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番外（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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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菱到曲溯阳家院子时，就见他呆呆坐在枇杷树下，仰头望着被摘完枇杷空荡荡的树。
她拉张椅子坐过去，拣一个桌上的枇杷，问：“发什么呆呢？”
曲溯阳呆了几秒才发现她来，“夏姨那边忙完了？”
“嗯，问你话了，怎么了，考完试了还心神不宁的。”
“没什么，放空一下。”
“是吗？”夏菱剥一个枇杷给他，“在想镜霜什么时候来？”
冷不丁提到周镜霜，曲溯阳脸色僵了一瞬。
“怎么，暑假不来了？”
“应该吧，她和我们一样，只放一个月。”
夏菱玩笑道：“该不会要等到我们高考结束才能见了吧？”
曲溯阳苦笑：“大概吧。”
夏菱“嘁”一声：“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来看看阿嬷。对了，阿嬷这两天怎么样，好些了吗？”
“好很多，能起来活动了。”
“我觉得阿嬷这两年身体好像没以前好了，精神也不好。”
“嗯，我打算这两天带她去做个全身检查。”
“是该检查，哪天去叫我，我和你们一起。”
“好。”
夏菱进屋去看阿嬷，曲溯阳还在枇杷树下坐着。周镜霜最爱摘枇杷，今年没来，阿嬷早早就叫他把枇杷摘了。
他望着摘枇杷的梯子，昏暗的灯光下，好似瞧见胆子很大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周镜霜。光是这样想着，心情便愉悦点，甚至猜起如果她突然来，看见空空的树，应该会暴跳如雷，大喊“曲溯阳，你怎么把我枇杷都摘了”。
他笑出来，却蓦地想起今早她发的消息，笑容淡在嘴角。往后几年，她应该不会时常来了，毕竟时间要匀出来给新的人，还要与他避嫌。
林嘉阳是个豁达的人，但也没有哪个人愿意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其他异□□好。
他是时候慢慢淡出她的生活了。
“霜霜，”他捻着一片枇杷叶，笑容苦涩，“你要开心，每天都开心。”
无论最后如何，她过得好才最重要。
*
答应林嘉阳后，过了一周，周镜霜才有实感，她多了重身份，她和林嘉阳之间的关系也有了变化。
但不知道是不是尚不适应这样的变化，这一周林嘉阳约她出门，她都没有赴约。等度假回来的杜月清上门找她，她才发觉自己断绝社交快半个月，他们的假期也过半了。
两人去外面逛街，杜月清看着好友愁眉不展的模样，尤为好奇，笑问：“我说，林嘉阳拒绝你你郁闷，现在人答应了，你怎么还一副郁闷的样子？”
周镜霜摸摸脸颊，“有吗？”
杜月清随手拿起精品店里的镜子，搁她脸上一照，“你自己看看。”
好像还真有，周镜霜将镜子放回去。
“你该不会后悔了吧？”
周镜霜一怔，杜月清不愧是她十几年的姐妹。
那天林嘉阳问完，她愣了一瞬，然后点头，回家饭也没吃，倒头安稳睡了一整夜，第二天清醒，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Q|Q上他很早就发来消息，问她身体怎么样，和以往差不多的措辞和语气，加了层关系，却让她一点也不想回复，甚至生出一丝冲动，和他说算了。
犹豫了许久也没敢说，去网上一搜，才知道不止她一个人会有这种想法。网友说产生抗拒是女生的普遍心理，一种原因是没能接受关系的转变，一种是没那么喜欢对方。
她告诉自己或许是前者，既然普遍都会，那她也算不得什么例外，适应适应就好了。
可面对林嘉阳的邀约，她却始终提不起劲儿。
杜月清见她迟迟没回应，不由得惊讶：“你真后悔了？和他说了？”
周镜霜捂住她的嘴，“小声点。没告诉他，也不算后悔吧，就心里感觉怪怪的。”
“怎么怪？”
“不知道，说不上来。”
杜月清急急忙忙拉她出了精品店，找了家没什么人的奶茶店，点好饮料后和她挤在一张沙发上，很严肃地说：“虽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林嘉阳也是朋友，我得看着你们别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周镜霜哭笑不得：“那你准备做什么？”
“我问你，你真的喜欢林嘉阳吗？”
周镜霜沉默半晌，回答不出：“什么才算喜欢呢？”
“这样，我问你答。”
“好。”
“你会每天期待和他聊天、见面、一块去玩吗？”
“之前会，但也不是期待，就是一起出去玩很开心，不过现在有点抗拒。”
“他给你买东西吃，送你礼物，你会开心吗？”
“会。”
“你对他有心动的瞬间吗？”
“有过两三次。”
“那如果现在有别的女生喜欢他，你会吃醋吗？”
“不知道，没什么感觉。”
“如果他现在和你分开，你会难过吗？”
“好像不会。”
“嘶——”一半一半的回答把杜月清这个半吊子情感老师整懵了，“你怎么不按常理回答呢？”
周镜霜不解：“常理是什么？”
“常理就是，就是……”杜月清拿起自己的饮料喝一口，郁闷道：“我不知道，我都是理论知识，又没实践过。”
周镜霜笑出来，拿着吸管搅动杯中的液体，“我也不知道，我好像很乱，总觉得怎么做都不对，做什么，我心里都很不舒服。”
“你是不是……”
“什么？”
“没什么。”杜月清再次将这个问题憋回去，她现在够乱了，再问下去只是添堵罢了，而且，曲溯阳和林嘉阳，她总是要偏向后者的。
夏菱搂着她安慰：“没事，乱就慢慢理，总能理清的，先保持现状，等有一天理清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嗯。”
假期快结束，再这么拒绝林嘉阳也不是回事，周镜霜说服自己，还拿他当朋友，用以前的心态对他。
可是少了杜月清，加上关系的变化，两人相处起来有些拘谨和客气，做什么都端着，一天逛下来，比之前在朝城帮阿嬷干活还累。
不合时宜地想起朝城，想起阿嬷，想起得知她和林嘉阳在一起，反应很平淡的曲溯阳，周镜霜仅剩的一点好心情都消失殆尽。
“镜霜，镜霜？”林嘉阳坐在对面，喊着频繁出神的人。
周镜霜回神，应道：“啊，怎么了？”
林嘉阳挠挠后脑勺，挫败地问：“和我出来很无聊吗？”
周镜霜尴尬地吸一口饮料，她今天的状态，确实对林嘉阳不公平，“对不起，不是无聊，是我自己，我……”
周镜霜半天说不出原因，林嘉阳体贴地替她找借口：“是没能适应我们的关系？”
周镜霜呛了一口，捂着嘴咳嗽。
林嘉阳便知道了，给她递纸巾，没有其他动作，等她缓过来才开口：“没关系，我有朋友也是这样，慢慢就习惯了，不急，这之前，你就把我当成以前的林嘉阳？”
周镜霜有些愧疚，话是她先说的，最后答应的人也是她，现在反而让林嘉阳给她台阶下，她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大胆地伸手去握他放在桌上的手，“我只是刚开始有点不习惯，而且还瞒着我外公外婆，你放心，我一定尽快调整过来。”
林嘉阳勾住她的小指，“没关系，不急，你按你的节奏来。”
林嘉阳说到做到，没有给周镜霜任何压力，像先前朋友一样处着，没有因为身份上去了对她多什么要求，亲近的举动也没有，他很绅士地践行对周镜霜的承诺。
杜月清说没见过谁谈恋爱像他们这样的，清心寡欲，话都没多一句。
周镜霜也苦恼，她不知道正常情侣是怎样相处的。
于是晚自习，杜月清偷偷带她溜去操场和小树林，看完一对对如胶似漆的人，她脸红得不行。但也清楚，她和林嘉阳迟早得走到那一步，不然这名头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周末放假，林嘉阳送她回家。在没人的小路上，周镜霜鼓起勇气，牵了林嘉阳的手。
这样的亲近完全在林嘉阳意料之外，他呆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要去回握她。可等他刚收拢手指，她却猛地将手伸回去了，脑袋垂着，没有看他。
林嘉阳低声笑出来，也没再去拉她的手，转而轻轻揉揉她的脑袋，说：“没关系，就当高三这一年是缓冲，一切等高考结束再说。”
周镜霜“嗯”一声，头也没抬起。
事后和杜月清说起，杜月清叹气，反问她：你抗拒他的触碰？
她说不知道，只是林嘉阳的手触到她瞬间，她下意识收回来，好像肢体特有的条件反射。
“那你被谁碰不会这样？”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但她咽回去，说没有。
曲溯阳只是朋友。
这之后，周镜霜觉得亏欠林嘉阳，便在国庆被缩短成三天的假期里约他出去玩。她特意打扮一番，提早到了约定地点，可林嘉阳却罕见的迟到了。
半小时后他打来电话道歉，说家中老人突然晕倒送去医院，他得过去看看。
周镜霜说没事，安慰他几句，让他也注意自己的身体，别太担心，便挂了电话。
回到家，见外公在跑上跑下收拾东西，外婆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掉泪，她心一惊，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外婆抹着泪眼，颤着声音告诉她：“霜霜，曲阿嬷去世了。”
周镜霜半天开不了口，觉得外婆肯定是在开玩笑，明明开学前他们还通过电话，她还答应阿嬷寒假去看她，这才过去多久。
人怎么可能这样悄无声息地去世？
“外婆，您、您在开玩笑吧？”
外婆抱住她，“曲阿嬷其实已经病很久了，她只是一直瞒着我们。”
外婆伏在她肩头哭得颤动的身体，让周镜霜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她张着口，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睫毛一颤，眼泪落下来。
“外、外婆，”她声音也颤着，“我想去看阿嬷。”
“霜霜，事出紧急，外公只定了两张票，你还要上学，等阿嬷出殡那天再去好吗？”
周镜霜摇头，“我想再见阿嬷一面。”
阿嬷最亲近的朋友就是外婆，此前她也说过，若哪天自己去了，麻烦她帮衬曲溯阳办她的后事，现在必定是要赶过去的，只好给她买晚一班航班过去。
周镜霜答应，忍着悲痛安慰好外婆，送完外公外婆拨出一个许久没拨的号码。好一会被接通，那头是少年强装冷静却不经意露出哀伤与疲惫的声音。
“曲溯阳，是我。”周镜霜捂住嘴，不敢露出哽咽，怕对面的人更难过。
“霜霜？”
“嗯，外公定了票，我们现在马上过去。”
“好，霜霜，你不要哭，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哭。”
“嗯，我没哭。”
“好，我等你回来。”
周镜霜挂了电话，蹲下将脑袋埋进膝间，嚎啕不止。
哭了一阵后，她上楼简单收拾几件衣物，另一半行李箱把家里医药箱里的东西都放进去。
外公给她定的是下午六点的飞机，这会他们应该已经到了。正想打电话问他们平安，外公电话先打进来，说岭安那边下雨，还有暴雨预警，同她商量等阿嬷出殡那日再去。
若是以往，不想令二老担心，周镜霜也就同意了，但她总是想起电话里忍着悲伤还在安慰她的人，如果今天不去，她不知道他要怎么度过那漫长的黑夜。而且照朝城的丧葬习俗，现在去她还能见上阿嬷一面。
“外公，我会注意安全的。”
外公知晓她与阿嬷的感情，不再劝说，只让她注意安全，下机会让龙叔去接她。
挂了电话，周镜霜打车去机场。候机时，收到林嘉阳的消息，说家人已经没事，问她能不能将约会改到明天。
周镜霜先回复消息，最后心一狠，在登机前一秒把对话框里打了很久的话发出去。
林嘉阳，我们分开吧，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番外（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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