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苍狗》枕藉乎舟

51、伍拾壹

　　说好了要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结果个个成双成对。

　　连关小关都有人要，反而最先动凡心的人活该孤影难成双，欲哭无泪。

　　卓辽含泪偷偷写好了小纸条，打算争做好青年，向邵老师如实举报那些小鸳鸯们，用得到的奖金美餐一顿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实名纸条还没投进邵老师办公室外的举报箱，下午放学阮非他们组团出去玩，某位“高傲的孤狼”又屁颠屁颠跟了过去。

　　左渡和叶淘本来想直接回家，临走前穆渐鸿拜托他们帮忙把邵老师查班时忘在教室里的文件夹送去年级办，叶淘想想也是顺路的事儿。

　　从年级办出来后，叶淘双颊红彤彤垂着小脑袋，宽大的冬季校服里塞满了老师们投喂的水果零食。

　　盛情难却…

　　叶淘小朋友欲哭无泪，他就没空手出来过…

　　思绪放飞之际，叶淘肩角一痛。

　　“对不起对不起。”

　　双方撞了个踉跄，幸好扶手撑住了身子。叶淘带着歉意连连道歉，他忙蹲下，指尖迅速的捻起飘散了一地的文件纸张。

　　对面人也不恼，看清了人后忽然惊喜的“嗯？”了声，“哈哈”一笑，随后自来熟的晃晃叶淘的肩膀乐道。

　　“淘淘？怎么是你啊！”

　　被叫到的小Omega诧异抬头，面前难得一见的熟人突然而至，的确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叶淘眨眨大眼睛，良久说不出话，涨红的娃娃脸好似个熟透了的红苹果。

　　“余…余安？！”

　　“是我是我！”对面明朗阳光的Omega激动的点点头，指了指他怀里抱着的几张文件乐道：“我爸妈同意我回来高考，在这边上大学了！我今天过来办转学手续！”

　　余安是叶淘小时候的邻居。

　　他小时候经常带腼腆内向的叶淘一起和其他小朋友玩过家家。

　　他的父母也是忙于工作，很少关心余安。叶淘还记得，小时候的余安调皮捣蛋，每每疯玩回来被已经出门的父母锁在家门外无家可归，没有饭吃。

　　不过，那时候桑榆和他会很热心的邀请他去他们的家。

　　等到叶淘被叶允城接走，长大了的余安也被父母一起带到了国外。

　　余安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俩人偶尔会相互聊天，得知对方的近况。可分别太久逐渐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了，聊天框的消息栏也是随着时间推移一沉在沉。

　　“不过淘淘啊？你不是在那个什么贵族学校呢嘛，怎么突然又到这里来了？我刚刚碰见了都不敢认你。”余安接过叶淘给他的转校协议，好奇的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了…”

　　叶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把萧沐霖接他回来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这样啊…”余安面露心疼，“那你以前怎么不跟我吐槽你的便宜父亲，我还以为他是良心发现了把你接回去享福呢，也是苦了桑榆叔叔了。”

　　“没关系啦，我现在过的挺好的呀…”叶淘“嘿嘿”的笑着吐吐舌头。

　　“你啊你，有什么事情总是喜欢自己憋着。”余安皱着精致的脸，脸蛋都快苦成苦瓜了，“好歹我还是你第一个好朋友呢，你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时间的冲刷抹不去两人之间的情分，余安始终记得他孤身一人时桑叔叔给他的一碗热饭，以及叶淘整晚的陪伴。

　　“对不起嘛…”

　　“我要知道跟你一个学校，肯定很早之前就高兴的不得了了。”余安揽着叶淘的肩膀，两人靠在栏杆上你一言我一语，舒适安逸的相处让他们忘记了时间。

　　送个文件夹不至于二十分钟吧…

　　左渡瞧着分针快转过表盘一半，眼看着校园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渐渐稀散，抬手回应了跟和他打招呼的同学，不放心的上了楼。

　　“淘淘啊？淘淘？”

　　熟悉寻人的声音让叶淘背后发凉，不自觉的颤抖着身子，回过神发现自己把左渡给忘了！

　　完蛋完蛋…

　　小孩也不顾办公室里还有批改作业加班的老师，对着楼道急着压低软糯的声音喊：“哥哥哥哥！我在这儿！”

　　随后是一阵更加急促的上楼声，看到人安然无恙的站在三楼等他，左渡这才缓了口气。

　　双方第一次见面，叶淘不得到要怎么解释，还没来得急不知所措的啃手指，气氛已经尴尬了起来。

　　小孩没办法了硬着头皮，先和爱吃飞醋的左渡介绍余安：“哥哥，这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余安，他这一学期转来咱们学校了。”

　　对方Omega特征很明显，左渡听到是小孩小时候的好朋友后，象征性的友好了一些。他冷淡的点点头，“嗯”的回应。

　　“安安，这是我哥哥…”

　　大脑里除了“哥哥”没有多余的解释词，叶淘咬着牙，求理解的向一向灵巧的余安眨眨漂亮的大眼睛。

　　显然好朋友没怎么…完全理解。

　　通过叶淘的讲述，余安的确知道他现在生活的左家上边有个大他一岁的哥哥。可小叶淘这看哥哥的表情…

　　好像他和这个Alpha哥哥之间相处的挺融洽，关系还不一般啊…

　　“哦，小孩脸皮薄不好意思，我是他男朋友。”左渡坦然的牵住叶淘胡乱比划的小手，另一手揉搓他绒绒的发丝。

　　叶淘仿佛一只被顺毛的小猫咪，情绪得到满足后，他团着小脸又乖又软的镇定了下来。

　　余安又不是笨蛋，叶淘单纯的把什么事都写在脸上，一看到他那Alpha哥哥，像是被勾了魂一样恨不得把眼睛粘在人家身上。

　　两情相悦，你情我愿的事情没什么惊奇的，余安对左渡的了解程度一片空白，不过在他印象当中，这些个名门世家的公子哥城府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余安担心叶淘被骗。

　　“唔…安安啊，你先忙吧，等有空了我请你去我家做客，我做泡芙给你吃。”叶淘笑嘻嘻的晃荡和左渡相牵的手，忽而想起来他哥还背着两个书包，伸手去够不过被左渡躲了过去。

　　“你自己走好就行了，别不看路又平地摔。”左渡叹口气道。

　　余安难得能沉浸在好朋友还记得自己喜欢吃泡芙的喜悦里，没张嘴硬是被塞了一嘴狗粮。

　　“行吧行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俩个了，那边还等着我交备份资料呢。”余安团好文件，躲着左渡快速摸了一把叶淘的娃娃脸。

　　呜呜呜，还是和记忆里的触感一样好。

　　…

　　余安也分到了十一班。

　　来时班里，正好依着第一次月考成绩重新分了次座位，叶淘和左渡捡着之前的座位坐，卓辽一个单在他俩前面，齐老师无疑把余安安排成了他同桌。

　　磕磕碰碰相处了几天，依着卓辽形容，余安就是只一碰就刺人的小刺猬。

　　俩人坐同桌的第一天差点闹出不愉快。

　　卓辽大大咧咧惯了，往常相处的也都是些不拘小节的球友和Alpha，所以总是不太注意收敛自己信息素。

　　自从坐到叶淘前边了，左渡逮着机会说他了几次有所改善。可偶尔大课间打完球，一身热汗不说，满身熏人的朗姆酒信息素让左渡恨不得把他脑袋捶进肚子里。

　　脾气一点就炸的左渡堵着叶淘的鼻子一退再退，还没来得急抄家伙发火，有人比他更快。

　　余安一顿开窗通风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来得及扣住的水杯往桌上一堆没稳住，热水差点浇了一边卓辽一身。

　　“卧槽啊！”

　　“喊什么喊？你没点A的自觉性啊，身边俩Omega是想让谁出事？”

　　余安很少炸毛似的大发脾气，除非是真的踩到他的底线了。他自己很讨厌Alpha这种生物，以前跟父母在国外没少见过那种行事不端让人恶心的。

　　一身Alpha信息素，无非就是A竞和吸引Omega的目光。

　　余安撇开目光推开卓辽，看到左渡推着叶淘出门透气后，从后边的劳务角里拿出拖把，想着回去把水拖干净了。

　　拖把还在悬空，却被更大的另一只手接过。

　　卓辽已经趁着余安拿拖把的功夫喷好了信息素隔离喷雾，他面带歉意，微微用了点力从余安手里拿过拖把，不好意思的说：“我来吧我来吧，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渡哥也说了我好多次，我直脑子老是记不住。”

　　“不过我下次肯定提前处理好，绝对不会再影响到你和淘淘。”卓辽一脸认真的保证说道。

　　余安不语，冷冷的看了他几秒后回去座位上。

　　天气逐渐回暖。

　　彼时三月中旬，万物复苏。死灰了一个冬季的枯枝抽出了嫩芽，迎合着舒柔的春风细舞，太阳正当头，连偶尔难得见到的光晕也染上了橘橙锃亮的温度。

　　一切焕然一新。

　　春困也再悄悄来临。

　　周二周四下午临时加上了数学晚自习，一向大咧的韦涌老师顶着一如既往的老一身就坐在讲台上，吩咐发下数学卷，颓丧又无聊的瘫在椅子上扣手，不多时抬起头象征性的做做样子监考，底下一堆小孩小鸡啄米的样子惹他连连发笑。

　　“嘿！嘿！嘿！”

　　他把薄书卷成筒状，“砰砰砰”的顺着过道一连往后敲了四五个脑袋瓜。

　　其他人连忙应声而起，眼睛还没睁开，笔尖已经落到了纸张上。

　　“眼睛睁大些，中午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个多小时了还那么困。”韦老师慢慢晃悠，顺手敲直了某个Alpha的脊背，“你看看这一个个的，小小年纪和七老八十了一样。”

　　“行行行，快别画了，卷子都写完了还硬撑着往上边写字，鬼画符了都。”

　　说实话，这些教研班的孩子能力在这又不傻，脑子灵光着呢。不过就是学习进度加快了，整天卷子堆积如山，最近又因为国级数学竞赛的事让老李头折磨的够狠。

　　瞧着他们一个个怨声载道的样子，韦老师默不作声重新瘫回去，把空白干净，揉的皱皱巴巴的卷子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平。

　　“这题也没什么做的嘛，打眼一看前几道选择题答案就出来了啊。”韦老师皱着眉头，又吐槽似的说：“这什么竞赛加时练我其实感觉没必要…”

　　“对啊对啊…”

　　“韦老师英明威武…”

　　“我饿，我晚饭还没吃，我想回家…”

　　教室里顿时噪声四散。

　　“行了行了，再大点声，等会就把办公室里边那俩紧张过头了的领导召唤过来了啊。”韦老师扬扬下巴示意门后。

　　“我看你们也做的差不多了，咱又不能提前放，就让课代表把上周四那套卷子的答案先投屏，老规矩不会的再讲。”

　　底下一阵翻找卷子的声音。

　　“我难得多唠叨几句啊，领导安排有人家的说法。你们上周卷子答题卡我看过了，怎么说，照这样发展下去，一年半后我有望吃上你们这里某些人友情打折后的烤红薯。”

　　修改完题目的叶淘正好听到了这句话，他抿着小嘴，使坏一般，悄悄给左渡卷子上画了个冒着热气香喷喷的黄心烤红薯。

　　眼瞅着小孩调皮捣蛋，左渡故作冷脸，一边正经的看着黑白，另一边伸手去捏叶淘腰间的痒痒肉。

　　“哥哥我错了，是我想吃烤红薯了…”叶淘小脸胭脂绯色，咕哝扭捏的哼哼用气音叫他，连连投降。

　　左渡又真不至于欺负他，小孩的乖巧伏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怜悯疼惜。

　　课桌下边他不安分的半揽着叶淘还未张口，只见两人课桌上幽幽多了第三道站起来的人影，随之而来的还有清晰的盘核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