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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番外(四) ...

  •   阿嬷给她擦完药就离开了,周镜霜睡不着,到阳台上去吹风。
      曲溯阳家是一栋自建的三层小楼房,一楼是客厅厨房和阿嬷的房间,二楼是他们的房间。周镜霜的房间在客厅正上方,阳台正对院子,低头就能看到,往远处眺,能看到周围几栋房子。

      夏菱家那栋也看得到,周镜霜看着那片贴着浅黄色瓷砖的外墙,闷闷不乐地想,曲溯阳怎么不自己住这间,好天天跟牛郎织女似的,和夏菱隔着银河相望。
      越看越心烦意乱,周镜霜收回视线。

      阳台上多了一套桌椅和绿植,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给她准备的。
      椅子里铺了又厚又软的坐垫和靠垫,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意识模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闻到一股焦炭的味道,接着是一缕缕清香。

      她睁开眼,扭个身往下看,曲溯阳双手捧着用荷叶垫着的菱角,愧疚地仰头看她。

      夜深,昼伏夜出的小动物们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聒噪的知了,扇动翅膀觅食的鸟雀,在安静的夜里,细小的声音也格外明显。“咚——”枇杷树的果实成熟了,掉落一颗下来,下午阿嬷说这两天要把枇杷摘完,给有咽喉炎的她做蜂蜜枇杷露。

      月光泠泠,在他身后落下一地光辉,给昏暗的院子镀上一层银光。他站得笔挺,散乱的短发在银白光线中好似变成银色,手中几个菱角,在晶莹月光中,也好似望远镜中,月亮表面凹凸不平的形状。

      他就那样仰头,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她看,两人四目相对,月光在他们视线中间流窜。

      他们认识一年了,这是第一次闹矛盾。曲溯阳不希望她带着气睡觉,会睡不好,也知道自己不会说好听的话,所以用了些别的方式辅助道歉。可等他烤完菱角,她还没醒,于是他将菱角夹出来,半凉了才用荷叶包着,捧在掌心。

      他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地和女孩道歉,嘴笨,道歉词练了一遍又一遍:“霜霜,对不起,昨天那页日历没有撕,我看错时间了,不是故意忘记,也不是故意让你等我那么久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话说完,他立马低下头,等她定夺。

      他捧着菱角站在那里道歉,周镜霜的气其实消了大半,只是心里某个角落,还有一点无法明说的异样,像搔痒找不准位置,手指无法触及的地方,无法止住那点不重但有点难捱的痒意。

      那点异样找不到宣泄口,只好化作冷漠的语气:“抬头。”
      曲溯阳听话抬头。
      周镜霜傲娇地扬扬下巴,“就……只有这些?”

      曲溯阳竖起三根手指保证:“我去买本台历放在我书桌上,以后一定不会忘记你回来的时间。还有,夏菱,她不是故意和你动手的,我和她说过你,但她没见过,不知道你是谁,下午才会和你打架。你受伤的地方擦过药没,还疼不疼?”

      周镜霜抓住他话里的重点:“你和她提过我?”
      “嗯,提过。”
      “几次?”
      曲溯阳突然低头,幸好周围不太亮,才能挡住他逐渐变红的耳朵,他小声回答:“很多次。”

      周镜霜剩余的一点郁气终于消散,蹲下去,扒着栏杆,“菱角还热吗,我想吃。”
      曲溯阳喜笑颜开:“热的热的,我给你拿上去。”
      周镜霜躺回躺椅里,等他送上来。

      敲门,经她允许后,曲溯阳推门进屋,到阳台上蹲在她身边,把菱角一个一个剥给她。
      眼睛找着她受伤的地方,“破皮的地方还疼吗?”

      “阿嬷帮我擦过药,不碰不疼。”
      “等皮长出来,我去给你买祛疤膏,不然会留疤。”
      “没事,不在乎。”
      “霜霜,以后不要轻易和别人动手,会吃亏的。”

      周镜霜暂停咀嚼动作,侧眸瞥他,“那我和夏菱打,你帮谁?”
      曲溯阳眉头紧皱,左右为难。

      周镜霜哼一声:“不用你帮,我打得赢,今天是她运气好。”
      回去她就报个班练跆拳道去!

      “霜霜,打架不好。”
      “曲溯阳,我嘴巴快塞不下了,你自己吃。”

      *

      周镜霜和夏菱第一次见面打了一架,此后梁子结下,每回见面免不了鸡飞狗跳。
      夏菱扯着曲溯阳一边胳膊,大半个身体都横在他面前,气势汹汹地告诉周镜霜,曲溯阳要陪她去挖菱角。

      周镜霜一点不退让,扯过曲溯阳另一条胳膊,搬出更大的靠山,“阿嬷说枇杷熟了,这两天要摘完,好给我做蜂蜜枇杷露。”

      她炫耀的语气激怒夏菱,她用力将曲溯阳的手再扯过去一点:“摘枇杷一个人就够了,摘菱角需要力气,两个人才行。”
      相比她的大嗓门,周镜霜平淡的语调好似更有气势:“你昨天和我打架的时候力气挺大,怎么,今天摘菱角就不行了?”

      夏菱举起拳头,“周镜霜,你今天还想试试吗?”
      “阿嬷说了,拳头要占理,不对自家人。”她友好地朝夏菱笑,一转头就去喊阿嬷:“阿嬷,夏菱她……”

      吓得夏菱松开曲溯阳的手,忙不迭捂住她的嘴。她连自家老妈都不怕,就怕阿嬷。
      她恶狠狠地瞪她:“你给我闭嘴。”
      周镜霜回瞪,吐字模糊:“松开我。”
      夏菱松开她,嫌恶地把手往裤子上使劲擦。

      周镜霜白她一眼,把选择权交给曲溯阳:“你想跟谁走?”
      曲溯阳看看她,又看看气嘟嘟的夏菱,一边是儿时好友,一边是周镜霜,选谁都不行,选谁自己都会蜕层皮。

      夏菱催促:“快选。”
      曲溯阳右侧的手往周镜霜那侧一下,被夏菱捉到,警告似的瞪他,他装作不经意的,又收回去。

      周镜霜看在眼里,也不想曲溯阳为难了,改口:“算了,我们的竞争别扯上他。比一把吧,什么都行,谁赢了曲溯阳跟谁走。”

      被当作战利品的曲溯阳不敢有异议,帮他们找出家里能够拿来比赛的所有玩意儿。
      夏菱挑出一盒弹珠,信心十足地说:“玩这个,三局两胜。”

      周镜霜还没答应,曲溯阳跳出来反对:“不行,霜霜没玩过,她不懂。”
      “那是她说的,比什么都可以。”

      周镜霜看着那些还没指头大的透明玻璃珠,暂时没意识到难度,点头答应:“我学两把先。”
      曲溯阳教她,但玩弹珠不止考验对手指的掌控能力,还有弹出弹珠的方向、力道,才学了两把的周镜霜根本不可能赢过老手夏菱。

      所以第一把,曲溯阳趁夏菱不注意,偷偷帮周镜霜把弹珠踢到小坑里。
      周镜霜看到了,曲溯阳递给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她忍着笑和夏菱说她赢了。

      夏菱一脸不可置信:“你才学了两把,我怎么可能输给你!”
      曲溯阳有些歉疚,下一把没帮忙,不出所料,周镜霜输给夏菱。
      夏菱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勾住曲溯阳的胳膊,耀武扬威:“你看,曲溯阳注定还是跟我走。”

      周镜霜第一次这么在意输赢。上学成绩忽高忽低,她不在乎老师拿她和其他人比,学校运动会比赛,她参加个人长跑,全程慢悠悠,不在乎第一个到重点的人是谁。但这一次,看着夏菱和曲溯阳一道离开的背影,想赢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大。

      她输的不是一次游戏,是曲溯阳的归属权。

      盯着地上那个小坑和躺在坑底的弹珠,她不服气,重新趴回地上,又玩了几把,但心里惦记着阿嬷交代他们摘枇杷的事,把珠子收进口袋。
      院子里,阿嬷把摘枇杷的人字梯和木篓准备好了。周镜霜环视一圈空荡荡的院子,落寞地背起木篓,爬上人字梯。

      枇杷结得很密,几颗长在一起,一簇一簇挂在枝头,沉甸甸地往下坠。阿嬷说要摘带着点蒂的,才耐放。她下去找了把剪刀,站在第一步阶梯把低处的枇杷都摘了,剩高处的,她爬到倒数第二级阶梯。

      专注做事不觉得高,歇下来往下看,才发觉腿有些晃。枇杷装了快一筐,重量也拽着她的身体往下压,她扶好梯子,觉得还是下去休息比较安全。

      怕摔下去,她看一步下一步,原本很稳妥,却在听到一句“霜霜”后,一脚没踩实,滑了两步,身体一倾斜,木框里的枇杷也掉出来。

      “我的枇杷!”
      “霜霜!”

      她被一双滚烫的手稳稳接住,背后人急促的呼吸,骤增的心跳昭示着他的紧张,而她全然顾不上,一心心疼摔坏的枇杷。

      她推开人,蹲到地上一颗颗捡起来,摔烂了几颗偏熟的,幸好阿嬷做蜂蜜枇杷露也要捣碎枇杷,还能用。
      收拾好才发觉曲溯阳回来了,盯着他潮红的脸,别扭地问他怎么回来了。

      曲溯阳试图压住起伏的胸膛,语气正常地回答:“夏菱被夏姨叫走,我就回来了。刚刚有没有崴到脚?”
      原来不是自己自愿回来的。

      “没有。”周镜霜把木框里的枇杷倒到袋子里,重新背上,“靠边站,我要摘枇杷。”
      “我来吧,你在下面接着。”
      “不要,我想自己摘。”

      曲溯阳抬脚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好,那你小心点,我在下面给你扶梯子。”
      “不用去陪夏菱摘菱角了吗?”她酸溜溜地问。
      “按照游戏规则,赢家自动放弃拿牌机会,就轮到下家。”

      她憋着笑,假装勉强接受,“行吧,你帮我扶着梯子。”
      “好,你小心点。”
      他扶着周镜霜上去,等她站稳,开始剪枇杷,他才捂着左胸口,重重呼了口气。

      这之后,争夺曲溯阳陪谁玩的戏码每天都要上演一次,比赛方式也从玩弹珠、跳房子、下飞行棋进化到玩桌球、短跑,起初周镜霜总是输,看着曲溯阳被夏菱一脸神气地带走。

      她气不过,跑去和阿嬷告状,阿嬷给她盛一碗冰凉的绿豆沙,告诉她要愿赌服输。可没多久,曲溯阳就回来了,理由都是夏菱被夏姨叫走了。

      次数一多,周镜霜也清楚其中的猫腻,但不挑破,享受着看夏菱气到跳脚的模样。
      一天早晨,夏菱一来,周镜霜照例往外走,那几天他们比的是桌球。

      夏菱干掉一碗豆浆油条,剜一眼曲溯阳,气呼呼地说:“赢了有什么用,狗曲溯阳还是会找各种理由,让我妈把我叫走,好回来找你!好家伙,见过偏心的,没见过这么偏心的,好歹我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终于被识破心思的曲溯阳,不好意思地低头,摸摸鼻子。
      没办法,身心要如一,他身体和心永远都会偏向周镜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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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红树林列车》,一个有点浪漫有点酸涩的故事!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