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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   寒风凛冽,陈潮在夜色里跑得飞快,冷风灌进肺里,刀子似的刮着。

      可他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自己说过的那些混账话。

      他真他妈是个混蛋。

      一口气冲回物流站二楼,家里静悄悄的。张芸和陈刚大概是去楼下仓库忙活收尾了。

      陈潮站在房门口,喘着粗气,推门的手竟有些微微发抖。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屏风那边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台灯光。

      他放轻脚步,绕过屏风。

      陈夏正坐在小书桌前,背对着他。她没再继续看书,只是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正在无声地哭泣。

      听到脚步声,她受惊般地瑟缩了一下,赶紧胡乱抹脸,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可转过头来时,那双哭红的眼睛根本藏不住。

      看到是他,陈夏眼里的恐惧一闪而过,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生怕再惹他生气。

      她躲闪的动作,像一记耳光扇在陈潮脸上。

      他站在那条惨白惨白的分界线外,喉咙干涩得发疼。

      “那个……”

      陈潮张了张嘴,平时怼天怼地的嘴皮子此刻却变得无比笨拙:“李浩……刚跟我说了。”

      陈夏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陈潮不自在地抓了把头发,视线飘向别处,声音有点硬:“是他妈告的状。不关你事。我……搞错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声呜咽。

      看着她眼底残留的水雾,陈潮心里那阵愧疚翻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迈开腿,一脚跨过了那条出门前才被他狠狠描过的三八线。

      他走到陈夏面前,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

      “对不起。”

      少年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生硬又别扭的诚恳:“我不该骂你白眼狼,也不该不信你,你有气就都骂回来吧,我随便你怎么骂。”

      陈夏怔怔地看着蹲在面前的陈潮。他的眉骨依然锋利,但此刻却仿佛收敛了所有的棱角,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狗。

      “我没生你的气……”她小声开口,嗓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我就是怕你以后再也不理我了。”

      陈潮心口一酸,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他站起身,走到那条粉笔线前,抬起脚,用鞋底一下一下,把那道刺眼的白线蹭了个干干净净。

      见状,陈夏愣住了,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有些没反应过来。

      察觉到身后那道困惑又小心翼翼的注视,陈潮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一只手插进裤兜,像是在竭力掩饰什么。过了几秒,声音才低低传了过来:

      “以后我这边,你想来就来。”

      -

      这场误会掀起的小风波,倒是阴差阳错地让陈夏和陈潮之间的距离近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陈刚向来说话算话,愣是把陈潮在家禁足了整整一周。

      这可把陈潮憋得够呛,每天在屋里像头困兽一样转圈。

      好不容易熬到了解禁的周六,午饭刚吃过,陈潮就像只被放出笼子的鸟,迫不及待套上羽绒服外套,准备去找他那帮一周没见的狐朋狗友。

      坐在屏风后面看书的陈夏听到动静,下意识抬起脸,透过缝隙偷偷往外看。

      她早已习惯他总是不带她出门,也没敢奢望什么,只是眼神里那抹落寞怎么也藏不住。

      就在陈潮手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在原地踌躇了两秒,似乎在进行什么激烈的心理斗争,最后像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回头冲着屏风方向喊了一嗓子:

      “喂。”

      陈夏猛地探出脑袋,只见陈潮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半个身子侧着,别别扭扭地问:

      “我要去冰场滑冰。你……去不去?”

      陈夏愣了一下,紧接着乌黑的眼睛像被瞬间擦亮,迸出两簇小小的光。

      “去!”

      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生怕晚一秒他就反悔。

      凛城的天然冰场,其实就是护城河最宽的那一段,冬天冻实了,被人圈起来一块,简单修整了一下冰面。

      寒风呼啸,这里却热火朝天。冰刀划过冰面的唰唰声、孩子们欢快的尖叫声,还有租冰车大爷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充满了北方冬日粗犷的活力。

      陈夏裹着那件鹅黄色的羽绒服,像只笨拙的小企鹅,紧紧跟在陈潮身后。

      刚到入口,早已等在那里的李浩和几个男生就围了上来。

      “潮哥!你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陈叔要把你关到开学呢!”

      除了李浩他们,人群里还站着一个女生。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扎着不长的小辫,看着很利落。

      她一眼瞥见了躲在陈潮身后的陈夏,好奇凑过来问:“哎?这小姑娘是谁啊?以前没见过啊。”

      李浩在旁边抢答:“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潮哥他妹,陈夏。”

      说着,又给陈夏介绍:“这是石斌她妹,叫石瑶。就前面那家老石汽修的,比你大一岁。”

      陈夏礼貌点点头:“姐姐好。”

      石瑶是个直性子,没什么弯弯绕,目光在陈潮和陈夏脸上好奇地扫了个来回:“什么关系的妹妹啊?看着不像啊。你可比陈潮白净多了。”

      陈夏脸热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这个问题太敏感,她支吾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看向陈潮。

      陈潮正在低头换冰鞋,闻言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地接过话茬:“哪来的那么多问题?反正就是妹妹。查户口啊?”

      见陈潮护着,石瑶也不生气,反而“啧”了一声,转头看着陈夏,一脸的羡慕道:“哎,我也想要陈潮当我哥,长得帅,打架猛,滑冰还溜,你是不知道我哥……”

      她指了指远处正在冰面上摔个狗吃屎的石斌,翻了个白眼,“长得一般就算了,还特别抠门,天天跟我抢零花钱。”

      陈夏被她逗得抿嘴笑了笑,心里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小小虚荣感。

      原来,那个总是对她板着脸的陈潮,在别人眼里,竟然是这么令人羡慕的存在吗?

      “别杵这儿聊了。”陈潮换好了冰刀,站起身,把另一双租来的白色双排刃冰鞋踢到陈夏脚边,“赶紧换上。”

      陈夏从来没滑过冰。

      在梅溪村,冬天连雪都没下过,更别提这么大一片光滑剔透的冰面了。

      她颤颤巍巍地站上去,脚下那两根细细的冰刀简直像是抹了油。刚迈出一步,双腿就不听使唤地往两边劈叉。

      “啊!”

      眼看就要以一个狼狈的姿势摔倒,一只带着手套的手及时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稳稳提溜住了。

      “笨死了。”

      头顶传来陈潮熟悉的嫌弃声。

      “膝盖弯曲,重心放低!你是木头桩子吗?直挺挺地站着干嘛?”陈潮一边数落,一边向后倒滑,牵引着陈夏往前挪动。

      陈夏死死攥着他的小臂,像是抓着唯一的浮木。

      周围的朋友们都在冰面上风驰电掣,李浩甚至还能做个旋转。只有陈潮,为了迁就身边这个初学者,不得不耐着性子,一点点地带着她在冰场边缘蹭。

      “脚打开,外八字!蹬冰!”

      “别低头看脚,看前面!”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始终细心地挡在了她的外侧,把那些横冲直撞滑得飞快的人隔绝开来。

      在陈潮堪称魔鬼的指导下,半小时后,陈夏终于能松开手,自己歪歪扭扭地滑行几米了。

      那种脚下生风的自由感,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脸蛋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潮:“哥!我学会了!”

      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兴奋样,陈潮撇撇嘴,嘴角却不可抑制地勾了一下:“瞧你那点出息。”

      一群人在冰上疯玩到了天色擦黑,才意犹未尽地散了。

      回到家,陈刚和张芸还没收工。屋子里暖气烧得很足,陈夏脱掉外套,正要去厨房倒水,忽然看见陈潮正站在玄关镜子前,举着自己的右胳膊,一脸的愁眉苦脸。

      “哥,怎么了?”陈夏凑过去。

      陈潮垂头丧气地把手臂抬高,只见那件崭新的蓝色羽绒服袖口上方,被划拉开了一道两三厘米长的口子,白花花的鸭绒正顺着缝隙往外钻,像道扎眼的疤。

      “操,肯定是刚才在冰场边上钻小树林挂的。”陈潮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这衣服花了我爸小一千,要是被他知道我刚解禁第一天就穿烂了,非得又拿皮带抽我不可。”

      他试着用手把鸭绒往里塞,可越塞,那些轻飘飘的绒毛飞出来的越多,急得他额头冒汗。

      陈夏盯着那个口子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门口的动静,小声说:“趁陈叔还没回来,我帮你缝上吧。”

      陈潮愣住了,怀疑地看着她:“你会缝?”

      “我会。外婆教过我,我缝得很细的。”陈夏顿了顿,有些为难地看向主卧的方向,“就是不知道我妈把针线盒放在了哪。”

      “走,去他们屋找找!”

      陈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二话不说,拉着陈夏就往主卧钻。

      虽然是跟着陈潮进来的,但陈夏站在门口,不太敢乱动。

      “别傻站着,快点跟我一起找!”陈潮一边翻着床头柜的抽屉,一边压低声音催促,“等下他们回来就完了,快点!”

      陈夏这才硬着头皮走进去,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衣柜下方的抽屉。

      好在,陈潮很快在床头柜里翻出了一个针线盒。

      “找到了!撤!”

      两人像做贼一样迅速退出卧室,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潮把羽绒服脱下来递给她,自己只穿着件单薄的卫衣,拖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像个监工似的盯着。

      陈夏坐在书桌前,拧亮了台灯。

      她先是细心地用镊子把挤出来的乱毛一点点理顺、塞回面料里,然后在一堆线团中挑了一根颜色最接近的蓝色丝线。

      针尖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陈夏屏息凝神,每一针都贴着布料的纹理走,动作轻柔而熟练。

      屋子里很静,静得只能听见陈潮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陈夏微微低着头,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台灯暖黄的光晕映成了一层浅金色的绒毛。她抿着唇,睫毛低垂,神情专注得像是在修补一件稀世珍宝。

      陈潮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时怯生生的小丫头,在专注做事的时候,眉眼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像那种温润的白瓷,和他平日里见惯了的风风火火的北方女孩,全然不同。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夏咬断线头,用指腹轻轻抹平缝口,把衣服递还给他,“你看看。”

      陈潮一把抓过袖子,凑到灯光下仔细打量,眼睛瞬间睁大了。

      陈夏用的是一种隐针法,线脚完全藏在布料的文理里,平平整整,如果不贴着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曾经破过。

      “神了!”

      陈潮摸着恢复平整的袖口,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看向陈夏,眼神里多了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赞许:“可以啊,还有这一手?”

      陈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弯弯的:“以前在老家,外婆看不清针眼,衣服破了经常要自己补,补多了就会了。”

      陈潮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咔哒”声。

      陈潮反应极快,像触电一样跳起来,迅速把羽绒服挂回衣架,又顺手把针线盒塞进了裤兜,然后压低声音对陈夏嘱咐了一句:

      “机灵点,别说漏嘴!回头我会把针线盒放回去的。”

      “嗯。”陈夏用力点头,手下动作更是飞快,一把拂去桌上的细碎线头,随手抽过一本寒假作业,“哗啦”一声摊开在桌面上,装出一副苦读的模样。

      几乎是下一秒,房门被推开。

      陈刚和张芸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视线扫过房间,陈刚愣了一下。

      只见陈潮正半俯着身子,单手撑在陈夏的书桌旁,眉头微皱,视线落在她的作业本上,俨然一副正在辅导功课的兄长模样。

      见状,陈刚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一边换鞋,一边扭头跟身后的张芸打趣:“看来关这一周禁闭还真挺有效,这混小子总算有点当哥哥的样了。”

      “是啊,两孩子相处得好就行。”张芸也跟着附和笑了笑。

      听着大人们的夸赞,房间里的两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惊险过关的庆幸。

      那一刻,陈夏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地了。

      那道横在她和陈潮之间看不见的线,第一次真正地模糊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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