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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   晚间,三人在明朗的星空下乘凉。

      竹桌上摆着蒲扇和凉茶,小猫们东倒西歪地窝在脚边,十分惬意舒适。

      迟意捧着一碗西瓜,盯着头顶闪烁的星子,腮帮慢吞吞地鼓来鼓去,听着陈信和陈山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我……”她出声。

      两个人都回头看着她。

      迟意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开始讲起自己的事。她没有讲太多细节,平铺直叙地讲述了自己坎坷的半生。

      那些曾经像梦魇一样折磨她的人和事,已经化作骨血与她融为一体,她也渐渐接纳了自己作为这样一个残缺的人行走世间。

      这些事情早就该告诉他们的。

      一直以来,是私心迫使她刻意掩埋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污点,害怕他们对她露出失望的神色,再将她推开。

      但现在她已经不怕了。

      只是心中仍有些忐忑。

      陈山青呆呆地保持着手摇扇子的姿势,一动不动。陈信捧着凉茶喝了一口,望向天空苍茫一叹。

      “师父,你以前说得对,我心底放不下那些人。”迟意喉咙发紧,接着道,“我打算换份工作,离市区近一点,我想如果他们还愿意见我,那我们……总会见面的。”

      陈山青终于消化完过于震撼的信息,将蒲扇丢到了桌上,也学师父装模作样捧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含糊说:“想去就去呗,我们都支持你。”

      陈信也笑道:“这是件好事啊。”

      迟意知道他们肯定会支持她,反倒感到愧疚:“那我周末两天还能回来吗?”

      陈信亲切地看着她说:“小意,当然可以,这里就相当于你另外一个家,你随时能回来。”

      迟意唇畔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她何其幸运,走投无路的时刻,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角落愿意接纳她。

      陈山青碰了一下她的胳膊,理直气壮说:“每周都要回来啊,不可以偷懒,观里这么多活我一个人可干不完。”

      迟意郑重其事地点头:“一定,我还要为道观建设做贡献。”

      “哎呀,做贡献这话说得可真大!”他仰面大笑,肩膀和她碰到一起。

      ……

      迟意很快辞掉了山下小报社的工作。

      在深思熟虑之后,她去应聘了一家在市区的财经社。她本科读的是相关专业,稍加润色简历,再附上几篇曾写过的报道,便顺利地入职了。

      搬离道观的那一晚,自然而然的,陈山青将晚饭做得丰盛一些。

      两人之间相处习惯自然,他照例地将鱼眼睛挑出来,放进了迟意的碗里。

      见过了可爱的女儿,她近来心情开阔许多,用筷子戳了戳鱼眼睛,用半开玩笑地语气说:“我一直觉得鱼烧熟后翻白眼很可怕哎。”

      陈山青吃惊道:“有吗?”

      “口感和味道也很恶心。”她比划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向他形容。

      “那你还吃?我以为你喜欢嘛。”他不满地瞧了她一眼,怨她没和他说。
      鱼眼明目毕竟是民间传言,一开始让她吃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虽然不清楚到底有没有用处,但是她每次都吃掉,他还以为她喜欢的。

      她用筷子夹起来白色圆珠,轻叹道:“你烧鱼的手艺越来越好,我其实现在已经渐渐吃惯了。”

      陈山青乐道:“什么话?倒像是我苛待了你。”

      迟意慢慢摇头,轻声道:“不是的,我是心里感激你,为了我做了这么多。谢谢你。”
      谢谢他那时候将她带回来,不求回报地悉心照顾她,在她陷入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时,像一支盲杖,给予她很多帮助。

      陈山青知道对于含蓄的迟意来说,向他表达感谢已经尽她所能地表达了许多沉重的情感,内心也感到触动。
      他大大咧咧道:“不用客气,你来这也帮了我们很多忙。要是真论起来,还是我们该感谢你。”

      迟意又温柔地笑了笑。

      陈信在一旁哼了一声,他用竹筷夹了一只滚烫的煮红薯送到她手上,“吃。”

      红薯刚从锅里捞出来,迟意低头见自己的指腹有些烫红了,便换了一只手拿。

      陈信又夹了一只放到陈山青的手上,他刚接过来,没过两秒,啪嗒放回碟子里,甩着手痛呼道:“师父,您要谋害弟子!”

      陈信此刻转头问迟意:“你不觉得烫?”

      迟意眉心轻动,将红薯放到桌上:“有一些。”

      陈信:“你看小山,觉得烫了便说烫。你不喜欢东西,也应该严词拒绝,我只是你的师长,你有这个权利。你性子太软乎了。”

      迟意讷讷解释:“我只是觉得没关系,虽然有些烫,但是还可以接受。”
      她没想到临走前,陈信还要给她上课。

      陈山青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虽然迟意世俗意义上完全称得起一声强大,能够处理各种难题,适应艰辛环境,但是她某些方面来说非常脆弱,非常好欺负,不禁让人操心和担心。

      陈信说:“别人这么做是为了讨好别人,但是你不是,你心太善,觉得自己犯了错,所以一心想惩罚自己。这样不好,得改。你记好,在外面不能允许别人欺负你。”

      迟意一直是好学生,她听话道:“嗯,我知道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迟意想了想,看着手边的红薯,说:“这个红薯我只能吃下一半。”

      陈山青在旁边插嘴:“这有什么,我跟你分着吃。”

      “没其他的?”陈信瞪着眼看着她。

      迟意绞尽脑汁想了想,最后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了。”

      陈信恨铁不成钢道:“万一你以后在熟人那碰壁怎么办?”

      迟意轻抿了一下唇,不确定说:“求……求求他们?”

      “你这孩子!你要气死我!”陈信险些被气倒,“你在我这待了两年就学到了这个?!”

      迟意赶紧补救:“我知道师父的意思,如果永远得不到原谅,我也会接受结果,绝不会卑微痴缠和强求。”

      “你自个知道便好,等会儿下山让小山送你吧。”陈信头疼摆摆手,他就怕她再生执念,予取予求,反倒又落得不好的下场。

      迟意又用力一点头。

      ……

      天气越来越湿热。

      迟意在单位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带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的用品,简陋地搬了进去。

      搬来第一天,迟意一个人花了些功夫将房间整理好。

      晚上,她独自在出租屋的单人床躺下,窗外暗蓝色的天空飘着薄云,有风从半掩的窗户边一阵阵送过来,偶尔有汽车的鸣笛声。
      从前在山上,夜间全是虫鸣鸟叫、流水和树叶声,可即便这么多声响,皓月当空,她常觉得万籁俱寂。

      大概是没办法一下适应新的环境,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身上甚至热得出了一层薄汗。

      两年远离世俗的生活打磨了她的心境,让她的气质更加柔润温和,平淡超然,也让她比过去更加成熟,但是她仍然觉得自己的内心是彷徨和空旷的。
      她时常想到了自己和许若凌的最后一通电话,许若凌说她正在与她真正所愿无限背离,可她心里到底想要什么呢。

      迟意摸着自己沉闷的胸口,忽然觉得陈信道长以前对她的评判都是对的。她看似是一个无欲无求、对什么都不在意的人,但其实执念极深,容易从一个泥潭里陷入到另一个泥潭,求索不得,也放不下,总是走在一条错误的路上。

      ……

      在华铭经历过高强度的工作,迟意很快适应了在财经社的工作。半个月后,她便能跟着前辈一起出外勤。

      工作内容比之前山下小报社多了不少,但是工资并没有多少增加,再加上房租费用和日常开销,到手的薪水少得可怜。

      不过迟意并不在乎,她只是想多一点机会去靠近何云煦和宝宝。如果能利用工作的机会,在城市里偶遇那就更好了。
      但是她也知道这个机会微乎其微,z市太大了,可她确实从彼此距离的缩短中感受到了慰藉,不禁自嘲一笑。

      令她没有预料到的是,这种守株待兔的事儿竟真让她碰上了。

      入职没过多久,晚上便举行了部门聚餐,整个部门都会到场,尤其迟意是唯一的新人,没办法推脱。

      她能喝酒,和同事喝了几杯,大家逐渐熟络,酒桌上的氛围也很快热烈起来。

      吃过饭,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打牌娱乐,一直玩到了很晚。

      迟意被吵得头晕胸闷,借口出去躲了一会儿。

      这家酒店她之前常来应酬,已经轻车熟路。
      原本想去休闲区的书吧坐一坐,但是今天大概有商务活动,酒店来往人流非常大,她只好退而其次地找了个安静的走廊尽头待着。

      迟意靠在大敞的窗户边,吹着风,手不知不觉碰到了随身包。
      这两年她染上了抽烟的习惯,虽然在人前她从来不碰,但是已经习惯在独处想事情时来上一根解闷。
      她低头咬住烟蒂,用手护着打火机,正准备点燃。

      身后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她的动作。

      “迟意。”

      迟意手一抖,回过头,顺手取下唇边的烟。

      男人面容清隽,清煦斯文,梳着干练的背头,胸前领带挺括,穿了一身剪裁合体、优雅笔挺的黑色西服,称得整个人衣冠楚楚,清贵矜持,气势也更凌厉。
      此刻,他正眉心紧蹙地盯着她,以及她指尖细细的香烟。

      迟意顺手将烟丢到旁边的垃圾桶,上前两步,讶异道:“你怎么在这?”

      何云煦反问:“你怎么在这?”

      他看她不顺眼,忽地伸手抽出她掌心的打火机,一下扔进垃圾桶,发出铛的一声。

      他语气淡淡:“你们做道士的就这么随意,什么规矩都没有?”
      又是能谈恋爱结婚,又能抽烟喝酒,比普通人还潇洒。

      迟意还未来得及解释,手上便空了下来。她也无心去计较一个打火机,开口:“我们部门今天晚上聚餐,我觉得没意思,出来吹吹风,你怎么在这?”
      顿了一下,紧接着说:“我不是道士,道长没有收我。”

      “有应酬。”何云煦也回答了她的问题,言简意赅,“你喝了多少?”

      迟意用手比划了一下:“我们喝啤酒,我只喝了一瓶。”

      “你跟我过来。”
      说罢,何云煦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乘电梯到他在高层的套房。

      她紧跟其后。

      房间的水晶灯亮得刺眼,迟意略感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何云煦也没闲情招待她,兀自在沙发上坐下,手指用力地捏着钢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西药名,然后塞到她手上,语气冷静地说:“我被人下了情.药,你去帮我买这几种药。”

      迟意懵然地“啊”了一声,抬头仔细打量他。

      可能是因为之前光线不好,整个人掩在阴影下,让她没注意到。到了亮处,才发现他的眼皮耳垂泛着红透了的色泽,仿佛要滴出血。

      何云煦琥珀色的眼珠泛着一层冷光,瞳孔暗处却跳动着如同野兽的烈火,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

      她立刻意识到他现在的内心不如表面那般平静,不再耽搁:“我这就去,你照顾好自己。”

      聚餐是没办法再回去了,她给熟识的同事发过去消息,告诉她家里出了急事,得赶紧回去处理。

      打车赶往最近的药店,店员按照纸上的内容给她拿了药,还奇怪地问她到底生了什么病要这么多种类的药。

      迟意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笑了笑敷衍过去。

      买好药之后,她一刻不敢耽误地坐车回去,顺便在网上搜了一下乱吃药会不会出事,整个人忧心忡忡的。

      尽最快速度到达酒店后,迟意毫无防备地开门,待看清房间内的场景,又猛地甩门关上,声音震天。
      因为房间里不仅有一个脱掉了西装外套、脸很臭的何云煦,还有一个看着年纪很轻的女孩。她缩着身体蹲在窗户下面,穿着件白色吊带裙,面容姣好,气质清纯。

      短暂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迟意重新开门,非常体面非常礼貌地抬手说:“你们好。”

      何云煦的脸色更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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