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来》鹿拾莓

5、Chapter 5

　　一路无话。
　　车停在楼下，车厢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念解开安全带就想下车，手腕却再次被沈执扣住。

　　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力道却放得极轻，像是怕捏碎她一样。
　　“沈念。”
　　他先开的口，声音比夜色还要沉。

　　“今天的事，不准有下次。”

　　沈念心口又酸又涩，积攒了一晚上的委屈和混乱一起涌上来，她猛地回头，眼眶通红：“凭什么？沈执，你到底凭什么？”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交朋友的权利，有玩游戏的权利，就算真的想谈恋爱——也轮不到你管！”
　　“你凭什么把我看得死死的？凭什么删我的人？凭什么每次都用哥哥的身份压我？”

　　她一连串质问，像小石子砸在沈执心上。
　　沈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反复滚动，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克制。

　　他想说——
　　因为我不是真的想当你哥。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想以男人的身份站在你身边。
　　因为我看到你和别人靠近，我会疯。

　　可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那些关于身世、关于血缘、关于他父亲的秘密，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身上，说出来，只会把她一起拖进混乱里。

　　沈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冷硬。
　　“就凭我是你哥。”
　　“就凭我要对你负责。”

　　又是这句。
　　永远是这句。
　　沈念忽然觉得很累，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你根本不是想对我负责，你只是想控制我。”

　　“沈执，我真的受够了。”
　　她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楼道，没看见身后男人瞬间惨白的脸。
　　沈执坐在车里，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他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掌心，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涩。

　　受够了。
　　原来他十年如一日的守护，在她眼里，只是控制。
　　可他能怎么办？

　　他不是沈家的孩子。
　　他是卧底警察的儿子，父亲当年牺牲，却被污蔑成叛徒、内奸，人人唾骂。
　　沈家收养他，是恩情，也是枷锁。

　　他只能顶着“沈执”这个名字，顶着“哥哥”这个身份，安分守己地待在她身边。

　　一旦真相揭开，她会怎么看他？
　　一个来历不明、父亲背负骂名的外人。
　　一个从小就对她心怀不轨的骗子。

　　沈执抬手，按在剧烈跳动的心脏处。

　　他不敢赌。
　　至少，在他还没能力护住她、还没为父亲平反之前，他不敢赌。

　　*

　　沈念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晚没睡。
　　白天包厢里的画面、走廊里他偏执猩红的眼神、车厢里那句冰冷的“我是你哥”，反复在脑子里打转。
　　她越想越不对劲。

　　沈执的在意，太反常了。
　　反常到不像哥哥，反常到……像情人的占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狂疯长，让她浑身发烫，心跳失控。

　　她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客厅里安安静静，沈家父母有事出门，沈执不在家。
　　她肚子饿，下楼找吃的，经过书房时，脚步忽然顿住。

　　书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平时沈执看得很紧，从不让她随便碰里面的东西，尤其是上锁的抽屉。
　　可今天，那个抽屉——开着。

　　鬼使神差地，沈念走了过去。
　　她心跳得飞快，像做贼一样，轻轻推开门。
　　书桌角落，放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旧档案袋，上面没有字，边缘已经泛黄。

　　好奇心压过了一切。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轻轻打开了档案袋。
　　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叠旧文件、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还有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警服的陌生男人，眉眼和沈执有七分像。
　　沈念拿起出生证明，指尖微微颤抖。

　　上面清晰地写着——
　　姓名：沈执
　　曾用名：林执
　　父亲：林深
　　母亲：……

　　而在父亲那一行的备注里，写着一行刺眼的字：
　　卧底任务中牺牲，暂按失踪处理，涉案身份待查。
　　下面还有一行更模糊的字迹，像是后来加上的：
　　社会关系：无。由沈家代为抚养。
　　沈念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林执？
　　不是沈执？

　　她手指发抖，继续往下翻，翻到一份更旧的剪报，标题刺眼：
　　《大案内部人员疑似泄密，嫌疑人林深在逃》

　　下面的内容，字字诛心。
　　说他是叛徒，是内奸，是背叛组织的坏人。
　　沈念浑身冰凉，血液几乎凝固。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沈执为什么总是沉默寡言。
　　明白了他为什么骨子里带着自卑和隐忍。
　　明白了他为什么对她好得过分，又克制得可怕。

　　他不是她亲哥。
　　他是被收养的。
　　他的父亲，是所有人嘴里的“坏人”。

　　而他，顶着别人的名字，在她家生活了十几年。
　　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守着这么沉一份委屈。
　　沈念手里的文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原来，最可怜的人不是被管得喘不过气的她。
　　而是那个，连身份都不能光明正大、连喜欢都只能藏在“哥哥”面具下的沈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沈执站在书房门口，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是被撞破秘密的慌乱、难堪，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绝望。
　　四目相对。
　　空气死寂。

　　沈念看着他，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她哽咽着，轻声问了一句：
　　“沈执，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