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冬天》由冬

7、07 “竹禾

　　“竹禾，你起床了吗？”

　　坐在自己房间里的初冬，手里捏着一本诗集的页角。

　　“现在几点啊，你打电话给我干嘛呢！”电话那头的竹禾显然有点恼火“阿冬，你怎么不看看现在几点，我还想多活几年。”

　　凌晨三点。

　　听到这话，初冬失声一笑“那我这不是睡不着嘛。”

　　她当然知道现在是几点，凌晨三点，正是睡的最熟的时候，可她却睡不着，因为后天就要比赛了。

　　虽然参加过不少的比赛，但每次赛前的前几天晚上，她总会失眠，或许是紧张又或许是真的睡不着。

　　这几天她总复习到凌晨，就是为了准备好这次的比赛，如果拿下第一，那就有一个保送的名额，她想力争上游，可又在担心。

　　他会去哪里上大学呢？

　　她害怕不能与他在同一个城市，害怕不在一个大学，害怕见不到他，她好不容易才找回他。

　　可是他又是那样的高不可攀，那样的耀眼。

　　有时初冬也会想，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站在他的身边，与他肩并肩同行。

　　而她又是那么的渺小，如蝼蚁般躲藏在逼仄的角落。

　　想要触碰的光太刺眼，那是痴心妄想的存在。

　　当然初冬最后还是没有去打扰竹禾睡觉，只是草草的说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她指腹揣摩着厚厚的诗集，反复的在同一页上看了良久。

　　一双狐狸眼空洞无神的盯着书上的一行字。

　　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初冬却依旧精神抖擞，她还是拿过了桌子上的手机，发现有二十一条短信，看到发信人是谁后，莫名的心里又开始烦躁起来，她点开，看都没看，直接拉黑。

　　她下床，套了件白色t恤，换上了一条牛仔裤，今天天气很好，河城这一时冷又一时热的天气终于过去了。

　　这个时间点还早，钟惠芳还没有醒，初冬轻手轻脚的下楼，打开了院门，走了出去，在出门前，她已经在一张纸上写了几段话，告诉奶奶，她出门了，叫她不用担心。

　　她漫不经心的走着，拥抱着清晨的每一缕阳光，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想有目的地，她只想这样走着，走到哪就是哪。

　　但不知道走了多久，初冬觉得走的有点饿，她买了几个素包，想找个地方坐下，于是她走进一条小巷楼梯口，却发现没有地方坐，又穿过楼梯，她发现这里好像没有什么人来往，往里看去也就只能看到布满青苔的石砖墙，还有点暗。

　　好奇心驱使着她向前走，她小心翼翼的走过一块又一块青石板路，她发现这里面的路很长，而且周边还有不少门店，房子都是破旧的，罗马柱上也有不少青苔，这里的房子几乎都是欧式建筑，也有几家户人的大门是敞开的，她看到了过路的行人，和吵闹的说话声。

　　才发现，这是不同于布街的，这里就像是被遗忘的繁华，不一样的是，有一家门店格格不入，也是这里唯一一家中式建筑的房子。

　　她抬头发现房门紧锁，这家门店不算小也不算大，周围也没有任何建筑，只有这一家，而且好像还是卖什么东西的，可此时她没有心情去想别的，她只知道再不吃就凉了，她坐在了一棵树下，开始吃着已经凉了的包子，一边吃一边张望着。

　　没过一会，她吃完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再次路过那家门店时，发现门锁开了，大门敞开着。

　　初冬站了一会，又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人啊，又往里看了看，发现也没人，她推开门。

　　在寂静的院子里发出刺耳的声响，一眼就望见大门口的木板牌上刻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刺青”没有任何装饰和名字，而且这两个字还是瘦金体。

　　如果不进来看，都不知道是一家刺青店呢。
　　墙的两边还镶嵌着不同的玻璃瓶，玻璃瓶的里面装着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夜光石，周围也种着不少洋桔梗花。

　　看来，店的主人很喜欢洋桔梗啊。

　　店内是以暗色为主色调，灰白黑，和这个房子的外表截然是不同的风格，墙上挂满了许多各种画，还有几盏大大的长线吊灯，吧台的前面置放着一张沙发，沙发上摆着几本厚重的书，还有几件衣服，工作桌上是一些刺青颜料和线圈式旋转的纹身机，还有几台喷绘纹身机，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而一处墙角里放着一道墨绿色的屏风。

　　初冬抬头发现好似没有二楼，可是门开着，怎么没有人？

　　她试探性的叫了几声“有人吗？”

　　空荡的房子没有任何回应，奇怪了，怎么没有人。

　　初冬沿着墙边往屏风后走，呼吸也不自觉得加快，她猫腰察看里面，发现还有一个房间。

　　她深知不应该这样闯进别人的店里，也不应该没有礼貌的打扰，可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想知道这门后面是什么。

　　初冬把手放在门柄上，在想是不是会不礼貌，于是又在心里和自己做出了斗争，最终还是把手放下，心想着，这样不好，还是快走吧，就在她刚转身的一刻，裤子里的手机响了，吓的初冬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到来电人是宋引，她深呼吸了一下，接起来放在耳边。

　　“喂，阿冬，你在家吗？我来找你去玩”

　　“不在啊，你别来了，我在外面。”

　　“这大早的你去干嘛了？去偷情了？夜不归宿？还是欲求不满？”

　　“……”

　　“不是真的吧？……”

　　初冬絮絮叨叨的听了他讲了好一会，须臾缓缓开口“我来抓奸的，帮竹禾捉奸，听说她被一个渣男绿了，我来抓奸的。”似乎她觉得说的还不过分“而且这个渣男又丑，又矮，又油，真让人整呕。”

　　身后被叫“渣男”的人，愣怔片刻，随后，漆黑如曜石的眸子闪动着，懒散的靠着墙边，盯着这个背对着他的女孩，凉凉勾唇。

　　初冬浑然不知，还在说着，“你都不知道，那个男的，又骗色又骗钱，我现在就在那个男的家里，准备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俩人又说了一会，初冬都快编不下去了，匆匆挂了电话。

　　刚挂电话，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说完了？”黎逍嗓音微微沙哑，可能是刚睡醒的原因，低沉的尾音蕴含着危险的气息。

　　在几分钟前，黎逍刚从外面回来，本想回房间睡个回笼觉，结果房门外却传来声响，他烦躁的打开门，发现门前站着个小姑娘。

　　声线如细流，不娇不媚，像一股甘冽的清泉，清透又干净，听上去很让人舒服。

　　但不一会就听到了，这小姑娘竟然说他是渣男，还又丑，又矮，又油？他觉得好笑，就想想她还能再说些什么。

　　初冬吓得猛回头，看到了站着门前的黎逍。

　　他身上穿了件黑色t恤，下颏的线条削瘦，领口散乱，耸拉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上的佛珠，目光沉冷，还有一些不耐烦，轻蔑的勾了勾唇，踱着步从她身边走过。

　　被吓到的初冬大脑一片空白。

　　黎逍？怎么在这里？？

　　她紧张的下意识咬住下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跟着他走出屏风。

　　他走出去后，佝偻着腰，一手撑在吧台上，一只骨结分明的手正握着一瓶绿茶，那是吧台上原本就放着的。

　　初冬紧张的盯着那双手，嗓子不由的涩涩的，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站起身，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大大咧咧地走到她的身边，随意的看了看后，把手上的绿茶递了过去。

　　初冬愣了一下接过后，莞尔一笑“谢谢。”

　　黎逍倒是没在说什么，越过她，便坐到了沙发上，开始玩起了手机。

　　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初冬来干什么的，也不问，为什么进来，好像又在说，想走想留随你。
　　初冬攥紧了手里的绿茶，指尖也不经的泛白。

　　一时间，店里安静的可怕。

　　初冬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她也一直站着。

　　直到院门外传来吵闹声。

　　“要不是那王八小子，阿黎至于大晚上出去吗？”程厉骂骂咧咧的迈进门槛“真不知道那狗崽子怎么想的，我看那妲己都没有他这么祸害人，别人都是红颜祸水，我看他是一滩臭水沟。”也没抬眼，直接走到黎逍侧边位上坐下的，拿起手机不知道在弄什么。

　　他身后还跟着苏梓俊顺其自然的一屁股坐在程厉身边“谁tm知道他怎么想的”把玩着桌上的魔方。

　　俩人都没发现屋里还有个初冬，初冬看了看他们，觉得也不好在这个结骨眼说话。

　　还是躲起来吧，她往后又退了好几步，把自己藏在黑黢黢的角落。

　　黎逍气定神闲的还在玩着游戏。

　　此时此刻屋里又回归了初始。

　　良久，程厉许是觉得有些口渴，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打开发现什么都没有，他转身，刚想问黎逍，怎么连水都没有？

　　却发现，角落里站着个女孩，四目相对。

　　初冬朝他假笑了一下。

　　“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程厉瞠目结舌，只能一直重复着一个字。

　　听到动静的苏梓俊和黎逍同时回头。

　　咣光一声，魔方掉落在大理石板上，清脆又刺耳。

　　随即苏梓俊像是见到什么外星人物一样震惊的看了看黎逍又看了看初冬。

　　程厉语无论此，指了指初冬，又指了指黎逍。

　　黎逍不耐烦的一脚踹了一下程厉。

　　初冬见俩人发现了自己，也不好意思在呆在角落，主动上前问好“你们”好字还没说出口，程厉一把拽着黎逍，走了出去。

　　好吧，打了个招呼，问了个空，无奈下，初冬只好对还在看着自己的苏梓俊问“你好吗？”

　　他磕磕绊绊的支吾“啊？啊？哦哦哦，好”然后机械式的弯腰捡起地上的魔方，站直后，扭动了一下魔方，嘴里一直重复着“好，好，好，好。”

　　俩人就这样干站着，不语。

　　另一边。

　　被硬拉出去的黎逍靠在门外的一棵树上，一双修长的腿随意的弯曲摆着，一脸戾气，冷冷的斥责“干嘛。”

　　“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程厉语速飞快，但一直重复着，还指了指屋里，随即想说点什么就被打断。

　　“我在靠着”说完他用夹在指尖的烟，指了指身后靠着的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出的烟，慢条丝理的玩转着，就像转笔那样，又放到凉薄的唇边，姿态慵懒。

　　玩世不恭的模样真有股欠欠的味。

　　程厉像是新婚小娘子抓到了在外偷吃的相公般，就差没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表情写脸上了。

　　“不是，阿黎，我就说你昨天晚上怎么急急忙忙的赶回去，原来是回去偷吃啊，人小姑娘这么小，你这就迫不及待的下手了？你能不能有点人性啊，完事了之后怎么可以让人小姑娘，就站着呢？”

　　“你是不是突然兽性大发，在发情期啊？你不是向来不碰女的吗？人小姑娘那么小，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听闻后，半晌他唇角一挑，显出了那略带戏谑和恶意的弧度，轻俯下身，靠近程厉，面对一下近在咫尺的俊脸，程厉紧张的往后退了一小步又不安的开口“你不会连我都不放过吧？”黎逍侧头靠近他的耳边，如调教情人般薄唇柔和的吐出几个字后，又轻笑一声，炙热的气息喷散在程厉的脖颈边让程厉的脸瞬间像温度计一样，等他听清刚黎逍说的那几个字后，简直是要爆炸了般，想推开黎逍，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黎逍早已经恢复了之前那散漫的姿态，不变的也是嘴角那抹笑 ，不等程厉反应过来，他把夹着的烟，夹在耳后，转身而去。

　　少年个子很高，双腿修长，有一阵风吹起他的衣角，若隐若现的勾勒出他肩宽腰窄的线条。

　　奸诈！简直太奸诈了！

　　明明是简单不过的几个字，却被他弄的那么暧昧？

　　古有妲己祸国殃民，现有黎逍红颜祸水。

　　之前有女孩喜欢黎逍喜欢的死去活来的，会因为黎逍随便的一个动作就迷的魂不守舍的，当时还不理解，现在倒是理解了。

　　程厉摸了摸，跳的飞快的心脏，因为刚刚差点就被掰弯了。

　　靠，真tm是男女通吃。

　　他又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眼睛一直看着那道清秀的背影走进屋里，才转头看向别处，站停了好一会后，缓缓走向屋外。

　　黎逍迈著大步，长腿垮进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吧台前的两人，冷炎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了几下，最后落在了低着头的小姑娘身上，不过几秒又把目光移向站在小姑娘面前的苏梓俊。

　　嘴里叼着的烟头被他用牙齿一下又一下的磨咬着，眉眼上挑，脸上冷漠又疏冷。

　　苏梓俊许是感觉有一道凶冷的目光正注视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发冷，打了一个寒颤，偏头就看到了正盯着他看的黎逍。

　　但此时他却不管黎逍彼时是什么眼神，看向黎逍的眼睛中难以掩盖自己的喜悦“阿黎，你来了啊。”快步走到黎逍身侧。

　　因为真的太难受了，好半天都和小姑娘说不上话，中间也有找话题和小姑娘聊天，小姑娘看着柔柔软软的，但小姑娘也只是低着头浅浅的回了几个单音字，而且回应的时候，语气都谈不上有多温和，反而清清冷冷的，他的撩妹生涯还是第一次这么尴尬的败在一个只见过几次的小姑娘身上。

　　要不是黎逍来的正好，不然他真的没办法再呆下去了，简直就是救世主啊！

　　黎逍薄唇轻抿“嗯。”

　　初冬抬眸而望，发现黎逍正盯着她看，两人的视线再次相撞，那一瞬间，或许只有她的心脏在乱跳着。

　　不过只是一瞬，他便错开眼，率先抬步往工作桌走去，路过垃圾桶时把嘴里的烟吐进垃圾桶里，然后拿起桌上的iPad，不知道在划些什么，又抽出了堑在书下的几张纸。

　　因为离的不是很远，所以初冬一下就看清了是什么，是几张栩栩如生画着龙的画稿，然后开始自故自的忙了起来。

　　他是要工作了吗？

　　他什么时候学会的纹身？

　　苏梓俊见黎逍开始工作了，也不闲着“阿黎，我去买早餐了”说完一溜烟的不见了。

　　“来纹身？”

　　少女明显是愣了一下，没想过他是在和她说话，可他依旧在低着头，改着手里的画稿，语气平常倒她不过只是他的一位客人，仅此而已。

　　初冬手里的绿茶被她太用力，已经捏的有一处凹进去了。

　　少女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嗫嚅道“对”