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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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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后半段我已经记不清发生什么了,只记得我不小心将手伸进了一盅热汤里,那汤好烫啊,从指尖一路灼烧到全身,但又奇怪的是,那灼烧感消下去之后是刺骨的冷,我的灵魂好像受不住这般折磨,直接归往混沌了,那里虚空又寂静。
待宫宴散席后,我走在宫女的前面,殿前的台阶明明没有变化,但当我下脚时,我却看不见了,一阵天旋地转。
“娘娘!”
后面的宫女惊险万分,所幸距离不远,一把拽住了自家娘娘。
丽妃早已走下台阶,听见宫女的叫唤回过头,就看见祎妃一头往前扑下,又被宫女及时拉回来。
丽妃赶紧走上台阶查看,“杂耍也不带你这么刺激的,怎的,被今天吓着了?”
我摇摇头,“想事情入了神。”
丽妃翻了个白眼,“你可长点心吧。”
走汇翠轩需要经过碧海湖,我摒避了身后的宫女,独自沿湖岸走。
夜风吹来,广袖猎舞。
我走到湖岸僻静处,发现一个女子坐在湖边,身旁放着一双镶珠绣花鞋。
“安平长公主,夜黑水冷,小心着凉。”我轻声提醒。
安平转过头,红着眼睛,“你别过来,我讨厌你们。”
未动一步的我:……
行吧,讨厌我,我走就行了。我抬脚转身头也不回就走。
安平看见祎妃走了,瞪大眼睛,哽咽地说:“你可不许叫人来,不然、不然我立马……”
我停下脚步,“公主想多了,夜深了,该就寝了。”随后提步准备走走。
安平崩溃了,“呜呜呜,祎皇嫂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这些年你对我的好,难道都是假的吗?你们果然不爱我,呜呜呜,你知不知道这是你见到我的最后一面了,还、还不珍惜!”
我嘴角抽搐,转身道:“公主,臣妾身体还算可以,应该还能活个几十年,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们应该还可以见面。”
安平简直要窒息了,“你是不是故意找打,你没有看出来我要跳湖吗?”
我淡淡回应:“哦。”
就这?
“呜呜呜,呜呜……”安平捡起绣花鞋扔过去,随后大哭。
我避开鞋子攻击,“公主,鞋子不要乱丢,不然不好确认死者身份,公主还不知道吧,跳水而亡的人会身体肿胀,面目全非。”
我停顿了一下,带着丝丝嫌弃的意味:“而且吧,公主选的这个地方也不太好,背阳朝阴,在湖水也不太干净,黑黢黢的。”
安平已经没有哭了,回头一看湖水确实漆黑一片,像吞噬人心的妖怪。
安平瞬间就把脚收了回来。
我提起地上的鞋子,走了过去,替安平把鞋子穿上。
安平坐在湖边,双手环抱住曲起的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波澜不惊的湖面,“可不得是黑黢黢的嘛,现在是晚上。”
我低笑一声,走到湖边也学着安平的样子坐下,“冷静下来啦?”
“嗯。”安平吸溜了一下,带着浓浓的鼻音,闷闷不乐地说:“我不想去和亲,远离你们和故土,我不知道该这么办。母后和皇兄明明也舍不得我,但还是答应了使者的求亲,他们讲了好多大道理,皇室的尊崇由天下万民锦衣玉食、顶礼膜拜供奉起来的,既受之,必护之。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富强繁荣都需要皇族尽心竭力地维持。”可是从没有人问过我的意愿,好像我的意愿根本不重要。
安平转头问道:“你呢?你也是来劝我和亲的吗?”
我挑眉,实话实说道:“我心情不好来转转,碰巧遇见想要失足落水的少女。况且我劝与不劝不重要,公主说出刚刚那番话,心中就已经有决策。”
我从袖袋里摸出几颗糖,递给安平,也给自己嘴里塞了一颗糖,声音含糊:“就算我今天不来这儿,明天还是能看见公主的,公主不会做傻事的。”
安平吃了一颗糖,口是心非道:“我会的。”
我也不拆穿安平,“我给公主讲一个故事吧,元贞五年八月五日,那一天我知道了我的父亲为了弟弟的入学名额,答应了驳缪书院院长的条件,让我代替院长的女儿进宫。说来也巧,院长的女儿叫韩暖,我也叫韩暖。”
安平瞪大眼睛,吃惊得嘴里的糖都掉进了湖里。
我继续说道:“也是那天,有个少年对我说:不要怕,我带你走。”
安平发挥想象:“后来你们出逃失败,你还是进宫了。”
我笑着摇摇头,“我想着,我把人家的孩子给拐跑了,总要给他家里人报报信呀,就让少年回家过中秋,正好少年的生辰也是在这个团圆的日子里。于是,少年回家,回家前夕,少年又说:等我回来,我带你走。”
“然后,我等呀,等呀,月亮由圆变缺,八月过了,九月初一就是秀女进宫的日子。”
“他负了你!”
我又摇摇头,“我从来没有认为他负了我,我以为少年在路上耽搁了。”
我红着眼睛,颤抖的声音泄露了内心的不平,“今天我才知道,少年死在了他的生辰宴上,我没有等到他。”
“也是今天才知道,我深受严钰的蒙骗,被她利用。陛下早已不满严氏专权,严钰有了孩子而且还是一个皇子,陛下怎么可能不废掉严钰。严钰在冷宫里遇见了我,她骗我,她说她是舒安的姐姐,我信了,我深信不疑!怪我,怪我从来没有问清楚舒安,他的姓氏到底是哪个字。”
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逐个滴落入水。
安平也眼泪汪汪,想起什么,瞬间紧紧抱着自己的祎皇嫂,“还说什么心情不好,来转转!你也是来跳湖的吧!你别干傻事啊!”
我的伤感瞬间没了:“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真的是来转转的,我很爱自己的命。”
安平还是不放手,怕有些人死鸭子嘴硬。
“我真的很爱自己的命,如果自己不爱自己,那日子该多难过啊。小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个道理,遇不公、愤恨、伤心、绝望的事,你若以同样的态度对待,那你将深陷这些黑暗情绪沼泽里,你若以开怀、争取、积极、向往的态度对待,那你就会收获颇丰。”
安平小声嘟囔:“这不就是当个受气包嘛。”
我耸耸肩,“看你自己怎么理解,你踢着墙了,你的脚很痛,你很生气,难道你要再去踢一脚墙,让墙也痛吗?我小时候想吃糖,我嫡母只给她的孩子吃,我撒泼打滚都没用,不被爱始终不被爱,于是我就去找老渔翁学钓鱼,学会了,把钓上的鱼卖了买糖吃,然后我不仅有糖吃,我还有鱼吃。”
我摸摸安平乌黑顺滑的头发,温声道:“日子是自己过的,若自己不让自己好过,谁能救你呢?夜晚露重,公主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