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兰蕙心 雪亮刃口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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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未到轩辕语微便被唤起来，她依旧睡意昏沉着。
贴身丫鬟音儿跪在塌边，声音细若蚊蚋，“慕容公子今天早上便要启程回昆仑了，老爷叫您早些起来去送呢！”
轩辕语微的困意一下子消散了，她望着床幔苦笑，“爹还真是迫不及待要把我卖出去。”
音儿懂她的难过，却又替她觉得庆幸，“小姐，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能嫁得良人便是天大的幸事。”
“你怎知他便是良人？”
“慕容公子家世、样貌、谈吐都是极好的，又刚刚在棠花宴上夺了魁首......”
轩辕语微摆一摆手示意音儿不必再说。她认了命，起身换衣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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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弦刚到寅时便醒了。
桌上灯烛已熄，天色还未放亮，是一天之中最静的时刻。
连慕容覆在这片静谧之中也睡着了。
他坐在椅子上斜靠着墙，面容沉静，重剑仍放在膝上。
宁弦躺在榻上看他，直到双目酸涩也舍不得眨眼。
这是他颠沛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静好时刻。
宁弦掀开被褥，屏息坐起来。布料摩挲发出轻微的响动，在寂静的夜色中几乎不可闻。
但这点声音还是惊动了慕容覆，他睁开眼，眼中少见地泛着血丝。
“这么早就醒啦？”他问宁弦，声音沙沙的。
“嗯，”宁弦点头，然后说出自己想了一夜之后做的决定，“我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嗯？”慕容覆站起来，他的思维还有些迟滞，以至于没能立即理解宁弦话中的含义。
“我不和你们一起走了。”宁弦又重复一遍。
“明明昨天已经说好了......”
“就算说好了也可以反悔的吧？”
“你是怕拖累我们？”慕容覆看着他。
“我不怕拖累你们，我只是怕死。”宁弦笑着摇头。
慕容覆握剑站在原地，哪怕知道宁弦说的大概率并不是真话，他也感到自己的一腔温情和热忱逐渐冷却下去。
“出城去才能活，留在这里就是死。”慕容覆道。
“我自己走才能活，跟着你们就是死。”宁弦道。
这样一来慕容覆便无话可说了。他觉得自己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茫然无措。
事情并未朝着他期望的那个方向发展，他不知道自己能怪谁。
又或者他只能尊重宁弦的选择，不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慕容覆扔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他要一点时间理清头绪。
宁弦看着慕容覆走出房间，他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掉，又怔怔地坐回榻上。
他相信慕容覆是真心为他考虑，也相信混在他们的车队里出城是现下唯一的活路，但他却不能这样做。
因为真心应当换得另一份真心，而非得陇望蜀、得寸进尺。
宁弦不能为了自己的安危而把真心要救他的人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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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光微露，雨依旧下着，望出去一片蒙蒙的雾色。
侍从低声汇报，“住处已经没人了，茶社也已经被屠干净，整座元州城都搜过一遍，暂时还没找到他的踪迹......”
轩辕陵笑一笑，眼神却是冷的，“一晚上还抓不住一个刺客，说出去连元州城里的百姓都要被笑掉大牙。我还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侍从连忙跪了，“属下还查到了别的消息。慕容覆与夜雨茶社和宁弦都有过往来......”
轩辕陵皱眉，“哪个慕容覆？”
“昨日棠花宴夺魁的那个慕容覆。”
轩辕陵的眉头展开，他又露出一副笑面来，“走，我们现在便去拜会那位慕容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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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语微到的时候别苑里显得很冷清。她原本想让音儿先派人通传的，但发现整院里竟没有一个仆役侍从。承允在前一晚便被赶去程光潜的院子，轩辕府上原本的丫鬟侍从也早被遣散，慕容覆去了厨房，厢房里亮着灯，只有宁弦一个人。
厢房里亮着灯，轩辕语微穿过半座庭院，这个距离她已经能看到房内烛火映在窗纸上的男子剪影，世家女子刻进骨子里的教养和礼数让她在门廊前停住脚步。她唤音儿去叩门。
“慕容公子？听闻您今日便要启程回昆仑了，小姐准备了些路上用的东西来送您。”
窗纸上的剪影微微动一下，但屋内却无应答。
宁弦不敢出声，他的音色与慕容覆相去甚远。他懊恼自己没早点离开，这么快便漏了馅儿。
“慕容公子？”音儿又唤一声，她有些疑惑，回头去看自家小姐。
宁弦终于低低应一声，这样含混的回答应该让人辨不出假。
但偏巧这时候真正的慕容公子端着清粥小菜从院外走来。
这下任谁也知道藏在厢房中的是个假货了。
音儿看看端着托盘的慕容覆，再看看紧闭的房门和厢房窗纸上映出的剪影，脸色惨白，一下子明白过来——姑爷已经在房里养了人了！若是普通朋友大可没必要房门紧闭遮遮掩掩，若不死心要说是身边侍从，有哪个侍从是等着主子端饭进屋来伺候的？
轩辕语微倒是缓缓呼出一口气，仿佛心中大石落定。
她向慕容覆微微屈膝，面上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父亲命我替公子准备了些东西送来，等下我差人放到院门外。公子一路平安，语微不再叨扰了！”
轩辕语微说完便转身要走，音儿急得拉她袖子，连声音都带上哭腔。
“小姐！难道就这么走了吗？”
轩辕语微看着音儿，觉得奇怪，“是啊，你还要留下来做什么？”
至少去看看那屋里的是什么人啊！音儿拼命冲厢房使眼色。
轩辕语微装糊涂，慕容覆向她深深一揖。
“多谢小姐前来践行，回程仓促，礼数不周，还望多包涵！”
轩辕语微回礼，她是何等玲珑剔透，不用慕容覆多费唇舌便听懂他的言外之音。
“语微是闺阁女子，私见外男有违礼数，此番前来只是替父亲将心意带到，未曾踏入公子院中，未曾与公子见面，更未曾看到别的，还请公子放心。”
宁弦隔着窗纸听院中对话，他悬着的心刚放下，就又有纷杂的脚步从院外来。
承允的声音最先响起，“我家公子还未起身，劳烦稍候片刻待我进去传话！”
然后是轩辕陵的笑声，“我耳力不好，但还是依稀听见了有人谈话。难不成院子里藏着什么不能让我们撞见？”
宁弦将桌上烛台吹灭，提了刀从后窗翻出去，在廊上蹑行到一半便发现设下埋伏的府兵。
他没办法只能折返回来，这下子是真的进退两难了。
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宁弦手比眼快已率先亮了刀。
雪亮刃口抵在一段柔腻的颈上，轩辕语微捂住音儿要惊叫的嘴，冲宁弦露出一个笑。
“我不会害你。”轩辕语微轻声。
宁弦喉结滚动，他收了刀，抬手关上门。
轩辕陵迈步走进院，当头便撞上慕容覆，“你不是说你家公子还未起身？”
承允语塞，僵立在原地。
慕容覆笑得舒朗，“饿醒了，去厨房找点吃的。”
轩辕陵隔空点一点他手上托盘，“两碗粥两副筷子，慕容公子房里有客人？”
慕容覆面上笑容淡退，“阁下是来这里查案子？开口便这么咄咄逼人？”
轩辕陵皮笑肉不笑，“做贼的才心虚，如果真是朋友，慕容公子不妨请出来大家一起用早膳。”
慕容覆垂眸看自己身上挂着的剑，“我若是说不呢？”
轩辕陵抬手，他身后府兵已蠢蠢欲动，“那就要得罪了。”
气氛跌到冰点，两人剑拔弩张，绷紧的弦下一刻就要断掉。
厢房门却在这时“吱呀”一声开了。
轩辕语微微红着眼眶走出来，“陵哥哥，是我。”
轩辕陵眸中闪过讶异，“语微？怎么是你？”
轩辕语微咬着唇，“是父亲非要让我来送行......”
轩辕陵心念电转，已然明白了轩辕岳在背后打的算盘。
轩辕语微已走到轩辕陵面前，泫然欲泣拉了他的手，“我知道私相授受犯了大忌，今天的事情要是传出去，语微的名声可就坏了......陵哥哥，你帮我一次，当做什么也没看到......”
轩辕陵甩开轩辕语微，下令府兵进房间。他不在乎自己堂妹的名声也不在乎轩辕岳打的算盘，他只在乎慕容覆的房间里到底有没有藏着他想要找的人。
轩辕语微惊呼一声跌坐在地上，院门处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吼。
“轩辕陵！你在干什么？！”
轩辕霆也来了，程光潜面容冷肃跟在后面。这是他搬来的救兵。
轩辕陵的脸色彻底臭了，他可以不顾及轩辕语微，却不能不顾及轩辕霆。这是三房嫡长子，身份和年龄都压他一头。
轩辕陵扯出一个笑，“六哥也来了，今天早晨还真是热闹。”
轩辕霆把轩辕语微扶起来，后者正扶着她兄长的胳膊拭泪，“大哥......”
轩辕霆低声斥她没用，但转向轩辕陵之后又换上一副护短的面孔，“语微没做错什么事情吧？你一个做兄长的便这么对自己妹子？”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兰蕙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