠片也很喜欢。主要这都是儿时的回忆，童年里的东西总会或多或少影响我们一生。”思春说。
　　Cindy面带很官方很可客气的笑容，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很漂亮而且能力也很出色的女人。齐逸远的成功没有她显然要大打折扣。尽管吕思春不停提醒自己Cindy只是齐逸远的秘书，他的左膀右臂而已，但是女人间的比较和嫉妒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面对一个如此出色的对手，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她常常嫉妒Cindy，因为她是齐逸远成功背后的那个必不可少的女人，而显然自己做不到。
　　“是啊，童年的东西总会或多或少影响我们一生……”Cindy蹙眉，看着杯中茶，“我很喜欢希区柯克的电影。”
　　“哦，你喜欢看惊悚片？不过也是合情合理，想你们这样的女强人都喜欢看刺激性或者逻辑性比较强的电影。”
　　“也许吧。我喜欢希区柯克的出其不意却也在情理之中的故事情节。而且在他看似类型化商业化的安排中总是体现了对人性问题的一些探讨或者说是解剖，比如偷窥、精神分裂等等。”
　　“我有一个朋友是极爱希区柯克的，他收藏了很多他的限量发行的蓝光碟……”Cindy自信地看着思春。
　　思春诧异着，心下却有些不耐烦，她搞不懂Cindy找她来就是谈电影的？一定有别的深意，这样遮遮掩掩打哑谜似的谈话令她很是头疼，她猜不出来也不想去猜：“你有什么话要说，或者是要问就开门见山吧，莫非你真的是想和我交流观影感受。”
　　Cindy无声一笑，道：“我不喜欢直来直去，因为我毕竟是个商人不是军人。既然你讨厌这种政治家似的谈话，我也就说得明白一点，我和齐逸远的关系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放心，我不是来威胁你警告你，更不是哭哭啼啼来恳求你离开他。这样会显得我是这场游戏中的局外人。相反，我是抱着诚意来找你，提醒你……”她狡黠一笑，“我不是《蝴蝶梦》里的瑞贝卡，更不可能是那个精神有毛病的女管家，但是没有人能保证你不是电影中那个做了噩梦的灰姑娘……”
　　“尽管付出的代价是毁灭了曼德利庄园，但结局却是男女主角摆脱噩梦最终走在了一起。”思春用坚定的口气去反驳Cindy那若有若无的嘲笑，也是为了击退自己心中隐隐的担忧。
　　Cindy拿起包，站了起来像一个刚刚谈判成功的商人一样用一种近乎胜利者的姿态伸出手要和思春握手：“我可没说他是《蝴蝶梦》里的德文特先生，万一上映的是《精神病患者》呢？”

　　“喂……”思春从齐逸远的身后偷袭他，抱住了他的肩膀，“是不是等我很久了？”
　　齐逸远转身，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即使等也是应该的。”
　　“切！听你这口气，还是在埋怨我迟到了……好了，我错了。齐总的时间宝贵——一寸光阴一寸金。”
　　“我可没说什么啊，这可是你的自发性忏悔……好了，既然你这么诚心认错，那作为惩罚今天的晚餐你请客好了，要随我挑。”齐逸远发动开车子，看着吕思春略有忧色的脸，“怎么了？不会是因为害怕大出血吧？”
　　“哪有啊……”其实吕思春的心思根本不在今晚谁请客的问题上，她还回味着白天Cindy临走前的话，心里有微微的害怕，“逸远，你喜欢希区柯克吗？”
　　“看过几部，但是感觉不大。如果要我选择我选约翰•福特——铁骑救美。”齐逸远打开车窗，让夜晚的凉风吹了进来，“怎么突然问我喜欢哪位导演？莫非你良心发现还要请我看电影？那我就选择小泽玛利亚好了……”
　　“讨厌啦！”吕思春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一天堵塞的呼吸似乎因为车窗外涌进来的风而顺畅起来，她相信即使曼德利庄园被烧毁，她还是能找到他。
　　“我要写一份大字报贴在你们公司的大厅里，大标题就是——‘齐逸远崇拜小泽玛利亚’！让你们公司的人都看清你这个伪君子，让女员工们都知道你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哈……”

　　齐逸远带着吕思春来到一家烧烤涮菜的小摊，这一条街都是卖小吃的，吕思春没想到齐逸远这样的有钱人也会知道这种地方。
　　齐逸远点了很多烤羊肉串涮素鸡涮牛肚等等，他狼吞虎咽着：“说好了你请客啊，我可不能放过你这次。”
　　吕思春也高高兴兴地吃着，以前她总觉得齐逸远遥不可及，即使此刻你在他怀里可那种不确定的虚无缥缈依旧在脑海里翻滚，可是这刻完全打消了她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她真的很爱自己眼前这个齐逸远，随和、风趣有种难得的温暖。
　　“没想到你们大款也喜欢吃地摊。”吕思春使劲儿嚼着烤板筋，齐逸远让老板放了很多辣椒，辣的她直流眼泪，一口一口地灌着冰镇啤酒。
　　齐逸远拭去她的眼泪，笑道：“有谁规定大款不可以吃羊肉串？就像有谁规定大款不能像我这么帅一样。”
　　“臭美，你算帅吗？充其量就是过得去罢了，你要是帅了人家台湾的蒋友柏岂不是大仙级的人物。也就我眼睛有问题，怎么看上你了……”
　　“你不能这样糟践你未婚夫啊，哪有像你胳膊肘往外拐拐得这么明显的。你应该这样想：比你老公有钱的都没你老公帅，比你老公帅的都没你老公有钱。哈……”齐逸远说完这句话，自我感觉极其良好，就像爱迪生发明了电灯泡一样兴奋。他肆无忌惮地笑着，就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意气风发的样子令身边几桌聚会的学生妹忍不住时不时抛来爱慕的眼光。三十岁的齐逸远有着自己独特的味道，在商场厮杀时他凶猛如同雄狮，内敛低沉甚至浑身充满了阴郁；而卸去面具的他就像一个心智未开的老顽童，估计他手下的人每一个能想象出他臭贫的样子吧。
　　“我小时候我父亲常常带我来这里的，尽管每次吃完回家我奶奶都会阴着脸，她觉得这个不干净也没有教养。”齐逸远又要了十块钱的羊肉串，“我的童年里他出现的时间并不多，以至于每次想起父亲时总是带有一股强烈的羊肉串的味道。他有别的女人，而且不止一个两个……”齐逸远依旧吃的很火热，“我始终记得他带那个女人回来时的情景，家里没有争吵甚至没有一点不和谐的气氛，我们坐在一张大桌子上吃饭，其乐融融。我母亲简直是大家闺秀的典范，她不吵不闹很友好的和那个女人姐妹相称，我爷爷和奶奶似乎也很满意这种局面，他们是有封建思想的大一辈，认为向我们这样的大家族像我爸这样的人就应该三妻四妾才符合身份，而且那个女人为我的父亲为这个家生了一个儿子——斯声，准确的说我们其实是同父异母。”
　　齐逸远很陌生地讲着自己的童年，口气甚至有些戏谑，似乎自己是在讲述一个说书人常讲的那种大家族恩怨情仇的故事，于己无关。那种隔岸观火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栗，思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今天是我爸的祭日，我都不记得他离开了多久……”
　　思春看着他平静如水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料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声音也是个陌生男人：“喂，是吕思春小姐吗？我是市医院急诊部的医生。您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