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苍狗》枕藉乎舟

26、贰拾陆

　　体测暂定到了周二。

　　最先进行的一项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长跑。Alpha一千二，Beta一千，Omega八百。叶淘新转过来，身体方面体育组的老师不清楚，本来左渡想赶到测前给老师解释一下小孩情况，结果叶淘拉住他说自己可以跑。

　　“你别逗我，强风都能给你刮跑了，八百米跑下来哥哥还能见到你吗？”左渡冷脸轻嗔他，没唬过去自己先舍不得：“乖点儿，听话，哥哥跑完了就过来陪你玩。”

　　活像个不放心孩子的老父亲。

　　小孩不乐意了，哼哼了两声气鼓鼓的说：“哥哥你一点都不在意我的想法。”

　　一听这话左渡先气乐了，他唱白脸他愿意？

　　“好好好，你说，我听着。”左渡持着手，抿住唇，一副“我倒是看你能用什么方法说服我”的表情。

　　“我是有点营养不良，小时候体虚多病我爸爸一直带我跑步来着。以前初中我测的是一千米都没事，校运动会还是Beta组的长跑冠军呢。”说到这小孩略微得意的扬扬脑袋。

　　嗯…左渡思量，确实能够说服他。可是他没看见！

　　“哥哥。”叶淘拉长尾音撒娇，继而又沉下脑袋小声说：“真的没事的，我就是不想在班里边是个特例了，这种感觉好奇怪。”

　　左渡怔了怔，忽而想起以前小孩在贵族学校的时候，于是缓了口气摸摸他的头顶柔声回应：“是哥哥考虑不周，我答应。不过你得也得答应我一点，一旦身体不舒服，马上要停下来找我，懂？”

　　“嗯。”叶淘展颜。

　　十一班共五十人，Alpha十三个，Omega八个，剩下的都是Beta。

　　首先是Alpha的一千二，四百米的操场要跑三圈。这类基因的物种体力好的惊人，十三人全员过优秀线。

　　Beta的一千米，体力稍好点的男生来说不在话下，一部分女生挺着灌了铅双腿，堪堪越过了及格线。很快到了珍惜物种Omega们，叶淘脱了校服外套，卡其色卫衣的他站到个不前不后不显眼的位置。老师很快鸣枪，小孩集中精神撒开腿向前跑。

　　左渡提前从一堆干毛巾里找了个团到怀里，打算小孩待会一下来就把脑袋给他裹上，千万不能着凉了。

　　卓辽咂嘴跟穆渐鸿调侃：“你看看渡哥，现在越发跟个操心老父亲一样，半天不见淘淘急的慌。”

　　穆渐鸿推开他点，嫌弃某人满身汗味。不过似乎左渡对叶淘的情感确实有点过线了，这半会儿眼睛就没离开过开始体测的小孩。卓辽那傻缺看不出来正常，没对象。他跟阮非要是瞧不见点猫腻真的就白谈三年对象了。从叶淘清醒那会就感觉两人不对劲，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问。

　　穆渐鸿擦干汗，手肘怼了左渡肩膀，小心试探：“渡哥，人淘淘现在一Omega，需要临时标记是不错，不过日常咱还太亲近就有点不太好了吧？”

　　“我要是因为他变成了Omega就开始疏远他，你猜他会怎么想？”左渡轻笑一声，从叶淘校服口袋摸了根棒棒糖，拆开糖纸。

　　穆渐鸿被堵的哑口无言。

　　“老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就像你只愿意给阮非标记一样，我的标记也只愿意给叶淘一个。咱们从小一块长大，你是知道我性格执拗，标记我不愿意给，契合度就算百分百，老萧掐死我我都不会点同意这个头。”左渡目光随着第一的小孩越过终点，小跑上去帮他披上衣服，温柔细致的擦额角和脖颈细密的汗。

　　穆渐鸿无奈摇了摇头，他渡哥真是，“喜欢”两个字又不烫嘴，至于费劲周折绕来绕去的深情满满，最终还不是逃不过这俩字的定义。

　　…

　　一念之隔，天壤之别！

　　月考考场分布，左渡和他家小孩，整整隔了三十二个考场两栋楼。叶淘代替了万年雷打不动的001位置，而他哥，被发配去了三十四考场1020位。

　　第一的位换了新鲜血液，一考场的诸位学霸信心满满，万年不变的位置终于撬开缝了，证明他们也有机会挺到那个位。倒一的位换了新鲜血液，还是曾经保持年级第一纪律的左渡，三十四考场的学渣们信心十足，本次月考连小抄都懒得打。

　　即使有人不断殷勤暗示，“三好学生”“遵守纪律”的左渡同学仿佛入了定，忘却红尘的老僧，不动任何诱惑之心。

　　开玩笑，这次乖乖的，下次才能和他宝儿一个考场。为了跟老邵作对，打乱计划，实在太得不偿失了。

　　补充信息素每次都要跨两栋楼，简直比牛郎织女还要苦！

　　于是一边疯狂做卷子的左渡同学，还要注意四面八方不怀好意偷窥他答案的目光。牢牢捂着答题卡堪比贞洁烈女，看的巡视考场的邵老师一头雾水。

　　过分紧张了这小子，今年还敢派他出去竞赛吗？万一竞赛考场也这样，连监考老师都当贼防着，可不得太丢一中人了…

　　一天紧张刺激的防偷窥考试结束，左渡觉得简直比上次去老邵办公室给监考老师端茶倒水还累。

　　阮非跟叶淘一个考场，两人约好放学一块去喝奶茶，背包的Alpha们默默跟在身后，到了店左渡把自己手机给了小孩，说他请客。

　　穆渐鸿突然接到了老齐电话，有个班级表格文档需要他紧急完成，并且发到群里让大家填写。左渡捏住小孩手指转着玩，末了屏幕亮了下，微信有人发来了好友申请。

　　谁啊这是？小孩微信号除了他爸妈和几个关系好的朋友知道，左渡叮嘱过别乱给人。突然有人加他好友，奇怪的很。

　　他想忽略拒绝，不过对方紧接着下句话，让左渡改了想法。

　　？？？：是淘淘吗？我是你父亲，你走了一个多月了都没给家来消息，能不能先通过好友申请，父亲想和你聊聊天。

　　呵，父亲？便宜父亲来的真及时，恐怕是知道了淘淘是Omega了吧？

　　左渡嗤笑一声，嘴里棒棒糖换了个方向，走出奶茶店抬手回复。

　　叶淘：不好意思叶先生，我爸妈是左庭之和萧沐霖。他们已经给我看过亲子鉴定书了，我的确是他们的孩子没错，我现在过的很好，请你别打扰我了。

　　？？？：孩子，有些事情你想的太单纯了。那都是左家骗你的谎言，你是我叶允城和桑榆的儿子啊。

　　笑死，骗淘淘的谎言？老左老萧图什么啊？图你长得丑，图你是Beta，还是图你叶家欠的一屁股外债？

　　叶淘：……

　　？？？：父亲知道以前对你有很多的愧疚，都是因为事业太忙在你的成长方面造成了疏忽。父亲向你道歉，可这件事太过于复杂了，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私下里见面说清楚。

　　愧疚？道歉？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叔叔干吗？左渡心底啐了一口“畜牲人渣”，继续回复道。

　　叶淘：可是…可是萧妈妈不让我一个人出去的，她怕我会迷路…

　　？？？：简直是荒缪！他这是在限制你的自由！

　　哦对，幸好提醒了，以后要是打官司拿出来不好说。左渡抬手撤回。

　　？？？：怎么了吗？

　　叶淘：不好意思，有错别字…

　　？？？：……

　　？？？：淘淘，听父亲的话，这周末去世贸大厦五楼咖啡厅等我，父亲会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你。

　　叶淘：不行的，我对那片地方不熟。你如果真的有话说的话，就来我们学校旁有大榕树的巷子里吧，我会在那等你。

　　对方一看上了勾，顾不得地点换成了哪，连连应了三声“好”。

　　对话结束，左渡勾勾嘴角，长截屏，拉黑，删人，从叶淘这边删除信息，一气呵成。

　　恰巧小孩和阮非出了奶茶店，两人挥手告别。叶淘心念哥哥，还帮他买了柠檬茶。

　　“谢谢淘淘。”左渡拉他坐到车后，拿过自己的手机，转手保存长截图，顺手转给萧沐霖。

　　萧沐霖：？？？叶允城那个不要脸的找淘淘聊过了？！

　　左渡：安心，我跟他聊的，小孩买奶茶去了。

　　萧沐霖像是仔细瞧了一番截图回了消息。

　　萧沐霖：你怎么看？

　　左渡：能怎么着？不及时“赴约”，以后还让他过来骚扰我小孩？

　　萧沐霖：别告诉淘淘，周六我带你去。

　　…

　　小孩的懒觉终于养成了。

　　充满深海信息素的房间里，早晨九点半，叶淘深沉睡着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他缩到还有他哥体温的宽大绵厚羽绒被里，仅露了个小脑袋，体虚额间湿汗细密。左渡温柔轻抚，把他握着被边的手盖好，清浅的吻落到小孩眉间。

　　“宝宝乖乖睡，哥哥很快回来。”说吧忍不住又亲了两下。

　　老左加班去公司了，老萧收拾得体浏览完了一张早报，咖啡也见了底。

　　“舍得起来了？”萧沐霖挑眉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捋好黑色风衣褶皱，起身去玄关换鞋。

　　左渡跟随其后，吊儿郎当的开门：“温柔乡确实暖和，不起来能怎么办？人渣总要收拾不是。”

　　黑色法拉利驶入违和狭窄的小巷，主驾驶的男人出了车门，摘下墨镜，一身英伦风深蓝条纹休闲西装将人伪装的彬彬革履。

　　他独自迈进巷子，迫不及待的步伐比往常频率快了几分。

　　“淘淘？父亲来了？你到了吗，快出来让父亲看看。”

　　回答他的不是软糯清甜的嗓音，突然而至的眼前一黑吓的叶允城大喝了几声。

　　左渡从墙头一跃而下，套好味道大，空荡荡的垃圾桶，把人撂倒，拍拍尘土顺便恶意踹了几脚。

　　当然，替淘淘踹的，多碰他一秒左渡都嫌晦气！

　　叶允城叫都没来的急叫几声，被垃圾桶里的味彻底熏晕过去。墙后萧沐霖环胸轻蔑一笑，揉乱头发顿时跌坐到地上哭的梨花带雨。

　　“救命啊，救命！有流氓，有流氓！”

　　见过被跟踪的有钱人家太太，没见过撂倒看起来不差钱的尾随者，还能无辜委屈的富家太太。

　　警局里的女警坐在一边安慰带着口罩，哭的快喘不过气的萧沐霖。另一边的民警给“见义勇为”少年左渡做笔录。

　　“哦，是这样。那位女士拐进巷子里，我见有人跟他一块进去了本来没多想，听见她尖叫了之后预料到不对劲，当时附近趁手的只有垃圾桶了，我想都没想就把他套住了。”左渡一本正经装糊涂的陈述。

　　萧沐霖一边哭的泣不成声，一边诉说：“我重型流感刚从医院回来，想拐进巷子抄近道去我妈家看看她，没想到那个那个男人，突然过来搂住我的腰，我…我回去要怎么跟先生交代啊呜呜呜…”

　　萧沐霖是Omega，按照Omega保护法，司法机关尊重Omega保护隐私的选择，不公开受害者的姓名，尾随伤害Omega的嫌疑人，拘留半个月，情节严重者，被害人可提出上诉判处对方有期徒刑。

　　叶允城满身泔水味，馊掉的汤汤水水粘粘在头发上拧成了一缕一缕。他呆滞的坐到审讯室里，不明白自己是去见叶淘的，被人锤晕醒来之后就进了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