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来》鹿拾莓

2、Chapter 2

　　沈念第二天出门，刻意避开了沈执。

　　往常七点十分，他一定会准时等在玄关，替她拿好书包，盯着她吃完早餐，再亲自开车送她去学校。
　　全程沉默，却步步都在她的视线范围里，像一道无形的线。

　　今天她六点五十分就溜了。
　　背着书包轻手轻脚摸出门，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动二楼书房的人。
　　直到关上单元门，才长长松了口气，像逃出生天。

　　夏恬在校门口等她，见她一脸劫后余生，忍不住笑：“又跟你哥冷战呢？”
　　沈念垮着脸点头，把书包甩到肩上：“我再跟他待下去，我要真疯。”

　　“他到底怎么你了？”
　　“还能怎么，”沈念撇嘴，“昨天我跟你聊天被他看见了。”

　　夏恬眼睛一亮：“他看见你说他有病？”
　　沈念：“……嗯。”
　　“那他什么反应？发飙了？”

　　沈念顿了顿，回想沈执当时的神情。
　　没发飙，没怒吼，甚至连重话都没说几句。
　　只是垂着眼看她的手机屏幕，睫毛很长，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然后低低地、气笑了一声。

　　那笑比骂她还让人心慌。

　　沈念抿了抿唇：“没怎么样，就……挺吓人的。”
　　夏恬啧啧两声：“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哥那根本不是妹控，是占有欲。你以后真谈恋爱，他不得第一个冲上去把人赶跑？”
　　“谁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谈恋爱。”沈念嘴硬，“我又不傻。”

　　话是这么说，心底却莫名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涩。
　　好像从她记事起，沈执就一直在。

　　小时候她被欺负，是他挡在她身前；她半夜发烧，是他背着她跑医院；她考试考砸了不敢跟爸妈说，是他默默帮她补习，一边冷着脸骂她笨，一边把错题讲得清清楚楚。
　　他什么都管，什么都拦，什么都要替她安排好。
　　好到让她依赖，又严到让她窒息。

　　一整天沈念都有点心不在焉。

　　直到放学，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看着同学一个个被接走。刚掏出手机想叫车，头顶忽然罩下一片阴影。
　　熟悉的冷香裹着湿气袭来。

　　沈念僵住。

　　沈执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她身后。
　　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袖口卷到小臂，气质干净又冷冽。
　　他比同龄人高出大半个头，往那儿一站，周遭的喧闹都淡了几分。

　　他没说话，只是把伞往她这边递了递。
　　沈念抿着嘴，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进雨里。

　　距离很近，肩膀偶尔相碰，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她刻意往旁边挪了挪，想拉开一点距离。
　　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他轻轻扣住。

　　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沈念猛地抬头：“你干嘛？”
　　沈执垂眸看她，眼底平静无波：“人多，别走散。”

　　“我自己会走。”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松开，“我不放心。”

　　他的掌心很烫，隔着一层布料，温度清晰地传过来，一路烧到她心底。
　　沈念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又羞又气：“沈执，你放开我，被同学看见像什么样子。”
　　“我是你哥。”他又搬出这句话。

　　轻飘飘三个字，堵得她哑口无言。

　　伞沿很低，把两人圈在一小片干燥的天地里。
　　雨丝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沈念别开脸，不去看他。
　　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沉默一路。

　　快到小区楼下时，沈执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
　　“你昨天说，我管你早恋管到发疯。”
　　沈念身体一僵，该来的总会来的，躲不掉。

　　他脚步停下，松开她的手腕，转而微微俯身，与她平视。

　　伞下空间狭小，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压迫感极强。
　　沈念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退无可退。

　　沈执看着她慌乱闪躲的眼睛，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沈念，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发疯吗？”

　　他眼底很黑，像藏着翻涌的暗潮，情绪浓烈得让她害怕。
　　那不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
　　是压抑到极致、快要绷断的克制。

　　沈念心跳如鼓，嘴唇微微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执盯着她泛红的眼角，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还是缓缓直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眼底的汹涌尽数敛去，又变回那个冷静克制的好哥哥。

　　“算了。”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上楼吧。”

　　伞收起来，雨水滴落。

　　沈念惊魂未定地从他身边走过，连一句谢谢都没说，快步冲进楼道。
　　直到关上家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越过了兄妹的分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脱轨了。

　　而楼下，沈执站在雨中。
　　雨水打湿他的肩头。
　　他缓缓抬手，指尖碰了碰刚才握过她手腕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只有自己听得见：
　　“分寸……我快装不下去了。”

　　再等一等。
　　等真相揭开的那一天。
　　他会把所有“哥哥”不该做、不能说、不能碰的事，一件一件，全部做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