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云养狗

1、1 如果讨

　　如果讨论起又吃青春饭又恐发育关还非常吃天赋红利的运动，花样滑冰怎么说都可以在众多竞技体育中脱颖而出。也正是因为如此，每年都有许多被冠上“天才”称呼的花滑选手涌现，也每年都如流星一般飞速陨落。

　　1997年，13岁的菲利普拉姆在德国花样滑冰全锦赛青年组横空出世。他的跳跃和旋转十分流畅，做菲利普三周跳（3F）的时候滞空感强悍到让人汗颜。甚至在做后外结环三周跳（3Lo）的时候尝试做了一个Tano难度姿态（跳跃时举单手），这样做的后果导致他在落冰时踉跄了一下，但也算是落住了。
　　先不说他居然已经攻克了3Lo，要知道花滑运动员在跳跃的时候通常会将上肢收紧以此来加快转体速度，只有跳跃力和平衡力都游刃有余的选手，才会在比赛时举手，一方面可以加技术分，一方面可以打击对手的心理承受能力。虽然他这个动作不算完美，但是从拉姆的平衡能力来看，练出这个姿势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尤其在他已经掌握多项。
　　在俄系选手人才辈出，北美选手国籍加分，德系花滑只有双人滑可以一看的情况下，男单和女单多年处在压力上出头困难。
　　而菲利普拉姆光是站在全锦赛的领奖台上就让国家队的教练双眼放光。
　　怎么说呢，这个孩子，太有冠军相了。

　　拉姆进入国家队的那天施魏因施泰格刚好获得了高山滑雪青年组第一的金牌，作为滑雪界冉冉升起的“未来之星”，他的发展也备受行业瞩目，只是高山滑雪作为一个比较冷门的体育竞技，关注度相对而言并不算那么大。
　　此外，让教练倍感困扰的一件事是施魏因施泰格的平衡能力不太行，他双脚在雪地上会打滑。虽然他现在只有12岁，但这种问题当然是越早克服越好，在教练和他说明这种问题以后，诺伊吕特第二天就拽着自己的竹马去了冰场，还有什么比在冰上练滑冰来锻炼平衡能力要快呢？不会滑就摔！多摔几次就可以站住了。

　　他们两个换好鞋进去的时候恰好遇见了在这种娱乐冰场练A字转的拉姆，他正俯身抓着自己的一只脚，两腿都伸得笔直在那做旋转。在这种娱乐性质的冰场上，拉姆的行为无异于满级boss闯进新手村开屠杀。他在那和个圆规似的滴溜溜转，搞得周围以他为中心方圆三米无人接近，大家都在那揣着手做围观群众。
　　在所有人都在赞叹拉姆的技术时，施魏因施泰格的关注点突然跑偏，他拽了拽诺伊吕特：“他屁股好翘。”而且做这种动作就更显眼了。
　　诺伊吕特看了施魏因施泰格一眼，缓缓把自己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背着手上冰滑去了。

　　施魏因施泰格虽然压根不懂花样滑冰——严格来说他不喜欢任何和“冰”相关的运动，作为天生拥有畏寒体质的怕冷人士，他高山滑雪能学下去靠的都是对这项运动的一腔热爱，十年如一日的为爱发电给自己取暖——但哪怕是门外汉都能看得出来拉姆技术的流畅性。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人转得可真好看！

　　施魏因施泰格果断把衣服一拉，踩着冰鞋跌跌撞撞往前又蹭了几步。干得漂亮巴斯蒂，你第一次上冰就能独立行走了。他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打了个十分。
　　诺伊吕特绕着冰场溜达回来以后，菲利普也渐渐站直身体，他背着手在冰上滑了半圈，对围观群众说了句抱歉：“可以让开一点吗？”
　　施魏因施泰格踉踉跄跄再往后退了半步，看着菲利普轻盈的滑行旋转，然后起跳。施魏因施泰格眼睁睁看着拉姆左脚冰刀点冰，整个人腾空接近半米，做了一个高飘远具全的姿势出来。当时他还不知道这属于花样滑冰六种基本跳跃中最简单的后外点冰跳，只能张大嘴巴呆站在原地看着。

　　诺伊吕特滑过来拉着施魏因施泰格的后衣领把他往后拉，施魏因施泰格没站稳一屁股摔在冰上，疼是龇牙咧嘴。诺伊吕特丝毫没有怜悯之心，就这样硬生生把竹马连拖带拽的扯到边上：“让你来练习平衡不是让你来当观众的！”
　　“我知道。”施魏因施泰格结结巴巴的解释：“但是，他，他好厉害啊。”
　　“…那你可以让他教你滑行。”诺伊吕特冲施魏因施泰格翻白眼：“我早让你多关注一些冰上运动，结果你除了冰球什么也不看。那是今年国内全锦赛青年组的冠军，叫菲利普拉姆。”
　　施魏因施泰格一知半解的点点头，然后就真的准备去找拉姆教自己冰上滑行，因为怕被诺伊吕特抓住整个人身体一低从他旁边绕过去蹿得飞快，诺伊吕特目瞪口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不是滑得挺好的吗…”

　　拉姆正在调整自己的冰鞋。毕竟他还有其他的课程要去学习。他的生日在11月，这是一个对花滑运动员来说非常不赶巧的时间。
　　花滑对青年组和成年组的升组有严格规定，花滑赛季一般在8月开始，所以如果想升入青年组，就必须在那一年的7月前年满13岁，拉姆没有达到年龄，他的升组只能被遗憾的推到明年。这也是他为什么还有空出现在业余滑冰场的原因。
　　他一边在心底唉声叹气自己生日的不凑巧，一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施魏因施泰格就是这个时候冲到他面前，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绿色眼睛，声音被蒙在围巾里显得模糊不清：“你好厉害！你可以教我滑行吗！”
　　拉姆犹豫了一会儿，在拒绝之前施魏因施泰格就非常自来熟地抓住他的手，他被施魏因施泰格掌心的温度烫得一哆嗦，拒绝的话一下噎在喉咙里，最后干巴巴的解释：“我待会儿要去上课，而且我不是每天都来。”

　　“我也不是每天都来！”施魏因施泰格像只兴奋的小狗围着他打转，压根没听出来委婉的拒绝意思，还在兴奋的说：“我只想学学滑行来保持平衡，教练说我平衡力太差啦。”
　　拉姆听见教练这个词一下精神起来：“你是花滑国家队的？”
　　施魏因施泰摇头否认：“不是，我是高山滑雪国家队的。”然后又矜持的补充了一句：“青年组。”

　　比起施魏因施泰格对冰上运动的围观态度，拉姆则对所有冰上运动员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所以这次他思考了一会儿，就答应下施魏因施泰格每周末到这边来练习的同时教他滑行。
　　两个人立即交换了姓名和联系方式，离开前施魏因施泰格顺嘴问了一句：“你要去上什么课？现在回学校太晚了吧。”
　　拉姆把包往背上一背，认真道：“芭蕾。”

　　施魏因施泰格：“哈？”

　　周末一到时间，施魏因施泰格就迫不及待拎着准备的便当盒准备出去，边穿鞋边朝屋内大声喊道：“妈妈！我晚上晚点回来，就在冰场那边。”
　　屋子里传来模糊的应答声，施魏因施泰格带着装备就连蹦带跳的往冰场的方向走。为了新朋友，施魏因施泰格在那天回去以后特意恶补了一番关于花样滑冰的消息，介于滑雪项目的某种共通性，他总算在这个周末来临前勉强搞懂了花滑的技术分值和规则。

　　施魏因施泰格到的时候恰好撞见拉姆起跳。他右脚冰刀顶端的刀齿重重点冰，整个人轻轻松松蹦出一个极其美观的勾手三周跳（3lz），施魏因施泰格呆在原地，如果没有预估错误，拉姆刚才那一蹦至少有60公分的高度。
　　落冰以后拉姆调整了呼吸，双腿交叉着跳起，又连了一个后外结环三周跳（3lo）。如果现在是有个内行或者冰迷在现场，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拉姆这个连跳具有多高的价值——3lz+3lo是目前世界上难度最高的连跳之一。拉姆被这样迫不及待的选入国家队，就是因为在全锦赛上他蹦出了这个连跳。
　　但现在有幸观赏到这个连跳的人是施魏因施泰格，作为一个只能艰难分明白6种基本跳跃的外行来说，他能做的就是站在挡板外目不转睛盯着场内的菲利普，然后由衷的发出一句：“好厉害。”
　　这句夸奖要是传进诺伊吕特耳朵里，他肯定会大呼小叫夸张着说“你真的是巴斯蒂吗？”
　　这不是讽刺，就是单纯的惊讶他居然会说这种夸奖的话——因为施魏因施泰格是一个很…天才的滑雪运动员。他和诺伊吕特并称“德国滑雪的希望之星”，从这个称呼就可以看出来大家对他们两个寄予了多么深切的厚望。施魏因施泰格显然也没辜负这种期望。他3岁开始学高山滑雪，主攻速降与超级大回转。6岁参加比赛就拿了冠军，8岁时掌握全部6种滑降姿势。今年他12岁，技术已经堪比职业选手。

　　他的学习之路太顺遂，几乎没遇见过什么挫折，因为和诺伊吕特练习的方向不一样（诺伊吕特练大回转和障碍滑雪），他们比赛撞不到一起。造就了施魏因施泰格在目前国内他这个年龄层领域没有对手，一比赛就拿奖，一比赛就上领奖台。
　　顺风顺水的天才生涯造就了自我又好强的天才脾气，除了对家人的嘴甜夸奖，其他人想从施魏因施泰格嘴里扣出一个好听的词简直难如登天。
　　而现在这位吝啬的天才翻过挡板，嘴里带着一连串的“你好厉害”“刚才那个是什么”“好强”“你怎么这么棒啊”“你的动作好漂亮”…往拉姆的方向滑过去。

　　怎么说呢，或许天才惜天才只可能出现在不同项目的竞技比赛里。

　　而没有什么问题是彩虹屁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多吹几句。
　　为了不在新认识的小伙伴面前暴露出自己对花滑的无知，施魏因施泰格板着脸一本正经天花乱坠的夸奖：“你的滑行好好看，用刃好深，滑起来好流畅。”顺便一提，用刃这个词也是他新学的。
　　虽然拉姆很想吐槽你进来的时候好像没看见我滑行多久吧，但鉴于施魏因施泰格这句瞎蒙蒙到了点上，所以他抬起头对着这个毛茸茸的，惹人喜爱的犬系男孩露出笑容：“我的滑行是米洛教的。”
　　施魏因施泰格猛地陷入沉默。米洛是哪个，这个，冰雪项目有壁…好像涉及到知识盲区了啊。
　　拉姆看着他一下子陷入智商窘境，体贴的补充：“米洛斯拉夫克洛泽，冰舞的，前年冬奥会他和他的女伴拿了银牌。”
　　“啊我想起来了！”施魏因施泰格双手用力拍在一起，发出声响亮的“啪”，动作太激动吓得拉姆下意识往后蹿了两步。施魏因施泰格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就是记忆突然涌上来有点控制不住。不过你怎么和冰舞的学滑行啊。”他说到这边皱了皱鼻子：“项目不一样吧。”
　　“是不一样。”拉姆大方承认：“但是是共通的。”他说着就开始以施魏因施泰格为中心，围着他滑了两圈，示意他看向自己的脚关节：“用刃深的花滑选手看起来很有力度感。”说着他往旁边一蹭，从冰面上刮出层闪亮的冰晶：“看起来更漂亮流畅，更有观赏性。”

　　施魏因施泰格其实没听懂，但他强行表现的像听懂了，认真点头：“原来是这样。”
　　“你就没什么感想吗？”
　　“我好想吃刨冰。”
　　“……”
　　拉姆觉得自己当老师的第一步就胎死腹中。

　　好在施魏因施泰格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学滑行的，很有求学意识的凑过去主动询问：“那我学得话要怎么学呢？”
　　因为这个问题，拉姆一下就从心底生起了股作为老师的使命感：“你先滑两圈给我看看。”
　　施魏因施泰格从善如流地滑了两圈，他的两圈还带渐变的，以拉姆为轴心一圈一圈扩大，最后再回到拉姆身边。拉姆沉默的看着施魏因施泰格，施魏因施泰格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拉姆。
　　最后拉姆说：“你这不是…滑得挺好的吗？”
　　施魏因施泰格：“啊对啊，滑雪也是在硬雪上滑嘛，但是教练说我平衡不好，让我多练练滑行找找感觉。”
　　虽然拉姆没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必要联系，但他带着“反正高山滑雪也是滑，花样滑冰也是滑，应该问题不大”的心态说：“那不然你和我学燕式滑行？”

　　然后拉姆往前滑行几米，将左脚抬起高于髋部，上半身挺胸与冰面平行，右脚单足滑行就这样一路滑到了20米开外才停下来，站在那个位置转身对施魏因施泰格说：“就这样。”
　　施魏因施泰格觉得自己做不到，他努力表达自己的想法希望拉姆再给点实质性的解说，至少让他明白怎么呲溜一下就出去的。
　　拉姆面无表情看着施魏因施泰格，觉得自己也很难解释清楚这个问题。

　　施魏因施泰格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天才和天才之间好像也有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