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之诗[九柱神]》刨坑存粮

49、酒中迷梦

　　赛特的手中拿着酒杯身体已经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

　　他看着奥西里斯挡在他面前，替他应酬着那些围拢的众神。

　　如果是在平日里，这样的气氛他早就已经化成沙子离开了，才不会有如今这样的尴尬。

　　奥西里斯要他陪着自己一起向来恭贺的嘉宾敬酒。赛特本想推辞，但是却被奈芙蒂斯不着痕迹地推到了奥西里斯的身边。

　　赛特看了一眼摇头的奈芙蒂斯，拒绝的话便重新咽了回去。

　　“好了，我知道了。”赛特接过了奥西里斯递来的酒杯。

　　塞特无奈地看着杯子中晃荡的红色液体。

　　奥西里斯拉着他向那些从埃及各个城池赶来的神明寒暄。

　　“沙漠之神赛特，我很荣幸能够在这里见到你。”孟菲斯的守护神卜塔在和奥西里斯寒暄了几句之后，对站在奥西里斯身后的赛特说道。

　　“嗯。”赛特点头应道，他不记得自己和这位神明有任何的交集。

　　只是把这句话当成了简单的客套。

　　“在参加庆典之前，我在城里面闲逛的时候恰巧看到你雕塑的奈芙蒂斯的神像。你的技艺让我非常钦佩。”卜塔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原本因为这些无聊的交际而感到厌倦的赛特听到了卜塔的话后，顿时来了兴趣。

　　“我很喜欢来自孟菲斯的手工艺品，比赫里奥波利斯的匠人制作的更为精致。”赛特直爽地说道自己对于孟菲斯的好印象。

　　“这些手工艺品能得你喜欢，让我非常开心。我也喜欢钻研这些人类发明制作的小玩意，有时候还会变化模样混在城里的工匠中，向他们学习一些有趣的技巧。”卜塔说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话变得格外多了起来。

　　“人类发明的一些东西确实很有意思，我有时候也会向人类学习一些技巧，用锋利的刀雕刻坚硬石头也是我从人类当中学到的。”赛特也说了自己的经验。

　　“这真是让我意外，我没想到你会是这么和善的一位神明。”卜塔说道。

　　“这是我自己亲手制作的小玩具，代表着我的一点心意。”卜塔从自己身上挂着的大袋子中掏摸了许久，拿出了一只雕刻的非常精细的由很多块木头组件构成的小猫。

　　明明是由木头拼成的东西，但是这只小猫的四肢却很灵活，能够在手上做出一些简单的动作。

　　“确实是很有趣的东西。”赛特矜持地说道，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只憨态可掬的木头猫。

　　“这猫的腹腔中有金属的构件，只要拉动它的尾巴，它就会举手打招呼。”卜塔讲解道。

　　“确实是非常精巧的构思。”赛特的手抽动着木头猫的尾巴，就像卜塔说的一样，猫的手左右摇晃，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赛特接受了卜塔的礼物，将木头做成的猫给了跟随在身后的神官。

　　“今天怎么没有看见你的儿子，那位植物之神。”赛特问道。

　　“他在孟菲斯，一些植物得了莫名的病害，他正在处理，今天无法赶过来。”卜塔有些歉意地说道。

　　奥西里斯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说道：“植物的病害吗？可能今天之后就会好了。”

　　“感谢您的赐福，有您的保佑，埃及境内自然会安宁。”

　　没有给赛特一点反抗的余地，奥西里斯拉着他向宴会深处走去。

　　“他是一个存在时间也非常久远的神明了，能够得到拉的女儿的青眼生下涅菲尔图姆，他并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和善无害。”奥西里斯告诫道。

　　“我明白了。”赛特乖乖听训。

　　奥西里斯和那些神明在聊天，赛特只是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站着。

　　他很想化成沙子开溜，但是在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奥西里斯如此的没面子。

　　跟着奥西里斯的节奏，他也喝下去了好几杯的石榴酒。

　　那是奥西里斯最得意的作品之一，比当初把赛赫曼特灌醉的石榴酒更加的香醇美味。

　　初时他非常讨厌这种湿润的液体入口时沙子被渐次沾湿的感受，沙子被水浸透之后会聚集在一起。

　　而当几杯下去之后，温润的液体浸湿了他的沙子之后，美妙的感觉却让他开始留恋这液体醇厚的香味。

　　和喜欢饮酒的奥西里斯不同，赛特对于自己的酒量并没有什么清晰的概念。

　　再次和众神举杯仰头喝下杯子中红色的液体之后，一种舒适的疲倦感涌起，让他想找个地方好好的休息。

　　此时时间已经很晚了，热闹了一天的庆典也开始散场了。

　　他也终于被自己的哥哥放过，不用再跟着他和从埃及各地赶来的神明寒暄，他坐在了葡萄架下，靠着凉亭的石柱。

　　一个高大的人影遮住了月光，他抬头看到了奥西里斯。

　　“你喝醉了？”奥西里斯关切地问道。

　　“我不知道。”赛特迷茫地说道，他既没有饮酒的经验，自然也不知道所谓的醉了究竟该是何种的含义。

　　“你的脸很红。”奥西里斯宽大的手掌抚上他的脸庞，似乎是在感受着脸上的温度。

　　“嗯，感觉有点热而已。”赛特点头回应道，他想要变成沙子，想要回到自己的神庙，但是身体中已经被酒液所浸润透的沙子，完全不听他的号令。

　　赛特想要新的干燥的沙子重聚他的身体，但是他指挥的那些沙子在毫无章法的流动之后，便没了动静。

　　而被酒液所浸润透的沙子聚集的身体，让他感觉自己像雕像一样沉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动作都感觉到力不从心。

　　“你不能化成沙子离开了？”奥西里斯语气温和地问道。

　　赛特只是无力的点了点头，若是在他清醒的时候面对这样的情况，肯定会感到不安，无法沙化的身体对他来说是极大的负累。

　　酒让他失去了变成沙子的能力，同样也让他失去了敏锐的思维。

　　“这样真好。”奥西里斯喃喃说道。

　　但是赛特迟钝的思想根本没有听到奥西里斯的自言自语。

　　奈芙蒂斯早已经离开了，直到现在也迟迟没有回来。

　　赛特一向来去自由，他的神官也完全没有要带走他们神明的觉悟，毕竟他们时常都是充当被自己信仰的神捎带着走的那个行李。

　　庆典即将结束，奥西利斯也遣散了那些来帮忙的神官。

　　赛特的神官们按照流程向赛特报告了一声之后，便禁自离开了。

　　而赛特靠在葡萄架下只想要感受晚上微凉的夜风，根本没有理会那些神官在说什么，只是挥手算是回应他们的话。

　　也正是因为这样，现在他独自待在这里，身边却没有任何人和神看护。

　　“你不应该这么大意，如果现在在你身边的不是我那就糟糕了。”奥西里斯带着担忧的语气，让赛特皱起了眉头。

　　“只有你才会这么麻烦吧。”赛特侧过头躲开了奥西里斯抚在他脸上迟迟不肯离开的手掌。

　　“你不用管我，我自己独自坐在这里就很好。”赛特伸手推开了挡着他吹风的奥西里斯。

　　“喝了酒之后吹风，这不是一个好习惯。”奥西里斯劝说道。

　　“哼哼，我又不是脆弱的人类。”赛特讽刺的笑道。

　　“但你是我弟弟，我想关心你，爱护你。”奥西里斯揽过赛特的肩膀，手臂穿过他屈起膝窝，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抱起。

　　他能够确定赛特此时已经喝醉了，而且醉的很厉害。

　　赛特没有理会他的话，反而血色的眼眸微眯，打起了盹。

　　绵长的酒意想要将他拖入黑甜的梦境之中，奥西里斯那些细碎的话，就像是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噪音，细碎无趣地让他更昏昏欲睡。

　　明明应该按照人类的习俗坐在新房中的伊西斯久久等不来奥西里斯，便自己出来找人。

　　她看到了抱着赛特的奥西里斯，有些担心地向他走去。

　　“他怎么了?”伊西斯问道，手掌抚上赛特的额头想要使用治愈魔法，然而却被奥西里斯转身躲过了。

　　“还是让他自己醒来吧，明明酒量这么差，还要跟着我一起喝了这么多酒，他也应该为自己的轻率承担后果。”奥西里斯解释道。

　　伊西斯点头，算是同意了奥西里斯的做法。

　　让赛特受这么一点小小的教训，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伊西斯这时才环顾四周，她有些意外地说道：“奈芙蒂斯呢？她怎么不在这里。”

　　“她很早离开了，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奥西里斯说道。

　　“真是的，居然在这么重要的日子提前离场。”伊西斯有些不满地抱怨道。

　　“赛特的神官也走了，他现在这样也没办法回自己的神庙了。看来今天只能把他留在这里了。”奥西里斯低头看着沉睡的赛特无奈地说道。

　　伊西斯用手指戳着赛特沉睡时显得格外乖巧的脸，故作嫌弃的说道：“明明也是一个有自己神庙的神明，还有了这么多的神官，怎么还是一点作为神明的自觉都没有呢？真的是会给哥哥姐姐们添麻烦。”

　　奥西里斯则是笑着说：“我们的弟弟，一直像现在这样可爱就好了。”

　　伊西斯也赞同道：“他能乖乖的不给我惹是生非也就可以了。”

　　奥西里斯将赛特放在床上，伊西斯则是命令神官备好醒酒汤。

　　如果赛特醒了，喝点醒酒汤，大概也会好受很多。

　　当然她也明白作为沙漠之神的赛特很讨厌水，这醒酒汤大概也是不会喝的。

　　虽然说同意了奥西里斯的建议给他一点小小的惩罚，但是什么都不做也会让这个做姐姐的愧疚。

　　安置好了赛特，伊西斯挽着奥西里斯的胳膊一起离开了房间。

　　一粒小小的种子在赛特的身体中发芽，沙中虽然有了充足的水分的浸润，但是其中的酒精则是会让植物的根系腐烂，最终成了赛特更换沙子时被抛弃的杂质。

　　在种子发芽却最终凋零腐败之时，奥西里斯轻轻叹气。

　　伊西斯看到他忧愁的模样，有些不解地问道：“今天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没有，我只是想到了埃及的未来，心生忧虑罢了。”奥西里斯说道。

　　“未来？是因为那个希伯来人的解梦吗？”伊西斯联想到在婚礼上奥西里斯特别的赐福。

　　“是啊，想到生命的凋零，总是让我格外的忧愁。”奥西里斯说道。

　　“别担心，现在我们是夫妻啊。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支持你。”伊西斯安慰道。

　　“谢谢你的安慰，能有你作为我的妻子，我很开心。”奥西里斯握住伊西斯的手说道。

　　而一向强势的伊西斯看到了两人紧握的双手，则羞的低头脸上泛起了红晕。

　　“今天你终于成为了我的丈夫，我很开心。”伊西斯靠在奥西里斯的怀中低声说道。

　　赛特原本黑甜荒芜的梦境中出现了奇怪的图像，他梦见自己被粗壮的藤蔓绑缚着。

　　在梦境之中，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冰冷的，残酷的奥西里斯。

　　金色的液体滴在红色的果实之中。

　　他的腹部被撕开，奥西里斯将红色的果实放进了他的腹中，包裹在果肉中的种子生长，散开的根系扎入他的内脏之中，吸收的他的养分，最终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赛特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沙石做成的神庙也因为他的痛苦而震动。

　　嫩芽枯萎，根系腐烂，生命的本质回归尘土，那些深入血肉的疼痛记忆也同样被尘土所接受。

　　奥西里斯和伊西斯也被这样的动静惊醒。

　　没有理会伊西斯的话语，奥西里斯立刻前往赛特的房间。

　　赛特睁开了血红的眼眸，看到了门口的人影之后浑身充满了杀气。

　　沙子在他的手中凝成了长枪，而奥西里斯却毫无反抗地任由他贯穿了自己的身体，将自己钉在了墙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赛特质问道。

　　“我做了什么？”奥西里斯平静地问道。

　　“曾经的那些红发神官去哪里了？”赛特看着奥西里斯的眼中带着陌生的审视。

　　一个女人尖锐的惊叫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那是跟随着奥西里斯随后赶来的伊西斯。

　　“赛特，你这是在做什么？”伊西斯最后愤怒地将权杖对准了赛特。

　　“我只是想知道那些从奥西里斯的神庙中离开的红发神官都去了哪里。”赛特抽出了自己的长枪，冷冷说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在意那些人，那些神官是自愿离开的，无论你想要见谁，我都可以带你去见他。”奥西里斯平静地说道，而他身上被贯穿留下的伤口也迅速愈合。

　　不死之身自然是不会怕赛特这样的简单的伤害。

　　“好。”赛特点头说道。

　　而在银色的月光下，在茂密的森林中，佐西莫斯吹奏着一根苍白的骨笛。

　　被奥西里斯的神力所复活的人没有平日里的伪装，他们眼睛苍白，在月光之下没有影子，那是灵魂缺失后的行走的肉身真实的样子。

　　“没有灵魂的轮回，终究是残缺。”佐西墨斯看着在自己面前聚集的这些活着的躯壳摇头说道。

　　一个苍老的老人颤颤巍巍地从树林间走出，他用自己所有的财富贿赂佐西莫斯只为了能够不经历图阿特的旅途不用被审判便能再次转生得到一副年轻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