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苍狗》枕藉乎舟

57、伍拾柒

　　“左渡本来还说，天气暖和了要骑车带你去学校，以后还是让张叔接送吧，爸爸妈妈有时间了我们亲自来，有大人在还是安心些。”萧沐霖皱着眉显然吓得不轻。

　　左渡给叶淘的零食柜里补充了几包薯片，半抱着小孩想吐槽老萧太过忧心了，可萧沐霖紧张忧心的神色又让他咽下了那几句话。

　　“你们安心忙吧，我和淘淘听你们安排，暂时不骑单车了。”

　　“忙什么的都放一边去！”萧沐霖眼神认真坚定，“什么破公司，什么赚钱，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们两个平平安安的！”

　　左庭之和老婆站一条线，抛开所有来讲，孩子是他们的一切。

　　眼看天气逐渐回暖，四月中旬忽然来了场倒春寒。

　　等到叶淘颤着身子无意识的打了两个喷嚏，鼻子堵塞，左渡递药倒水，加衣加被，谨防慢防的还是没防住。

　　叶淘痛苦的咳红了眼眶，嗓子又涩又疼。他咽着鼻音裹好小毯子，小嘴一瘪一瘪的，盯着左渡倒开水冲冲剂的背影小声哼哼。

　　左渡气不打一出来，憋着能抡自己几拳的气伺候他祖宗。

　　“都说了这两天气候不稳定，主持人训练又不是彩排，让你别脱里边的衣服你就是不听，是不是想要气死我。”左渡冷脸，泄气似的拧了拧叶淘的鼻尖，又无可奈何的把勺子上的药水吹凉，抵到了小孩嘴巴边看他喝下。

　　感冒冲剂都是苦涩的，叶淘团着张苦闷的娃娃脸吞含，末了舌尖苦过泛酸。

　　左渡受不了他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放下小碗，把他小孩圈到宽厚的臂膀里哄拍。难得周末两人能温馨的依偎一下，叶淘半推半就的扯着沙哑的嗓音，呜咽爬到左渡的肩头。

　　“哥哥…小心我传染给你…”

　　季节流行性感冒，不光是他脱衣服受凉了的原因，学校现在到处“咳”声一片。

　　“得了吧，每次流行性感冒你都中招，也不知道我的好吃的都喂到你哪了…”左渡大掌穿过外套，贴住小孩盈盈一握的细腰揉捏了两下。

　　还算有肉，比起过年那会儿，最近的什么训练又给他累瘦了。

　　昨个晚上朦胧间，他记得叶淘好像还踢被子了，自己给他盖了不止两三回。

　　左渡头疼，一边细吻小孩发顶，一边心道是的确得换个薄被子了。

　　满身娇气的小朋友还得他自己宠着才能放心，没办法，都是他惯出来的。

　　还好叶淘身体素质一直在增强，难受了几天后，活碰乱跳的跟阮非他们又凑在一起讨论起了校庆节目。

　　最近主持人在加紧练声训练，各班也开始准备节目，叶淘去找主持老师拿稿子，时常能从舞蹈室和声乐室看到有人磨合练习。

　　“我们班就大合唱啊。”阮非挑拣餐盘里的葱，撑着脑袋长舒一口气，“毫无新意，但是我和小关又不得不去。”

　　“听说我们班还有人还加了什么别的节目，私下里开始排练了。”关小关咬着筷头，发现话题跟他们无关后又一转话锋，“对了，你们班呢？我听穆班长说还没定下来啊。”

　　对面的叶淘和余安一致点头。

　　“我们本来也是大合唱的，预料之中的在第一轮就被刷出去了。”余安耸肩解释。

　　临时凑在一起定歌练习，且不说练习时间不够，就是先天条件部分人的“五音不全”已经给人干趴了。

　　“那你们可难了。”阮非夹了口菜，“我看学校贴吧上说，马上就要到截止日期了。”

　　他对象是十一班班长，经常去阮非都快和那些人混熟了。教研班实至名归，大多数沉迷于书中海洋埋头苦学，为数不多的艺术细胞也让干枯的公式定理给磨没了。

　　“淘淘啊，实在不行劝劝渡哥吧。”阮非似乎想到什么，双眼突然一亮，给了叶淘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哥哥？怎么了吗？”叶淘停下扒拉米饭的小脑袋。

　　阮非一副“你果然不知道”的表情。

　　“渡哥小时候有学钢琴的。我想想啊，年数还挺多的，从三岁开始一直到十二岁！”

　　“喔！一直能坚持这么长时间那可厉害了！我小时候我妈妈也让我学习钢琴，我忘性大性子急坐不住，也就一年多就放弃了。哦对了，他考到几级了？”余安来了兴趣，揪着叶淘的衣角问。

　　叶淘嘴角还粘着米粒，呆呆的不知所措。在他印象中，左渡好像没有跟他提起过这些。

　　一边的关小关面露为难的说：“渡哥虽然硬生生考到了十级，可好像他不怎么喜欢弹钢琴。”

　　几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当时左渡能学钢琴，也是穆渐鸿妈妈给他报了课程，萧沐霖一并给他送了过去。

　　岂知穆渐鸿因为别的原因没坚持下来，左渡倒一路考级。关小关曾经打趣说，渡哥总算有个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且为之坚持。

　　当时的左渡没多说话，只言是用来打磨时间。

　　从未在课程之外碰过钢琴的他证明了这一点。

　　至少叶淘从来没在左家见过有钢琴。

　　“渡哥不想买那玩意儿，萧姨当时也说给他弄一架来着，他说是费钱还占地方，反正买了他也不弹。”阮非知道叶淘心中所想，索性解答。

　　关小关扒拉完最后一口菜，用纸巾擦干净嘴巴吱唔说：“总之渡哥弹的真的特别好听，初中陪他考级我们听过一次，我们圈外人不懂用哪些高级词汇形容，不过当时连老师都夸他有天赋来着。”

　　哥哥这么厉害？

　　钢琴啊…

　　桑榆略懂，他也总想把最好的给叶淘。小时候他动过让叶淘学琴的念头，小孩记得Omega爸爸带他见过一位叔叔。

　　他知道这番下来要不少钱，才四岁多的叶淘知道爸爸辛苦，咕哝哄骗桑榆说自己不喜欢。

　　那位叔叔倒觉得叶淘的乐感很好，也很希望他能从小接触音乐。最后听从小孩子自己的意见，桑榆送他去了声乐班学习了几年。

　　叶淘哑言，从衣兜里拆了块奶糖，睁着水汪汪的眼睛，乖巧的倚着椅子继续听他们讲。

　　“阮非！小关！”

　　有人越过饭堂里的茫茫人海看到了他们。

　　被叫到的Omega招手回应，等到一个俏生生扎着两个低马尾的萌妹子端着餐盘站到他们面前，几人的目光不经意被她的热情吸引过去。

　　“我还以为看错了呢。”萌妹子放下餐盘，从呆萌可爱的狗狗斜挎包里摸出手机，“准备放餐盘呀，正好瞧见你们在这。”

　　萌妹子是学生会的文艺部部长，叫莫可可。

　　关小关笑嘻嘻的互相介绍，“你们别看她平时又萌又可爱的，可可干起事来嘎嘎猛，这次校庆节目，演员服装，已经后续彩排和正式演出的流程，全都压在她身上啦。”

　　说罢还做了个壮汉秀肌肉的动作。

　　小姑娘随和好相处，看向不熟悉的叶淘和余安笑容依旧不减。

　　“我知道你们哦，叶淘和余安对吧。”莫可可眼睛都快眯成了缝，多少笑的有些不怀好意。

　　“她就一八卦小喇叭，跟卓辽有的一拼了。你们刚转校过来可可可是拿到第一手消息的人。”阮非适时的补刀。

　　高二开学那会儿，阮非知道学校转过来个呆呆萌萌的叶小淘，是从莫可可创建的“圳江一中Omega联盟群”得到的信息。

　　说到这儿了莫可可一阵兴奋，也不管要给阮非通知什么信息了，“刷刷刷”的打开通讯软件调出二维码，眼冒星星的举给叶淘和余安。

　　“快快快，一中Omega联盟欢迎你们。”

　　“好了好了姐姐，有事说事。”阮非知道莫可可大忙人一般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萌妹子噘嘴“哼”了声，加好俩位新朋友的联系方式拉人进群，“非非你真是的，不给人留一丝丝的神秘感。”

　　“确实有事想请你和小关帮我一下，后勤老师说咱们班确定节目了，可以开始选择演出服装了。我最近忙着排节目抽不出时间，不过选了两三件衣服，到时候想请你在班里面做个投票。”

　　莫可可同时担任了八班的文艺委员，最近她的辛苦阮非和关小关也是看在眼里的，投票又没多大事，朋友之间能帮则帮了。

　　“没问题，班会我作个通知就行。”八班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副班长”关小关同学终于有事干了。

　　“哦对了。”莫可可忽然想到什么，打开相册翻了几下，把手机摊到桌面上。

　　“渡哥的演出服装我都快纠结好几天了，想着你们跟他熟，这不叶淘也在这儿嘛，帮我出出主意呗。”

　　相册映着几件不同款式和颜色的正装，几人关注点不在左渡穿什么衣服，而是为什么他会有演出服？！

　　“他…他什么时候说要表演了？”阮非皱脸，疑惑的看了看其他人。

　　见着大家表情不太对，莫可可愣了几秒，瞬间产生了自我怀疑。

　　“没有吗？可是我看各班报上来的节目单里面，有渡哥的啊。”莫可可嘟囔的翻着手机，随后睁着真诚的眼睛把节目单给大家看。

　　“喏，十一班和八班合创的节目，钢琴演奏人写的是左渡，不过演唱的人和歌曲还没定，但是节目确实确定下来了。”

　　“啊？？！！”

　　“不是，不会弄错吗？”余安发问。

　　莫可可摇摇头，“上报节目是有存根的，各班写的纸条我都有拍照片。”

　　“可是左渡如果报了节目的话，我们班也不用现在发愁继续想节目了啊？！”余安道。

　　阮非举手赞成，“这事是真的，穆渐鸿心思未了，头发掉的一天比一天多。如果左渡真的报节目的话，他都能一蹦三尺高了。”

　　“你们证明什么啊，直接问淘淘不就行了。”关小关人间清醒。

　　左渡什么事情都不会瞒叶淘，大事基本不用说，小事小到吃饭，上厕所都要汇报的那种，大家心知肚明。

　　一头雾水的四人看向角角的叶淘，小孩很明显没从“左渡报了节目，还是和别人登台表演”中缓过来，怔怔的端坐了几秒后，扣着手指小声道：“你们觉得依我哥哥现在的样子，校庆能表演什么呀？”

　　gai溜子一般的人整天什么都不操心，除了睡觉，吃饭，就是逗叶小淘了。

　　钢琴还嫌不娴熟不知道，但照着这样下去，别说左渡有没有报节目了，就是报了节目，上了台很有可能睡觉，吃饭，逗叶淘…

　　“刚开始我拿到节目单时也不相信。”莫可可愁眉苦脸的坐到关小关一边，“我还想着渡哥能弹钢琴？跟咱班的谁？一块演一出群魔乱舞还差不多…”

　　“他的事情我多少听小关他们讲过，以为和你们一同商量着办个合创的就没在意，也怪我大意了没和你们核对一下。”

　　阮非沉默了一会儿，“当时给你交节目单的是不是十一班的人啊？”

　　“这个我不清楚，我是把任务都分配给文艺部大家的，有人给他们交节目单最后统一由我收齐。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肯定要先去跟他们对一对的。”莫可可说。

　　叶淘怕这里面有其他的误会，保险之下觉得先问一问他哥哥再说。

　　“这样吧，我先问问我哥哥，如果没有这回事的话就劳你费心了。”

　　莫可可肯定同意，沉默了几秒后，无奈又显为难的忽闪大眼睛，合手拜托，“淘淘啊，劝劝渡哥吧，如果可以的话…尽量还是上台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