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空心麻薯

58、榴花照眼 交换提前结

　　我见到那个阿姨说的那个犯人了……他惊恐、愤怒、痛苦、焦躁。其实他应该只是害怕极了……害怕极了才会慌不择路。杀了我，他们就发现不了他。
　　那一刻我也能体会到那种坠楼一般的惊恐。
　　我不知道白诺卿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我也不知道他还有制服歹徒的身手。
　　底下是大片的洇湿的痕迹。
　　“我好想，好想自己也能和他们一样优秀。“
　　钢笔笔尖划穿了纸张。
　　◆
　　林依心喘着粗气赶到天台上时，逃犯已经被白诺卿制服。
　　她几乎是立刻回头呵斥身后跟来的人：“你们在搞什么？！这么不服气她，为什么没本事自己去找！”
　　身后两个姗姗来迟的成年人被她这么一吼，都忘了眼前这个人比他们小了十几岁，许是愧疚也可能是理亏，他们没有任何一句反驳。
　　维持着跪压动作的白诺卿甚至因为林依心的暴跳如雷而感到有些意外。
　　林依心深呼吸，收住了自己想要朝地上那人下狠手的念头。
　　冷静点，林依心，冷静点。
　　她跑向那个一脸错愕的女孩子，掏出纸巾擦掉了林艾的眼泪：“没事了，没事了。那两个人已经全部被我们控制了。”
　　林艾回过神来，扑进她怀里，低声呜咽：“依心，我刚刚以为我差点就要死了……”
　　林依心顺着她的背：“不怕，不怕，我们在。我们都在。”
　　将林艾送往医院后，林依心和白诺卿一同站在诊室外，林依心率先开口：“我们得谈谈。”
　　白诺卿往屋内看了一眼：“走吧，到露台那边。”
　　林依心开门见山：“你父母都是研究心理学的，你同样也是心理学天才，并且还是一位心理咨询师是吗？OLIVER。”
　　白诺卿嗤笑一声：“我父母是从事心理学相关研究的，可是后面那两点，你相信吗？未免也太夸张了，实不相瞒，林依心小姐，我对其的了解仅仅停留于我偶尔会看相关书籍解闷，根本不算了解。”
　　林依心神色莫测：“是啊，对于一个人来说确实是太夸张了，可是如果是那个家族的话，也就说得通了吧。”
　　银的英文是“SILVER”可这个家族在魔界的代号是“SLIVER”。银是由斯里弗的名字音译过来的，所以白银鹤望兰的名字的意思其实是……
　　“拜·斯里弗·帕瑞蒂斯。”
　　一个字母的细微差别，她还以为只是写错了。
　　白诺卿的表情冷了下来：“你又是从哪里来，打算来找我们寻仇的吗？”
　　林依心眯起眼睛，微微一笑：“不，我与你们的家族并没有任何恩怨，我只是好奇，是……”
　　是什么人致使你来到林艾身边？
　　她的问题终究没能问完，林艾包扎完出来了。
　　林依心留下了一句话：“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把她照顾得很好，我在这里先谢过了。“
　　白诺卿看着她靠近林艾，揉了揉她的脑袋，而后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林艾点点头，就走了过来。
　　“依心有事先走了，她说如果我可以请假休息一天，老板，我……”
　　“她说你可以在我家呆两天，虽然你身上只是擦伤，但是阿姨不知情，你突然回去她也会着急的吧。”
　　女孩愣住了，盯得白诺卿的眼睛，整得他不好意思的别开视线。
　　她却什么也没有再问，而是轻笑着答应了。
　　林依心能够判断出那家人待林艾都很不错。白诺卿对自己的敌意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笑容十有八九是假的被他看出来了；还有一个原因，不知道他自己发现了没有，真不知道他跟一个女生急什么，林艾怎么看都是异性恋。
　　抛开对自己态度差这一点不讲，如果这两个人最后真的能走到一起，她也会为他们开心。
　　林艾什么心思都藏不住，不代表她傻，或者好欺负。
　　她故意问起白家人，林艾在描述时眼底的歆羡她看得一清二楚，平日里，她也会拿这眼神瞅着林依心。
　　让林依心想起了奶乎乎的小狗崽子，她虽然长得不算精致，但是那对湿漉漉的杏目，有让人产生亲近之感的魔力，这种亲和力是林依心所没有的。
　　只是因为那个特殊能力，她比一般人敏感，情感也比常人细腻，因此她的共情能力也很强，经常能够做到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
　　这也正是林依心觉得神奇的地方，林艾不知道是生长在什么环境里的，养成了纯粹的善意。
　　和林依心不同，她的灵魂是无垢的。
　　因此，她不能接受把林艾称为「神之破绽」。
　　神明如果剥离了情感，那么祂仅仅就是一种“秩序”化身，林依心不觉得祂能否算是“人”。
　　于她而言，她不会信仰这种东西。
　　所以林依心更倾向于把“林艾”理解为神的弱点。那个性格有些怯弱，灵魂却无比坚定的女孩，是神明的奢望。她曾经以微小的火苗，温暖过冰原上的绝望之人吧。
　　林依心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
　　正是因为自己不曾拥有，所以人才会这么喜爱，这么珍惜吧。
　　但也正是因为自己不曾拥有，所以偶尔也会肖想着美梦成真。
　　“让人害怕的东西，果然还是有点多的呀。”
　　为了林艾的安全，林依心决定提前结束交换，她与那位让林艾抱有好感的陈子航取得了联系。得知了对方在云亓虽然收获良多，但是压力有些大了。苦不堪言的陈子航当即接受了林艾的提议。
　　送别那天，林依心收到了班级给她准备的礼物，还有数不过来的明信片。她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事先也准备好的糖果礼盒，分给了七班的人。
　　至于林艾，她往她怀里多塞了几盒巧克力：“吃不完可以投喂白诺卿。还有，还可以联系，不是见不到了，别哭。”
　　被子什么的她打包好，快递回家了。林依心离开的时候，就和刚来的时候一样潇洒，背着双肩包，穿上了常服，扬了扬手独自一人搭上了跨市的公交车。
　　林依心突然回去，A班人是又惊又喜，程源熙的交换时间还没结束，所以她还收获了个新同桌，是个瘦高且努力的女孩子，学习非常刻苦用功。
　　林依心在整理那一大把明信片的时候，人家连头都没有抬。
　　林依心没有怎么细看，伸手把它们装进了抽屉里的一个马口铁盒子里了。不过，盒子被人动过了……里面装的是林依心近几年来收到的所有情书，外加节日明信片，林依心以往会特地把盖子上一个细小的花纹对整了再盖上。
　　她面色如常的把盒子随手一放，转身就翘掉了体育课去风纪部调了A班的监控，结果却发现是那名转校生……
　　啊，东西没收好，真是她的罪过。
　　当天林依心回家时，把盒子也带走了，换成了一个金属信箱，拿挂钩挂在了桌子旁。
　　随意且张扬。
　　余落霞看到了，往里面塞了张食堂的优惠券。
　　处理完这一小小插曲的林依心，尚在消化枫市的经历，却没想到回来的短短一周内身陷两次告白。
　　分开久了，果然会想。
　　一次猝不及防，一次了然于心。
　　没有逃跑的她朝两位告白者露出了个相似的微笑，搭配着意外或者歉意的语气。
　　她嘲讽自己道貌岸然，却有一颗无情的心。
　　亲昵的行为保持久了，原有的歆羡也就发酵了，就连女生也会喜欢上她，还有什么比这种情感更荒唐的？
　　有，自己敷衍般的小小报复，未曾想也换来了一颗改观的心。示弱、关注、贴近，一步步瓦解他的偏见与高傲。
　　看啊，林依心，喜欢上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你是否仍坚持把自己心中的丝缕悸动称为喜欢？
　　她同样也嘲笑自己的幼稚，还是无法轻易放下报复心这种东西。
　　文言翻译的校本课上，那名归来不久的尖子生被教师点了起来，让她把刚刚写下的有关最近心情的白话文翻译成文言。
　　她悠然起立，没有草稿，竟然能流畅地念出来，没有任何停顿与犹豫。
　　但听过的人，都记得那清朗嗓音，胡诌般的慵懒：“吾视之为珍宝，喜其色如春日雪融而新苗不盖；余藏逆心，饰貌者不仁；轻陈一愚，欲以此狭暧之言，欺天心。羡我敬我、弃其孤也……犹旧情，当以此方寸求不得之心，拖入万渊；使之惊慌无措，视之涕零。今吾取纵，予之粲然。”
　　文言翻得略有差错，但白话的意思似乎放出疯狂，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口译白话的人出尽风头，她坐下后，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稿纸，没有去看任何人的神情。
　　“我视之如珍宝，对他容颜的喜欢就像是春日融雪下那盖不住新苗；我收敛冰冷心性，粉饰神情的麻木，端是一副轻佻愚蠢，试图以这番暧昧话语，欺骗苍天的真心。
　　羡我、敬我、抛弃我。
　　若我还是旧日性情，定将那颗求而不得的心，拖入深渊万丈；使其惊慌无措，睹其泫然面容。
　　如今我选择放手，粲然一笑。”
　　林依心，你可真坏啊……
　　无论你是“梦幻”，是“卡摩幻茵”，还是传说中的神明“凌幻”的造物……你认为，我会就此放手吗？
　　不，我亲爱的人儿，你知道我漆黑冰冷的心湖，偶尔会吹过捉弄的风，你自然也就知道陷入其中的危险……我安慰自己，我确实是没有努力地去追求过任何一人。仅凭我在人界的经历来看，我会觉得这似乎很容易。
　　而一个告白的结束，是另一个开始。
　　“我要进攻了，凌幻。”
　　不留余力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