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空心麻薯

54、圆月密话 十五岁的梦

　　幻茵帝国真正的执政者很少出席公共场合，很多时候他都是派出书记官，写一写那群政要的废话，挑挑练练半天，每次都是没几句能看的，到后面他干脆也就只让他的后妈去听了。
　　那个少年初到他身边时，还只是到他肩膀。
　　一本正经地板着那张可爱的脸，下手却比他还狠，凌厉得就像尖锐冰锋，划开躯干时，连疼痛感都会被他眸中的寒冷镇压。
　　几千年来，死在他手底的杀手不计其数，卡摩亲眼看着少年长高，目睹他的手沾上鲜血，有一次，他雪照般的脸颊上喷上了血，少年皱起眉头，转头看他时那副模样，让卡摩也感觉到了战栗。
　　这种感受，前所未有。
　　他虽出生于和平年代，但有时仍需自己去拷问穷凶极恶的罪犯。他们的血，不会有这种感觉。
　　但是这血，一旦沾到了梦幻身上……唯独是这人，可以让人过目不忘。
　　虽然和普通小孩不一样，梦幻不会撒娇，但是养久了，熟悉了之后，卡摩就连自己饲养的冷血动物都能觉得十分可爱。这个城府颇深的皇子，也对自家假弟弟疼爱有加。
　　前提是梦幻和他没有血缘维系，对他的位置也没有野心，不然他可能会稍微纠结一会，然后除掉他。
　　贺佩里希曾夸赞过卡摩，说他虽然和仁慈不沾边，但是其他的都做得挺好的。
　　照影十五岁那年的生日宴上，卡摩问他：“把你送到斯利安去读书，可好？”
　　梦幻自顾自吃着他带来的蛋糕，含糊不清地应了句：“你又跑过来给我庆生，斯嘉丽特知道了会更讨厌我。”
　　这位棋手有时候也拿自己的棋子没有办法，不过他对待自己的“亲人”更有耐心：“我的弟弟啊，我们已经在一起生活多少年了？”
　　梦幻抬头瞟他：“你别用人界的时间来算，幻界时间不过一磨石。”
　　卡摩没能占到便宜，只好妥协：“好吧，那你想去干什么？未来会回到皇庭里吧，我想把你安排到我身边。”
　　梦幻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继而笑了笑：“卡摩，你没有必要学贺佩里希，在不开心的时候也微笑——你应该也知道，贺佩里希他不开心的时候明明是不会笑。”
　　十五岁的梦·卡摩幻茵离开了皇宫，没有打算去斯利安，更没有打算躲进他兄长的羽翼下，而是选择前往日轮宫。
　　他知道卡摩的视线不会到达这里，他不确定卡摩是否会因为这件事怀疑他，十五岁的少年已经做到无牵无挂，孑然一身踏入生命最后的时光中去。
　　叩响那扇恢宏光明的大门的动作，和几千年前如出一辙。
　　“你好，夏莫尔，好久不见。”
　　◆
　　卡摩约了珂兰多威见面。
　　这位大名鼎鼎的收藏家心虚极了，见面就是一番赔礼道歉。
　　这位皇子和隔壁帝国的那位皇帝可不一样。同样是笑，贺佩里希十个里面可能有两三个是真心的笑，但是眼前这位可能一个都没有……
　　卡摩手指敲了敲权杖：“道歉也没用了，狗眼看人低的人辞了吧。”
　　“辞了，辞了，昨天就辞了。”
　　“嗯，毕竟我到这来见你，还得预约呢。”
　　言下之意是讽刺他听到了风声才辞退的人。
　　“殿下，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您隔天就来追责了，在下真的措手不及。
　　“那你给我说说吧，梦幻那小子在搞什么？”
　　珂兰多威斟酌着用词，大致讲了讲当天的情况。
　　末了，卡摩起身离开，夸奖了一下一口都没喝的茶，顺带提了提：“哦，珂兰，我前面提到的人，恐怕你还没辞干净……我给你送点人来，可好？”
　　次日卡摩收到了梦幻的信函，简单了讲诉了一下自己的目的，还提到他去找了日轮的夏莫尔，让卡摩没必要太担心他。
　　还特别注明了，自己不会干坏事，让他也别干坏事。
　　卡摩无辜地眨了眨眼，还是笑着唤来了暗卫，让他们不用再盯着小皇子了。
　　这么多年了，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成为了自己最信任的“家人”，而如今，他似乎也终于要离开了。
　　他虽然有些惋惜，但是不会步奥黛威王的后尘。他会满怀期待的，看着少年一步步的实现自己的梦想。
　　◆
　　两年前，梦在幻茵帝国的一家文具店里买到了一包很常见的明信片，据说背面印的是仿照的是穹顶信函的纹路。
　　谁也不知道，这种明信片是真的能够送到穹顶去，只要让那只眼睛动起来。
　　他简单地写下自己的身份与未来的计划，并往那张明信片背面的银色眼睛施了个术法，那只眼睛眨了一下，带着那几张明信片离开了。
　　很快答复回来了。
　　他的手指触碰信纸，体温让上面的文字显现出来：“我很荣幸能帮到你。”
　　没有依靠神明的权能，仅仅是依靠他的记忆，靠着这最虚妄的温存支持着他，欺骗着那个女孩……
　　他一笔一笔的写下自己所掌握的知识，企图引领她去发现自己的违心之举的真相，她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并没有区别，黝黑的眼里还是藏着戏谑模样。
　　他一直催眠自己，说自己并不是凌幻，可以不用承担属于他的责任，可她变成这模样，其实也与凌幻无关。
　　她感兴趣的，究竟是自己，还是那个躺在冰棺里的神明？
　　梦幻发现自己很了解林依心，却从未想过了解自己，他理应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知识，却无法看清自己的所思所想究竟有什么意义。
　　如果是他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我想我知道他的答案，因为我已经替他作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